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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至 最后一次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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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三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
高二的最后一次分班考试，安排在期末考试前两周。
“为什么要分班?”教导主任在广播里说得冠冤堂皇“优化教学资源配置，实施分层分类教学”。翻译成能听懂的就是：理科重点班和文科重点班要重新洗牌，前四十名进一班，剩下的去二三四五班，自己看着办。
六月二十一号，夏至，阳光白晃晃地砸下来，把县一中的梧桐树叶晒得发黄。教学楼下公示栏前挤满了人，高二年段最后一次分班的红榜就贴在正中间，那红纸被太阳晒得有点褪色，边角翘起来，被图钉重新按过两回。
林祈安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白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他手里还攥着一瓶北冰洋汽水，已经喝了大半，玻璃瓶壁上凝着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
“怎么样怎么样？”林南风从旁边窜过来，手里举着两根冰棍，一根已经啃了一半。
“一班。”林祈安把那瓶汽水换到左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水，“理科重点。”
“靠，我也一班！”林南风把另一根冰棍塞给他，“我就知道你行，你上学期期末物理考了多少来着？”
“九十三。”
“我八十七，够用了够用了。”林南风咬了一大口冰棍，含混不清地说，“宋听晚也在一班，我刚才看见她名字了。你说巧不巧，咱们仨初中就一个班，高中还分一起。”
林祈安笑了笑，撕开冰棍纸。绿豆味的，冻得太硬，第一口没咬动。
他没说的是，其实他爸妈比他更在意这个分班结果。昨天晚上苏惠兰还专门打电话到学校传达室问，林守安在旁边说了句“别给孩子太大压力”，被苏惠兰瞪了一眼
——当然了，这个场景是林祈安自己脑补的，他爸妈之间就这种相处模式，他太熟了。
“哎，你听说了没，这次一班有一半都是原来三班的人。”林南风凑过来压低声音，“三班那帮人卷得要死，上学期他们班晚自习能坐到十点半，班主任都不赶的。”
“那不正好？”林祈安无所谓地咬了一口冰棍，“有人带着卷，省得自己找题做。”
林南风啧了一声，“你就不能有点普通高中生的样子？”
冰棍化得很快，绿豆汁顺着木棍往下滴，林祈安仰头舔了一下，阳光落在他扬起的下巴上，整个人都是亮堂的。他其实长得不算多出挑，但就是有那种劲儿，让人看着觉得舒服——大概是总在笑的原因。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嘴角本来就微微往上翘，好像对什么事都挺高兴似的。
“走了，去食堂，饿死了。”林祈安把冰棍棍子精准地弹进三步外的垃圾桶，拍了拍林南风的肩膀。
“这才四点，食堂还没开饭呢。”
“那就先去小卖部，我要买袋酸奶。我妈说了，多喝酸奶长个。”
“你都一米七八了还要长？”
“一米七八不算高，我姐夫一米八三呢。”林祈安理直气壮。
林南风翻了个白眼，“你哪来的姐夫？你姐连男朋友都没有。”
“迟早的事嘛。”
两个少年穿过操场，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黑色。
教学楼里有人在练钢琴，断断续续的，弹的是《梦中的婚礼》，有几个音老弹错，弹到第三遍才顺过去。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独有的热烘烘的气息，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林祈安深深地吸了一口。
高二的最后一个夏天，什么坏事都还没发生。
他什么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