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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里的那个人 夏琳柠在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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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州的九月,热浪是一层一层往人身上扑的。
夏琳柠趴在书桌前,电风扇呼呼地转,把作业本的边角吹得翘起来。窗外的椰子树影在月光下晃动,蝉鸣一浪接一浪,像是永远不会有停下来的时候。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脖子上,凉丝丝的。
数学卷子做到最后一道大题,她咬着笔帽盯着题目,脑子里的数字开始打架。x、y、抛物线——它们在她眼前跳来跳去,怎么也抓不住。
“不做了。”
她把笔一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跑操,琼州中学的初三抓得紧,班主任说了,中考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她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海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渔船马达的闷响。
太困了。
眼皮像是被人拽着往下坠。她挣扎了一下,想把最后那道题算完,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草稿纸上的数字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影。
她趴了下去。
额头抵着卷子,鼻尖蹭到圆珠笔划过的痕迹,有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然后——
她闻到了海风。
不是琼州那种湿热的、黏腻的海风。是另一种。更清冽,带着星星的味道。
夏琳柠睁开眼。
她站在一片海滩上。
脚下的沙子细软,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像是有人把月光碾碎了撒了一地。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低沉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天上全是星星。
不是那种城市里稀稀拉拉的几颗——是整个天空被星星铺满了。银河从头顶横跨过去,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星子密得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盒碎钻。
她愣住了。
这是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那件白色睡裙,脚上是拖鞋。她往海边走了两步,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凉凉的,很舒服。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低,很干净,尾音微微往下沉,像海浪拍在礁石上之后那一声余响。
夏琳柠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衣摆被海风吹得微微往后飘,衣扣开了两颗,锁骨在月光下显得很深。
他很高。
她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眉眼很深,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带着一点天然的上翘弧度。月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
他在笑。
不是那种夸张的、刻意的笑。
是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弯了一点,像是一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等他。
“你是……”
夏琳柠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成这样,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但她不害怕。
很奇怪。
她一点都不害怕。
“我?”
他歪了下头,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拖鞋踩在沙子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你猜。”
他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她。
他真的太高了。
她站在他面前,头顶才到他胸口。她得仰着脖子,才能和他的目光对上。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表情藏进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夏琳柠往后退了半步,脚趾在沙子里蹭了蹭。
“我猜不到。”
“那就别猜了。”
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力道很轻,像被花瓣砸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瞪着他。
“你干嘛?”
“叫醒你。”
“我又没睡着。”
“你在梦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在梦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你现在算是在睡着,也算是在醒着。”
夏琳柠觉得他在说绕口令。
但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说得对。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做梦。可这个梦太真实了。海风、沙子、他的声音——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假的。
“你是谁?”她问。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先问的。”
“我先弹的你。”
“……这什么逻辑。”
他笑了。
笑的时候眼尾挤出浅浅的细纹,不是老,是那种经常笑的人才有的纹路。好看。
“行吧,”他说,“你叫我什么都行。”
“哪有人叫‘什么都行’的。”
“那你给我起一个。”
夏琳柠歪着头想了想。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多大,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但她觉得他应该有一个名字。
“白。”她说。
“白?”
“你穿白衬衫,很好看。”
“姓白?”
“嗯。白什么还没想好。”
他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了一点。他低下头,凑近了一点,声音放得更低:“那你慢慢想。反正你还会再梦到我。”
夏琳柠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说“还会再梦到”——是因为他凑近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气味混着海风的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干净的、让人想多闻一会儿的气息。
“走吧。”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去哪?”
“海边。你不是喜欢看海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海?”
“猜的。”
她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她的手指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间,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蹿到手腕,又从手腕蹿到心口。
他把她的手握住了。
不是那种十指相扣的握法——是松松的、轻轻的,像是在牵一个小孩子。
他牵着她沿着海滩往前走。
海浪在他们脚边舔过又退开,沙子湿漉漉的,踩上去会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印小小的,他的脚印比她大两圈,并排印在沙滩上,像某种好看的图案。
“你多大了?”她问。
“你猜。”
“二十?”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一点意外。
“你怎么猜到的?”
“直觉。”
“你直觉挺准。”
“那当然。”
她有点得意。
他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嘴角又翘起来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揉一只小猫。
“你呢?你多大了?”
“十五。”
“十五。”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这个数字的滋味,“那比你大五岁。”
“所以呢?”
“所以你叫我什么?”
夏琳柠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比她大五岁,应该叫哥哥。但她不想叫。不是因为不愿意,是因为觉得叫了以后,有什么东西会变得不一样。
“不叫。”她把脸别过去。
“嘴硬。”
“没有。”
“你耳朵红了。”
她猛地抬手捂住耳朵。掌心贴上去的瞬间,确实有点烫。
他又笑了。
笑声不大,从喉咙里轻轻滚出来,像远处海浪的声音。
她被他笑得有点恼,甩开他的手,蹲下去抓了一把沙子朝他扔过去。沙子太细,没飞多远就散了,根本砸不到他。
他站在原地没躲,低头看着她蹲在沙滩上气鼓鼓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小孩。”
“我不是小孩。”
“十五岁对我来说就是小孩。”
“那你别理我。”
“我不理你,你一个人在这海边哭怎么办?”
“我才不会哭。”
“你上次就哭了。”
夏琳柠蹲在沙滩上,手指插在沙子里,动作顿住了。
“什么上次?”
他看着她,表情忽然收了一点笑意,变得认真起来。
“你忘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你跟我说,你妈今天又骂你了。你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夏琳柠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不记得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从来没有来过这片海滩,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
可是。
可是她确实被妈妈骂过。
今天下午,数学月考成绩出来了。她考了第八名,在班里算中上,但她妈看了一眼就说“才第八名?你隔壁王阿姨的女儿年级第一”。她没吭声,回房间把门关了。
这件事她谁都没告诉。
他怎么会知道?
“你……”
她站起来,仰着脸看他,想问“你怎么知道”,但对上他的目光时,发现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被月光照亮的亮。是他眼睛里本身就有光。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我说过了。你叫我什么都行。”
“不是名字——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梦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
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他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她。
“也许,”他说,“是你太想有人陪你了。”
夏琳柠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我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
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她确实很想要一个人陪她。
不用做什么,不用说什么。就在旁边待着,听她说说话,在她被骂的时候不说“别哭了”,而是说“你尽力了就行”。
这个人,她等了很久。
但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你又在发呆了。”
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她赶紧把脸别过去,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没发呆。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哪种?”
“就是……”她顿了一下,“就是好像很懂我一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面朝大海。月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随着海浪起伏。远处的天际线和海面模糊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也许,”他慢慢地说,“是因为我也在等你。”
夏琳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把她没干透的头发吹起来,发梢拂过她的脸颊。
她抬起手想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刚抬起来,他先伸手了。
他帮她把那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微痒。
她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她耳侧,没有马上收回去。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耳垂,然后往下,指尖划过她的下颌线,停在下巴的位置。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她被迫仰起脸,和他四目相对。
月光在他眼睛里碎成星星。
他低着头,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白……”她小声说。
“嗯?”
“你靠太近了。”
“害怕?”
“……没有。”
她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心跳快得不像话,手心在冒汗,膝盖有点发软。她想往后退,但脚像被钉在沙子里,一步都挪不动。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只停了一瞬,又移回她的眼睛。
那个动作太快了。
快到她不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看了。
但她的心跳更快了。
他慢慢低下头。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
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
很轻。
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是温热的,有一点干,带着海风的咸。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贴着,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她攥紧了他的衬衫袖口。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海浪声、还有他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旋律。
然后——
他在她嘴唇上轻轻抿了一下。
像是不舍得那么快离开。
下一秒,他退开了。
夏琳柠睁开眼。
他站在她面前,表情和刚才没什么不同,但他的耳尖红了。
她看见了。
他先移开目光,转身面朝大海,说了一句:“起风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她盯着他的侧脸,心跳还没降下来,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你刚才——”
“嗯。”
“那是——”
“嗯。”
“你‘嗯’什么!”
他转过头看她,嘴角挂着那个让她又气又心痒的笑。
“你不是说不害怕吗。”
“那跟这个没关系——”
“那你生气了吗?”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生不起气来。
她只是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她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亲我?”
他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他伸手把那缕碎发又拨了一次。
“因为,”他说,“你闭上眼睛的时候,很好看。”
夏琳柠觉得自己的脸在烧。
不是热。
是烫。
她想说点什么来扳回一城,但脑子已经彻底不转了。
“你这个人——”
“嗯?”
“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他歪了下头,像是没听懂。
“就是——”她憋了半天,“就是……随便亲别人。”
“我不随便亲别人。”
“那你刚才——”
“你不是别人。”
夏琳柠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踩在沙子里的脚趾。
白色的睡裙被海风吹得贴在腿上,她的脚趾在沙子里蜷了蜷。
“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她小声说。
“那你告诉我。”
“……夏琳柠。”
“夏琳柠。”他重复了一遍。
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和别人的叫法不太一样。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点南方人特有的软,像是用舌尖把每一个音节都轻轻掂过才放出来。
“好听。”他说。
她没抬头。
“以后,”他说,“我还能这样叫你吗?”
“你已经在叫了。”
“我是说在梦里。”
夏琳柠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他——白衬衫,月光,站在海滩上,像一幅她永远不会忘记的画。
“你会在吗?”她问。
“只要你来,我就在。”
“你保证?”
“嗯。我保证。”
海风又大了起来。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船亮着灯,慢慢驶过。灯火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尾迹,像是有人在海上写了一个省略号。
夏琳柠忽然觉得困了。
不是那种做卷子做到凌晨的困——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很安全的困意。
“我是不是要醒了?”她问。
“快了。”
“我不想醒。”
“下次还会来。”
“你说了算?”
“你说了算。你想来的时候,我就在。”
她还想说什么,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的脸变得不清晰,像是隔了一层水雾。海浪声越来越远,星星开始一颗一颗熄灭。
“白……”
“嗯。”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下次告诉你。”
“你说的。”
“我说的。”
然后——
夏琳柠猛地抬起头。
额头磕在桌沿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趴在书桌上,胳膊被压出一道红印子。数学卷子上的墨水印已经被她的口水洇花了,最后一道大题还是没做出来。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蝉还在叫。
电风扇还在转。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什么都没有。没有温热的触感,没有海风的咸,没有他。
是梦。
只是梦。
她坐直身体,把卷子翻了一页,拿起笔。笔尖碰到纸面的时候,她停住了。
她的耳朵还在发烫。
她的手心还有汗。
她的心跳——还没有完全降下来。
夏琳柠放下笔,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他的脸。
白衬衫。月光。指尖蹭过耳廓的温度。
还有——那个吻。
很轻,很短暂。像是不小心碰到的,又像是蓄谋已久。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夏琳柠,你是不是有病,”她小声对自己说,“那是梦。”
可是。
梦里的触感,能这么真实吗?
她抬起头,从书包夹层里翻出一个棕色封皮的笔记本。那是她用来写随笔的本子,扉页上还贴着初三开学时老师发的目标卡,写着“琼州中学高中部”。
她翻到空白的一页。
拿起笔。
写下日期:9月15日。
然后写了一行字:
“梦到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在海边。很高,手很好看,声音很好听。他说他叫白。他亲了我。”
写完“亲了我”三个字,她的笔尖停了一下。
她把那三个字划掉了。
在旁边重新写:
“他好像认识我。他说他在等我。”
然后她合上本子,塞回书包最底层。
窗外的天边开始发白。
蝉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
远处传来第一班渔船的汽笛声,拖得老长,像是有人在海上吹了一声号角。
夏琳柠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往脸上泼了两把凉水,抬头盯着镜子里还在滴水的脸,说了一句:“别想了。就是做梦。”
可是。
那天晚上,她又梦到了他。
还是那片海,还是那个月亮,还是那件白衬衫。
他站在潮水线上,海浪没过他的脚踝。他转过身看她,朝她伸出手,说——
“来了?”
她说:“来了。”
他笑了。
和前一天一模一样的笑。像是他一直在那里等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那天晚上的梦里,他们没有接吻。
他带她沿着海滩走了很远很远,走到一处悬崖下面,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海湾。海水是翡翠色的,月光把水底的白沙照得像发光的丝绸。他们坐在礁石上,他给她讲他小时候的事——说他在北方长大,没见过海,第一次看到大海的时候觉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东西”。
她问他:“你现在不就在海边吗?”
他说:“嗯。因为你喜欢。”
她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海?”
他说:“你做梦都在海边。”
她愣住。
他又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小孩,你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吗?”
她没听懂。
但没来得及问。
因为她醒了。
这一次,她没有磕到桌沿。
她是从床上醒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床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被子的。
她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缕晨光,落在她的枕边。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好像还残留着被他刮过的触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白……你到底是谁。”
窗外,琼州的海风穿过椰子树,沙沙地响。
远处的海面上,朝阳刚从水平线上升起来,把整片大海染成金红色。
那是2019年9月16日。
夏琳柠十五岁。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她的日记本里,从这一天起,多了很多页。
每一页的开头都是同样的日期——
“又梦到他了。”
“他又在海边等我。”
“他今天叫我小孩了。”
“他说他叫白。姓白,名字还没告诉我。”
“他说他在上海。他说学医的。”
“他说,只要我来,他就在。”
夏琳柠不知道的是——
两千公里外的上海,复旦大学医学院的宿舍楼里,有一个男生也在同一天夜里做了同样的梦。
他醒来后坐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