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神明的饲养手册》沐知春

5、深海巨鲸的心理疏导 ###

　　### 第五章：深海巨鲸的心理疏导
　　海风夹杂着咸腥味，呼啸着卷过漆黑的海面。这里是远离人类航线的公海深处，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乌云遮蔽，整片海域仿佛被一口巨大的黑锅扣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艘经过特殊改装的深潜科考船正随着波涛剧烈起伏。
　　“谢队！各项指标爆表了！这里的磁场乱得像一锅粥，声呐显示下方有一团巨大的阴影，正在快速上浮！”年轻的声呐员脸色惨白，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点，“那东西……那东西的长度超过了两百米！它要撞上来了！”
　　“别慌，保持航向。”
　　谢必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防风大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稳稳地站在甲板上。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漆黑的雨幕，望向那片翻涌的海面，眼神里满是期待。
　　“两百米？看来是头成年的蓝鲸种古神。这种体型的家伙，青春期往往伴随着严重的自我认知障碍。”
　　“谢队！它……它出来了！”
　　随着声呐员的一声尖叫，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突然诡异地平静下来。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海底冲天而起。
　　轰隆——！
　　海面炸裂，无数吨海水被掀上高空。一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黑影缓缓浮出水面。那是一头鲸鱼，但它早已不再是人类认知中那种温顺的海洋巨兽。
　　它的表皮呈现出一种腐烂的灰黑色，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诡异的暗红符文，仿佛无数条蠕动的血管。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断向外喷涌着黑色的雾气。它张开巨口，发出的不是鲸歌，而是一阵阵如同无数冤魂哭嚎般的低频声波。
　　这声音直接穿透了船体，钻入每一个人的脑海。
　　“啊——！它在叫我死！它在叫我跳下去！”船上的几名船员瞬间崩溃，捂着耳朵跪倒在地，眼神涣散，竟然真的摇摇晃晃地走向船舷，准备跳海。
　　“闭嘴，吵死了。”
　　谢必安眉头微皱，手中的咖啡杯轻轻磕在栏杆上。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瞬间扩散开来，像是一张温柔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艘船。那些原本处于疯狂边缘的船员们，只觉得脑海中那股想要自杀的冲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回家找妈妈抱抱的安宁感。
　　“都回舱室待着，这里风大，容易面瘫。”谢必安淡定地吩咐道，然后随手将喝完的咖啡杯放在栏杆上，从身后掏出了一个巨大的、连接着粗大线缆的……扩音喇叭。
　　是的，扩音喇叭。
　　他站在狂风暴雨中，按下了开关。
　　“喂？喂？试音，试音。”
　　谢必安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竟然硬生生地盖过了那头深海巨鲸的怨灵哭嚎。
　　那头刚刚浮出水面、正准备用精神污染摧毁这艘渺小渔船的巨鲸，动作猛地僵住了。它那巨大的、腐烂的脑袋微微偏转，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看”向了甲板上那个渺小的人类。
　　“下面的那位朋友，我是深海心理咨询中心的谢医生。”谢必安举着喇叭，语气诚恳而专业，“我注意到你最近情绪很不稳定，甚至有轻生的念头。这可不行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然你可能没有父母，但也不能自暴自弃嘛。”
　　巨鲸沉默了。
　　它诞生于旧日的混沌，吞噬过无数生灵，被人类称为“深渊的送葬者”。几千年来，人类见到它只有尖叫、逃跑、或者发射鱼雷。
　　从来没有人……跟它说过话。
　　“吼——！！！”
　　巨鲸似乎被激怒了，它猛地张开大嘴，一道黑色的水柱夹杂着精神冲击，朝着科考船狠狠砸来。
　　“看来患者有暴力倾向，这是典型的防御机制。”谢必安摇了摇头，不闪不避。
　　他伸出左手，对着那道巨大的水柱虚空一抓。
　　“定。”
　　那道足以击沉航母的水柱，在距离船头不到十米的地方，竟然硬生生地停住了。紧接着，水柱中的黑色雾气迅速消散，重新变回了清澈的海水，哗啦啦地落回海里。
　　巨鲸愣住了。它感觉到一股比它更古老、更恐怖、却又带着一种奇怪温暖的气息，正从那个渺小的人类身上传来。
　　“别闹脾气了。”谢必安放下喇叭，从脚边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巨大的金属罐子，“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你身上的这些符文，其实是寄生虫。它们吸食你的神性，让你感到痛苦、孤独、想毁灭世界。这很正常，换我也忍不了。”
　　说着，他纵身一跃，竟然直接跳出了船舷，朝着巨鲸那庞大的脑袋落去。
　　“谢队！”船舱里的船员们惊呼出声。
　　但谢必安并没有掉进海里。他稳稳地落在了巨鲸那湿滑、腐烂的头顶上。
　　巨鲸下意识地想要甩动脑袋，把他甩下去。
　　“乖，别动。”谢必安一只手按在巨鲸的脑袋上，掌心亮起柔和的白光，“我是来给你做驱虫治疗的。可能会有点痒，忍着点。”
　　下一秒，巨鲸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那个人类的掌心涌入体内。那些寄生在它表皮下、吸食它血肉的暗红符文，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发出滋滋的惨叫声，然后迅速从它的身体里被剥离出来，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那种困扰了它数百年的瘙痒、疼痛和绝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吼……”
　　巨鲸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鸣叫。这一次，不再是冤魂的哭嚎，而是一声悠扬、空灵的鲸歌。
　　随着它的歌声，周围狂暴的风雨竟然奇迹般地停歇了。乌云散去，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谢必安站在巨鲸的头顶，像是一个指挥家，随着鲸歌的节奏轻轻晃动身体。
　　“这就对了嘛。”他笑着拍了拍巨鲸的脑袋，“你看，世界还是很美好的。除了有点咸。”
　　随着最后一只寄生虫被清除，巨鲸那腐烂的灰黑色表皮开始脱落，露出了下面晶莹剔透、如同蓝宝石般璀璨的新皮肤。它那两个空洞的眼眶里，也重新长出了新的眼睛——那是一双温柔、清澈的金色眼眸。
　　它缓缓沉入水中，只露出半个脑袋，深情地凝视着谢必安。
　　“谢谢你……医生……”
　　一个宏大而温柔的声音在谢必安脑海中响起。
　　“不客气，记得按时复查。”谢必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巨鲸的鳍里，“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以后再感到抑郁，或者想吃人了，记得先给我打电话。我推荐你吃磷虾，高蛋白低脂肪。”
　　巨鲸小心翼翼地用鳍卷住那张小小的名片，仿佛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
　　“我会的……医生。”
　　说完，它摆动着巨大的尾鳍，激起一片白色的浪花，欢快地向着深海游去。
　　谢必安脚踏虚空，像走楼梯一样一步步走回甲板上。
　　“好了，收工。”他拍了拍手，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船员们，“回航吧。记得把刚才的录音整理一下，这头鲸鱼的歌声对治疗失眠很有帮助，回头我出个专辑。”
　　……
　　回到安全区后，谢必安并没有休息。
　　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对着从真理学会那里得到的蓝色碎片，以及从巨鲸身上清除下来的寄生虫样本，进行了一整晚的研究。
　　第二天清晨，当指挥官顶着黑眼圈来到实验室时，发现谢必安正对着一块巨大的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星图。
　　“必安，你……又干什么了？”指挥官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答案。
　　“指挥官，我发现了一个规律。”谢必安指着屏幕上的星图，语气严肃，“这些旧日神明，它们并不是想要毁灭世界。它们只是……生病了。”
　　“哈？”
　　“真理学会的会长因为无知而崇拜它们，导致它们精神错乱；深海巨鲸因为寄生虫而抑郁暴躁；黑水湖的幼崽因为营养不良而焦虑……”谢必安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而这些神明，就是病情最严重的病人。”
　　“所以呢？”指挥官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我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谢必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策划书，拍在桌子上。
　　策划书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旧日神明康复中心】
　　“我要给这个世界，来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指挥官看着那份策划书，手都在抖：“你……你想干什么？”
　　“我要去把那个最严重的病人找出来。”谢必安走到窗边，看向远方阴沉的天空，“根据我的诊断，这个世界的‘病灶’，在天空之上。”
　　“你是说……”指挥官脸色大变，“那个传说中，每隔一千年就会苏醒一次，试图吞噬太阳的‘日蚀之主’？”
　　“没错。”谢必安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它最近是不是经常打喷嚏？导致全球气候变暖，极光乱窜？”
　　指挥官咽了口唾沫：“情报部门确实监测到了太阳活动的异常……”
　　“那就对了。”谢必安推了推眼镜，“它这是典型的过敏性鼻炎，外加缺乏维生素D。我得去给它做个手术，顺便晒晒太阳。”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白大褂，披在身上，转身向门外走去。
　　“备车。我们去最高的山。”
　　指挥官看着他的背影，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疯子……这个世界，终究是被这个疯子给拯救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