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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要记得我 不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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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鬼殊途，你要走好】
拔掉了残剩的香脚。本来想随手扔进垃圾桶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黑漆漆的垃圾桶，我就是扔不进去。
算了算了，我还是等会再扔吧。
于是我把多余的香脚放在客厅的纯白色茶几上，不再去看它。
拿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但是已经被我清洗干净的小勺子，我一点一点刮平香炉里的浮灰，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铺平的小手帕上。再擦了下供台——也不算供台吧，反正我擦了好多遍，最后还用纸巾一处一处抹净小得近距离看才能看到的水珠。
我专门问了楼下的爷爷奶奶的，他们都说，浮灰是一定要撒在花草树木上的，撒完还要说几句话送别。
我当时问他们，不撒会怎么样。
他们就严肃地瞪着我，“这娃娃，这么就这么想人超生不得哩！”
还有一个老奶奶，偷听到我们的对话大老远跑过来告诉我，“那够浮灰哩，是活人对死者的牵挂，不扔掉，人家不愿意走怎么办哩是吧。”
我发了一会呆。
回过神，我包好这个手帕，收好垃圾桶里的塑料袋，下了楼。
按着分类方式，我紧紧抓着手帕，把手里鼓鼓囊囊的垃圾桶丢进了可回收处。
该把浮灰撒哪里呢？我站在原地想了好久都想不明白。
摊开皱巴巴的手帕，上面坠着星星点点的蓝色花朵。
我突然有了想法，护着手里的手帕，跑向小区中央。
那里种着一大片蓝色小花。
和手帕上面的图案一模一样的花。
气喘吁吁地跑到那里，我撑着膝盖，抬头看向大片大片的蓝色小花。
当初也有人问，为什么这里要种这么多没用的小花，管家说是为了装饰。
可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蹲下刨了一个洞，解开手帕，一点一点倒进去，填上，拍拍平。
“你看这个花多漂亮，你看到应该会很喜欢，”我叠起手帕，慢慢说，“这个呢是星辰花，好听吧。”
之后我一直沉默，不知道在看花还是那个洞。
应该是花。也或许是洞吧。
呆了一会，我摘下一朵花，走了。
我还是没有告诉她。
怕耽误时间，我跑着回去，爬上楼梯，到家时心怦怦跳，快到我以为我要心率错乱。
可惜我没有。
我把每个房间的窗子都推开了一条缝，怕缝小，还使劲推了推。
桌上，剥了皮的粑粑柑，没有剥皮的粑粑柑，还有一盘你喜欢的零食。
我洗了洗新买的苹果，围着粑粑柑摆了一圈。
站远了叉腰看了眼，觉得中间再来一个柠檬会更好。可是你不喜欢吃柠檬。
算了算了，该烧香了。
左手下右手上，香与眉齐平，拜三拜，结束后轻轻插好香。
这次我又该说什么呢？
我好像不知道。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的照片，嘴唇蠕动着，斟酌着，结果什么都说不出。
好想哭。可是我不能。
揉了揉眼睛，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样坐好像有点不行。她很可能会透过我的眼睛，看见爱意滋生的思念。
我站起来，拎起椅子转了个方向，这样她就可以呆在我旁边了。就像之前一样。
也不一样。之前，她在我身边。
桌子正对阳台，我往后一仰，瘫靠着椅背，出神地望着半敞着门的阳台。
算算时辰，也到了吧。
也可能会晚一点吧。
算了，我就等等吧。
我取下左耳的玫瑰耳钉，早上刚清理完，轻轻放在你的照片前。
“我说过，这个是要还给你的。”我坐回椅子上，喃喃道。
“这次我应该可以等到你了吧，只要你来，来看看我......”
“人鬼殊途，你，你要走好啊，看看我就好，然后忘记我。”
“我前几天看到一个非常好看的，男生，”内心像是一张纸，被狠狠揉搓，可我还是说了下去，“他好像也喜欢我呢，你说我幸运吧，人还不错。”
可我编不下去了。再说下去，痛苦就要化为实质了。
“还有，你看我，活得好好的，照常上学，照常吃饭睡觉，身体也好好的......”
之后我就一直重复这几句话，反反复复，想到哪句就说哪句。
中途我蜷缩起身体，抱着腿，坐在被我捂热的椅子上。
说着说着，我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嘴里却还念着，人鬼殊途。
到最后，莫名的困意袭来，我抬头看时钟，马上十二点。
我不能睡。
强硬地舒展身体并强制自己清醒，又揉了揉眼睛，我咬了咬唇，“夏雁秋，人鬼殊途，你要走好，不要想我。”
我要撑到十二点之后。
伴随着早定好的闹钟响起。
十二点了。
我摇摇晃晃起身，关掉客厅灯，摸索着回到床上。
窗外的月光正好惨白，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到房间的门口。
可平时月光照不到那里的。
来不及多想，我骨碌爬起来，面朝门口跪下：“尘归尘，土归土，”弯下腰，头重重落在床上，凹下好大一块，“阴阳两相隔，各走各路。 ”
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短暂忘词，眼泪慢慢滑落。
用手抹了抹，我继续背着背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句子，“生者自重，死者，安息，莫回头，莫牵挂......”
“莫牵挂啊......”咬紧唇 ，无法伪装平静的我拼命沉默。
幸好我是跪着的，你看不到我的脸，和泪痕。
因为黑暗，泪肆意流淌。
因为黑暗，我不敢呜咽。
可一旦泪水打湿黑暗，就一定会藏不住。
我偷偷尝试抹净泪，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不要想我。
怎么可能。
喜欢上一个男生。
怎么可能。
你要是因为我不走，我该怎么办。
我更加蜷缩起来，只敢呜咽出声。
手心都是湿漉漉的。
我不能以自己的自私，让你舍不得走，让你变成孤魂野鬼。
我做不到。
可是你会忘了我的。
你根本就不会记得我。
对不起。
对不起。
我根本停止不了哭泣。
“莫回头，莫牵挂......”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莫牵挂.......”
莫牵挂，怎么可能只是对她说的话呢？
“夏雁秋，我，”直起身板，来不及抹净泪，“我不要你想我......”
“我要你记得我，永远记得我……”
一片寂静。
我下了床，拎起一个小毯子铺到惨白的地上。
“人鬼殊途，不同路……”闭上眼，泪混着窒息，我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如果我有阴阳眼。
可惜我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