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沉夏》木浅云

14、第 14 章 期末两日考

　　期末两日考场浮沉，岁末心事自藏

　　转眼便到了期末考试的日子，一连要考整整两天。

　　深冬的清晨天色亮得很晚，灰蒙蒙的天幕压着整座校园，寒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吹得窗棂微微作响。校园里少了往日课间的喧闹嬉闹，多了几分考场特有的肃穆安静，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又压抑的气息。

　　考生按考场有序落座，桌椅拉开间距，黑板上写着端正的考试科目、考试时间与考场纪律，监考老师拿着试卷缓步走入，纸张翻动的轻响，轻轻敲在了每一个初三学生的心尖上。

　　程遇坐在自己的考场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轻轻放在桌面，眼底敛去了平日里的忧郁与疲惫，只剩下满心的沉静与专注。经过二十几天熬夜奋战的冲刺刷题，她早已把知识点一遍遍复盘、记诵、梳理清楚，此刻坐在考场里，反倒慢慢沉下心神，收起了多余的忐忑与焦躁。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程遇先粗略扫了一遍整张卷面，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语文一直是她相对擅长的科目。不同于数理化需要极强的逻辑推演、公式运算，语文更多靠平日里的多读、多背、多积累，再加上一点细腻的理解与共情。古诗词默写、文言文基础、现代文阅读、作文立意，只要肯下功夫记诵，静下心慢慢揣摩文意，大部分题目都能稳稳答完，不会出现完全无从下手的窘迫。

　　她握着笔，慢慢审题，从容落笔。

　　基础知识题驾轻就熟，平日里背得滚瓜烂熟的诗词名句，提笔就能稳稳写下；文言文阅读逐字逐句梳理句意，顺着上下文的脉络慢慢推敲，大致的翻译与主旨都能摸得透彻；现代文阅读贴合文本感悟，顺着作者的情绪与行文逻辑答题，也不算为难。

　　只是心底依旧藏着一点小小的忐忑。

　　她最怕的不是看不懂题意，也不是不会作答，偏偏是不起眼的小细节——生怕提笔写错字，生怕脑海里熟悉的词语突然卡壳，明明平日里熟记于心，考场上偏偏想不起字形、想不起释义；也怕文言文里个别字词的翻译拿捏不准，差了一点分寸，白白丢掉不该丢的分数。

　　她做题很慢，字字斟酌，句句推敲，每写完一道题都会悄悄回看一遍，核对字形、理顺语句，尽量把能拿到的分数都牢牢攥在手里。

　　两个小时的语文考试，看似漫长，落在专注答题的程遇身上，却过得格外飞快。

　　从基础知识到阅读理解，再到最后静下心构思作文、落笔行文，等她认真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望向窗外时，才惊觉时光悄然流逝，距离考试结束已经只剩寥寥十几分钟。

　　她轻轻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心底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整场语文考下来，状态平稳，没有太大的卡顿，也没有空题留白，算是发挥得还算稳妥。

　　语文落幕，稍作休息，紧接着便是程遇最没有底气的科目——科学。

　　科学一直是她实打实的弱项，从初二接触生物、物理，到初三新增化学，她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学习节奏。

　　生物偏向大量琐碎知识点的背诵，繁多的概念、结构、生理特征细碎又杂乱，她本就不擅长死记硬背，记忆力算不上拔尖，繁杂的知识点记不牢、容易混淆，一到考试就容易模棱两可；物理重在逻辑理解、公式推导、受力分析，她心思敏感细腻，却不擅长理性逻辑推演，很多原理听得似懂非懂，换一道题型就无从下手；化学更是绕不开繁杂的方程式、物质特性、反应规律，一串串符号、配比、条件枯燥又难记，她总是记不牢固，容易写错配比、漏写反应条件。

　　平日里刷题尚且磕磕绊绊，到了正式期末考，心里更是没底。

　　拿到科学试卷时，程遇的心底悄悄沉了一下。有些题型似曾相识，有些知识点模糊不清，看着陌生的变式题型，只能凭着平日里的基础勉强作答，不会的只能凭着印象蒙填，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求自己平日里的积累不算白费，祈求考题不要太偏太难，祈求这次科学不要考得一塌糊涂，不要辜负自己连日来熬夜苦读的付出。

　　整场科学考下来，她都绷着神经，做得磕磕绊绊，走出考场时，眉眼间满是无力与低落。

　　第一天的两门考试就此落幕。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压抑了许久的氛围瞬间炸开。

　　整整一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所有同学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卸下了考场的严肃与紧张，个个面露疲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对着答案、吐槽考题、感慨难度，有人欢喜有人愁，喧闹的人声填满了整个校园。

　　严萱染穿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无精打采的程遇。

　　她眉眼耷拉，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眼神恹恹的，浑身透着一股提不起精神的倦怠，显然是被一天高强度的考试耗光了所有气力。

　　严萱染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蔫蔫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眉眼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柔声宽慰：“别垂头丧气啦，第一天考完就好好放松一下，别总想着考题了。明天才考数学呢。”

　　说起数学，严萱染耐心给她梳理心态，帮她放宽心：“数学其实不用太害怕，题型咱们平时都练遍了。除了最后一道压轴题难度偏高，前面的选择、填空、基础大题，大部分都是平时练过的题型，认真审题慢慢做，都能稳稳做出来。”

　　她细细给程遇分析考试策略：“压轴题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放平心态就好。把第一小问稳稳拿下，第二小问、第三小问慢慢思考，能写几步步骤就写几步，实在想不出来、推导不下去，也别死磕，干脆空着或者放弃，把时间留给前面检查，别因小失大。”

　　“数学这门课，不会就是不会，再纠结也没用，不如坦然一点，把能拿的分一分不丢就够了。”

　　严萱染的话平实又通透，刚好说到了点子上，也稍稍抚平了程遇心底的忐忑。

　　等到第二天的社会与英语考试，更是戳中了大半同学的通病。

　　社会多靠背诵记忆，知识点繁杂琐碎，很多同学平日里偷懒不愿背书，一到考场看着题目，脑海里一片空白，知识点模模糊糊，根本写不出标准答案；英语则是看不懂完形填空、读不懂阅读理解，单词不认识、句式分不清，只能凭着感觉胡乱选择，一头雾水。

　　这是大部分学生的常态，努力不够、积累不足，到了正式考试只能束手无策。

　　整整两天的期末考试，就这样在紧张、疲惫、忐忑与恍惚中匆匆落幕。

　　最后一门考试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所有考生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两天连轴转的紧绷答题、脑力消耗、心神煎熬，把每个人都熬得身心俱疲，可心底又藏着考完试的松弛与兴奋，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

　　校园里瞬间热闹到了极点。

　　同学们三五成群围在一起，眉眼飞扬，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假期的安排，互相约着出去玩、逛街、看电影、打卡小吃街，个个都想着要在成绩公布之前，好好疯玩一场，尽情放松。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等成绩出来之后，免不了老师的点评、家长的追问、排名的压力，免不了一场“雷霆攻势”的念叨与督促。所以都赶着趁着成绩没出的空档，好好放纵自己，暂且把学业、考试、压力全都抛在脑后。

　　喧闹的人群里，只有程遇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参与同学们的热闹邀约，也没有兴致规划假期玩乐。

　　她默默背上沉重的书包，敛着淡淡的心绪，看向身边的严萱染，语气平和温顺：“萱染，放学了，我们走吧。”

　　严萱染看着她沉静淡然的模样，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勉强她融入热闹，爽快应声：“行，我们走。”

　　两人并肩顺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冬日的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深冬的寒凉，吹散了考场两天的紧绷与压抑。

　　身边是喧闹说笑的同学，前路是年末的假期闲暇，可程遇的心底，依旧藏着旁人不懂的心事。

　　她放不下日渐恶化的母亲，放不下遥遥无期的牵挂，放不下对未来的惶恐，放不下心底那场孤注一掷的赌局。

　　考试落幕了，紧绷的学业暂时告一段落，可她的人生，依旧没有丝毫松懈的资格。

　　别人的期末结束，是无忧无虑的假期狂欢；而她的期末结束，依旧是一边默默熬着日子，一边牵挂病房里的母亲，一边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继续咬牙奔赴自己未知的余生。

　　唯有身旁严萱染的陪伴，像一缕温软的光，落在她满是阴霾的青春里，安静陪着她走过一场又一场寒冬，熬过一次又一次考程，岁岁年年，不离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