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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母亲离世之 ...

  •   母亲离世之后,整个冬日都像是被彻底冻住了。

      天地萧瑟,寒风不息,零星碎雪断断续续落满整座小城,落在荒芜的楼顶、空旷的街巷、沉寂的树梢,也落在程遇早已冰封死寂的心底。

      葬礼草草落幕,后事在亲戚们的帮衬下尽数办妥。那些千里迢迢赶来的远房亲戚,叹过命运不公、惜过她孤苦无依,终究只是匆匆过客,劝慰几句、唏嘘几番,便各自奔赴自己的生活。

      偌大人间,热闹依旧,烟火照常。

      唯独程遇的世界,彻底停留在了母亲离开的那一天。

      时间依旧向前走,日历一页页翻过,假期转瞬即逝,寒冬尾声迎来新学期开学。周遭所有人的生活都在回归正轨,同学们收拾心绪、收心备考、追赶进度,嬉笑打闹、并肩前行,朝气蓬勃的少年意气铺满整座校园。

      只有她,永远困在了那个落雪的午后,困在那场猝不及防的离别里,困在无边无际的悲伤与荒芜中,再也走不出来。

      从母亲走的那一刻起,程遇的人生好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所有执念、所有微光。

      从前的她,很苦、很累、很隐忍,活在暴力阴影里,扛着家庭破碎的重压,日日熬夜苦读、步步咬牙硬撑。可她心里始终藏着一束光,藏着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

      她努力、她拼命、她不肯松懈半分,是因为心底有牵挂、有期盼、有退路、有执念。

      她想考上好高中、考好大学,想变强、想独立,想熬过黑暗岁月,带着久病卧床的母亲远走高飞,逃离这座满是伤痛的小城,逃离那个即将出狱的恶魔父亲。

      母亲,是她所有坚持的意义,是她漫长苦难里唯一的念想,是她撑过无数个深夜题海、熬过无数次身心煎熬的全部底气。

      可现在。

      念想碎了,牵挂没了,底气空了,光彻底灭了。

      她拼尽全力奔赴的未来,再也没有人等,再也没有人盼,再也没有人值得她不顾一切、咬牙奔赴。

      心底的大厦轰然崩塌,连带她紧绷了整整三年的学习状态,彻底碎得一塌糊涂。

      新学期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成绩断崖式下滑。

      在此之前,哪怕高烧透支、身心俱疲、日日心事重重,她的成绩也始终稳在中上游,稳居重点高中的冲刺行列。哪怕弱项科学常年拖分,她也靠着语文、英语、社会的稳稳发挥,硬生生稳住自己的排名,从未出现过大幅度跌落。

      可这一次月考,所有短板尽数暴露,所有优势全盘崩盘。

      考场之上,她坐立难安,心神涣散,目光落在试卷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公式、字词,明明都是日夜背诵、反复刷题的熟内容,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模糊、晦涩。

      大脑一片混沌,思绪杂乱无章,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做题的时候频频走神,写着写着,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蹦出母亲的模样——病床上枯槁苍白的脸、冰冷僵硬的指尖、呼吸微弱的胸膛、最后一次轻微颤动的指尖。

      笔尖停顿,思绪飘远,心口骤然发堵,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空落席卷全身,让她握笔的手微微发颤,脑子一片空白。

      简单的古诗词默写反复卡壳,熟记于心的字词提笔就错;
      文言文翻译颠三倒四,拿捏不准半句文意;
      数学基础题频频粗心出错,本该稳稳拿下的分尽数丢失;
      科学更是一塌糊涂,公式记混、方程写错、知识点全然错位。

      整场考试,她都在强行拉扯、强行克制、强行集中注意力,可心底的空洞与悲伤如影随形,死死缠着她的神经,让她无力挣脱、无从自救。

      她太想挽回了。

      她太想稳住状态、稳住成绩、稳住自己的未来。

      她明明知道中考迫在眉睫,明明清楚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明明懂得自己无路可退、无人可依,唯有读书能救自己。

      理智无比清醒,可情绪彻底失控。

      心空了、塌了、冷了、死了,身体和意志彻底脱节。

      她想努力,想拼命,想找回从前的状态,想靠学习麻痹自己、填补心底的空洞。

      可无能为力。

      任凭她如何逼迫自己专注、逼迫自己刷题、逼迫自己放下过往、放下悲伤,笔尖依旧沉重,思绪依旧涣散,状态依旧崩盘。

      月考成绩公示的那天,红榜张贴在教学楼公示栏,刺眼的排名狠狠扎进程遇的眼底。

      名次一落千丈,跌出百名开外,是她整个初三以来,最差、最狼狈、最不堪的一次。

      班主任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从教多年,老师见过无数学生的起伏起落、心态波动、成绩浮沉,却从未见过一个孩子,像程遇这样,一夜之间彻底垮掉。

      从前的她,安静自律、隐忍刻苦、永远沉稳踏实,不用老师费心、不用旁人督促,永远默默努力、默默进步,是全班最让人安心、最懂事坚韧的孩子。

      可开学这半个月,她彻底变了。

      上课眼神空洞、频频走神,坐姿僵硬沉默,不再抬头听讲、不再动笔批注;下课不再刷题、不再复盘、不再安静背书,只是呆呆坐在座位上,一坐就是整整课间,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作业字迹潦草、漏洞百出、敷衍潦草,完全没了往日的工整细致。

      老师看着她日渐沉默孤僻的模样,看着她惨白消瘦的脸、眼底浓重的青黑、死寂空洞的眼神,心底早已了然一切。

      母亲离世的噩耗,老师早已知晓。

      知晓她所有的苦难,知晓她破碎的原生家庭,知晓她常年隐忍的委屈,更知晓这场离别,对本就孤苦无依的她而言,是灭顶般的重创。

      于是午休时分,班主任单独把程遇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安安静静,窗外寒风瑟瑟,日光浅浅,落在桌面,温柔却无力。

      老师没有苛责、没有训斥、没有质问她为何成绩暴跌,只是轻轻拉过椅子,让她坐在自己面前,语气温和、满心怜惜,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与心疼。

      “程遇,老师知道你最近很难。”

      开篇一句话,瞬间击溃了程遇强撑的所有伪装。

      老师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单薄颤抖的肩头,轻声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心里压着大事,知道你受了很大的打击,知道你放不下、走不出、过不去。”

      “你一直是个太懂事、太能扛、太隐忍的孩子。别人的苦可以说、可以闹、可以有人安慰,你的苦,从来都是自己扛。”

      “这次成绩下滑,老师不怪你,我都懂。”

      短短几句温和的话,没有半句指责,没有半句催促,只有全然的理解、包容与心疼。

      老师太清楚,这个孩子撑得太久、太累了。

      十几年风雨泥泞、无人庇护,日日硬扛、夜夜难安,靠着一己之力撑到现在,早已身心俱疲、濒临极限。母亲的离世,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老师也无比无奈。

      他懂她的心理,懂她的悲伤,懂她的崩塌,可他无能为力。

      中考不会因为她悲伤就手下留情,排名不会因为她可怜就格外偏袒,未来不会因为她命苦就温柔以待。

      初三的节奏太快,升学的压力太重,所有人都在往前冲,没有人会停下脚步等她自愈、等她走出阴影、等她重新振作。

      老师轻轻叹着气,语重心长地叮嘱:“程遇,老师心疼你,可老师也只能告诉你,时间不等人,中考不等人。”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可你必须慢慢走出来。你不能垮,你也垮不起。”

      离开办公室的那一刻,程遇轻轻点头,温顺沉默,依旧没有说话。

      她都懂。

      道理她比谁都明白,前路她比谁都清楚,轻重她比谁都分得清。

      可懂,不代表能做到。

      心里的那道疤、那场离别、那份荒芜,死死困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自救无门。

      自从母亲走后,无数个深夜,是她情绪彻底崩溃的时刻。

      白日里,她可以隐忍、可以沉默、可以伪装平静、可以若无其事地走进教室、坐在人群里。

      可等到深夜,万家灯火尽数熄灭,整座城市陷入沉寂,空荡荡的屋子只剩她一人,所有伪装轰然碎裂,所有压抑的悲伤汹涌而出,彻底将她淹没。

      她常常蜷缩在冰冷的床角,环抱着双膝,把头埋进臂弯,无声崩溃、无声痛哭。

      没有哭声,没有抽噎,只有肩膀剧烈颤抖,只有眼泪无声汹涌,浸透衣袖,冰凉刺骨。

      无数次深夜恸哭,无数次自我拉扯,无数次陷入绝望深渊。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刻意压抑、刻意遗忘的血腥过往、童年阴影,在母亲离开之后,尽数翻涌上来,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得可怕,反复在脑海里轮回播放,夜夜折磨、日日凌迟。

      她想起父亲没有入狱之前的无数个黑暗日夜。

      想起那个常年被暴力笼罩的家,想起满屋酒气、满地狼藉、想起那个面目狰狞、暴戾扭曲的男人。

      想起每一个醉酒的深夜,父亲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狠狠砸向母亲的模样。

      玻璃炸裂的脆响、沉闷的撞击声、母亲压抑痛苦的闷哼,是她童年最深刻、最恐惧的背景音。

      她想起破碎的玻璃碴溅落满地,想起深色的鲜血顺着母亲的鬓角、额头缓缓流淌,一圈一圈漫开,染红苍白的脸颊,浸染深色的衣料,顺着脖颈、发丝,滴滴坠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那时的她年纪尚小,只能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不敢哭、不敢出声、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拳打脚踢、被酒瓶重击、被肆意凌辱。

      看着母亲满身伤痕、满头鲜血、默默隐忍、无声落泪。

      那些画面,封存了数年,本以为早已模糊、早已淡忘、早已随着父亲入狱、生活安稳而慢慢翻篇。

      可母亲一走,所有阴影尽数复苏。

      原来伤痛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她强行压在心底,假装遗忘。

      如今没了母亲,没了唯一的温暖与庇护,那些尘封的恐惧、血腥、绝望,尽数破土而出,日夜啃噬她的心神,折磨她的灵魂。

      她永远记得十二岁半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她以为的天亮。

      常年施暴的父亲醉酒行凶,重伤母亲,最终被警方逮捕、立案调查,锒铛入狱。

      家暴的噩梦终于终结,施暴的恶魔终于落网。

      十二岁半的她,天真又渺小,满心以为苦难终于到头,噩梦终于结束,往后再也没有殴打、没有血腥、没有暴力、没有恐惧。

      她以为天亮了,以为风雨停了,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拥有安稳平淡的生活。

      可命运给了她最残忍的玩笑。

      噩梦停了,天亮了,可那个护着她、忍着痛、熬着苦、拼尽全力护住她的母亲,永远倒下了。

      没有离世,却也再也没有站起来。

      从十二岁半那天起,母亲再也不会笑、不会说话、不会抱她、不会护她,只能静静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人事不知、常年昏睡,靠着仪器续命,熬着无尽的病痛,耗着残破的余生。

      那一天,终结了暴力,也耗尽了母亲所有的生机。

      那是她人生短暂的曙光,也是她更深、更漫长、更绝望的苦难开端。

      如今她十五岁,升入初三,长大了、懂事了、看透了人心、看懂了苦难、读懂了命运、明白了所有过往的残酷与不易。

      她什么都懂了。

      懂母亲的隐忍,懂母亲的委屈,懂母亲的痛苦,懂母亲一生的身不由己与命途多舛。

      可越是懂得,越是思念,越是愧疚,越是痛彻心扉。

      她无数个深夜反复自问:我明明已经长大了,明明已经懂事了,明明快要熬出头了,明明很快就能带着你逃离苦难、奔赴新生。

      你为什么,偏偏不等我?

      为什么不等我中考、不等我高考、不等我长大、不等我有能力护你安稳?

      她好想她。

      真的好想好想。

      想念那个哪怕自身难保、也偷偷护她周全的母亲,想念那个温柔隐忍、善良坚韧的母亲,想念那个受过万般苦难、却从未怨过她、从未弃过她的母亲。

      思念像细密的荆棘,死死缠绕她的心脏,越挣扎越疼痛,越清醒越崩溃。

      可眼下,迫在眉睫的中考,容不得她沉溺悲伤。

      初三的学生都心知肚明——中考,远比高考更重要、更残忍。

      高考是择优拔高,而中考是分层分流,是人生第一次最残酷的分水岭。

      能不能进入重点高中、能不能拥有顶尖师资、能不能拿到优质学习资源、能不能铺垫未来的人生高度,全部压在这一场中考之上。

      考上好高中,才有资格冲刺好大学,才有机会彻底改写人生、挣脱底层命运。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翻盘的资本。

      从前的她,拼了命也要死死抓住这条出路。

      可现在,天大的前程摆在眼前,最关键的人生路口就在脚下,她却彻底迈不动步子。

      心里压着滔天的悲痛、无解的遗憾、绵长的思念、刻骨的阴影,她怎么努力都回不到从前的状态。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坠落、看着自己退步、看着自己荒废光阴、看着自己一点点输掉前路,却无能为力、无从救赎。

      她拼尽全力想要挽回,却所有努力尽数落空。

      于是无数次,她在深夜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心底生出无尽的不甘与茫然,一遍遍自问:

      这难道就是天意吗?

      是老天天生看她不顺眼吗?

      是命运刻意苛待她、刁难她、折磨她吗?

      别人年少无忧、父母双全、岁岁安稳、前路坦荡,稍有努力就能万事顺遂。

      唯独她,生来泥泞、生来坎坷、生来负重、生来孤苦。

      童年被暴力裹挟,少年被离别击碎,拼尽全力奔赴光明,却一次次被命运拽回深渊。

      她从未做过恶事,从未亏欠任何人,向来懂事、隐忍、善良、努力。

      可命运回馈她的,只有无尽苦难、无尽离别、无尽遗憾、无尽风雨。

      她不懂,也想不通,更无从抗衡。

      心底的绝望日积月累,慢慢沉淀成极致的冷漠与孤僻。

      开学之后,她彻底变了一个人。

      从前的她,虽然沉默寡言、性子清冷,却依旧温和待人,会回应同学的搭话,会接住严萱染的温柔,会在为数不多的暖意里,流露浅浅的柔软。

      可现在的她,彻底封闭了自己的世界,隔绝了所有人的靠近。

      她开始独来独往,彻底疏离所有人。

      课间从不与人交谈,放学从不结伴同行,从不参与班级说笑、从不融入集体热闹。

      同学们察觉出她的反常,有人主动搭话、试图关心,都被她淡漠疏离的态度尽数推开。

      她不再笑、不再温柔、不再有半分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眉眼终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寒凉,眼神死寂淡漠,浑身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气场。

      所有人都渐渐不敢再主动靠近她、打扰她、劝慰她。

      而最让人心疼、最让人酸涩的是——她开始刻意冷落、刻意疏远、刻意疏离严萱染。

      严萱染是她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是世间唯一真心疼她、护她、陪她、懂她的人。

      自母亲离世后,严萱染从未离开过半步。

      日日陪着她上学放学、默默陪她沉默、悄悄给她带热饭、课间温柔叮嘱、时时刻刻留意她的情绪、处处替她挡住纷扰、替她兜底所有难堪。

      严萱染怕她熬不住、怕她想不开、怕她独自崩溃、怕她彻底垮掉,拼尽全力用自己的温柔,一点点捂热她冰封的心。

      可程遇,一次次刻意推开她。

      她不再主动和严萱染说话,不再回应她的温柔叮嘱,不再和她并肩闲聊,不再看向她眼底的温柔与担忧。

      严萱染主动搭话,她淡淡点头、寥寥数语、敷衍疏离;
      严萱染主动靠近,她下意识侧身避开,拉开距离;
      严萱染想陪她放学,她低头收拾书包,独自先走,不留半分余地;
      严萱染看着她落寞的背影红了眼眶,她也从不回头。

      不是不感动,不是不珍惜,不是不心疼。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珍惜、太清楚这份温柔的可贵,她才拼命推开。

      她如今一身泥泞、满身阴霾、满心绝望、前路茫茫。

      她是深渊,是晦暗,是命运弃子,是满身疮痍的孤女。

      而严萱染,明媚、坦荡、热烈、鲜活,被家庭呵护、被岁月温柔,本该拥有干干净净、闪闪发光的少年青春。

      她不想自己满身的负能量、满心的阴郁绝望、满身的苦难伤痕,拖累唯一对她好的人。

      她怕自己的悲观吞噬她的明媚,怕自己的黑暗沾染她的光亮,怕自己无尽的苦难,耽误她的前程。

      与其日后满身狼狈、满目疮痍、拖累旁人,不如从此独自独行、独自承受、独自熬完余生所有风雨。

      与其两两相伴、互相牵绊,不如她一人冰封心门、独赴荒芜。

      于是她硬生生克制住心底所有的依赖与贪恋,硬生生推开了这世间唯一的温暖。

      任由严萱染眼底的担忧、失落、心疼一日日堆积,任由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愈发沉默、愈发孤僻、愈发冷漠。

      教室里,她永远独自坐在座位角落,低头、发呆、放空,周身寒凉死寂,与喧闹鲜活的班级格格不入。

      上学独行,放学独行,吃饭独行,难过独行,崩溃独行。

      所有情绪,自我消化。
      所有苦难,自我承担。
      所有前路,自我奔赴。
      所有绝望,自我掩埋。

      月考的失利、中考的重压、丧母之痛、原生阴影、命运不公、无人救赎,一层层枷锁死死套在她单薄的身上。

      十五岁的少年,本该向阳生长、逐光前行。

      可她的世界,早已没有光,没有暖,没有盼,没有未来。

      只剩无边霜雪,封死心底所有春意;只剩漫漫长夜,熬尽余生所有温柔。

      她依旧坐在堆满试卷的书桌前,依旧面对着迫在眉睫的中考,依旧清楚自己无路可退。

      只是眼底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坚韧与期盼。

      只剩一片死寂荒芜,和无人知晓的、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熬多久,还要撑多久,还要独自扛过多少风雨。

      她只知道,从此人间,再无归处,再无偏爱,再无救赎。

      前路漫漫,风雨自渡,悲喜自尝,冷暖自知。

      余生岁岁,只剩她一人,在无尽孤寂里,默默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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