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在副本中卡BUG》沐知春

1、欢迎来到“神域”，以及它的漏洞 ###

　　### 第一章欢迎来到“神域”，以及它的漏洞
　　江眠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眉心微蹙。
　　作为一名拥有十年经验的顶级游戏测试员，他的人生信条只有八个字：逻辑至上，BUG必除。但此刻，屏幕上那个名为《神域》的游戏客户端，正以一种极其不讲理的方式挑战着他的底线。
　　三分钟前，他正在测试一款号称“绝对真实”的全息网游。就在进度条走到99%的时候，屏幕突然黑了。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像某种古老的诅咒，缓缓浮现在漆黑的显示器中央：
　　【检测到高维逻辑个体。】
　　【正在载入“神域”……】
　　【载入成功。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无聊的恶作剧。”江眠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他试图按下重启键，却发现键盘像被焊死在机箱上一样纹丝不动。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失重感袭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离，办公室的白炽灯光被扭曲成无数光怪陆离的线条。江眠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拆解成无数个数据流，又在瞬间被粗暴地重组。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了鼻腔。
　　这里不是他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昏暗、潮湿的候车室。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头顶的吊灯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的灯光将影子拉得扭曲狰狞。
　　候车室的长椅上稀稀拉拉地坐着七八个人。有穿着睡衣满脸惊恐的家庭主妇，有纹着花臂正在发抖的壮汉，还有一个穿着高中校服、戴着眼镜的瘦弱男生。
　　江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黑西裤，手里还捏着那支没来得及放下的钢笔。除了手腕上多了一个黑色的金属手环，一切如常。
　　“这……这是哪里？我不是在家里睡觉吗？”那个家庭主妇带着哭腔打破了死寂。
　　“别哭了！烦死了！”花臂壮汉虽然嘴上凶，但眼神里的慌乱根本藏不住，“老子刚才还在夜店，怎么一眨眼就到这鬼地方了？”
　　就在这时，候车室正前方那台满是雪花点的老式电视机突然亮了起来。
　　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声响过，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神域”新手副本。】
　　【副本名称：404号末班车】
　　【副本等级：E级（新手试炼）】
　　【通关条件：存活至列车抵达终点站，或找到离开的“车票”。】
　　【特别提示：请遵守列车规则，违规者将被抹杀。】
　　【倒计时：10，9，8……】
　　随着倒计时的开始，候车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门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隐约能听到火车汽笛的长鸣。
　　“抹杀？什么抹杀？我不去！我要回家！”家庭主妇尖叫着冲向铁门，想要往外跑。
　　“别去！”那个高中生想要拉住她，却晚了一步。
　　女人的半个身子刚冲出铁门，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她的身体在接触黑雾的瞬间开始像马赛克一样崩解，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作了一滩红色的数据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候车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这不是绑架，不是恶作剧，这是真的会死人的！
　　江眠站在人群最后方，神色平静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没有看向那扇恐怖的门，而是落在了自己手腕的金属手环上。
　　刚才那个女人消失的瞬间，他看到手环上闪过了一行极快的小字：
　　【错误代码：E-001，边界碰撞体积异常。】
　　“有点意思。”江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喂！那边的书呆子，你不怕吗？”花臂壮汉注意到了江眠的淡定，壮着胆子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眠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想变成马赛克，我建议你闭嘴，节省体力。”
　　壮汉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莫名觉得这个看起来文弱的眼镜男比刚才的黑雾还让人心里发毛，悻悻地闭上了嘴。
　　【倒计时结束。列车进站。】
　　轰隆隆——
　　一辆老式的绿皮火车破开黑雾，缓缓停在了站台边。车身斑驳，车窗上贴着发黄的报纸，车轮摩擦铁轨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
　　车门打开，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上车吧。”那个高中生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上去。他是资深恐怖小说爱好者，虽然害怕，但理智告诉他，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
　　江眠走在最后。他在上车前，特意停下脚步，用皮鞋尖轻轻踢了踢站台边缘的一块地砖。
　　地砖松动了一下。
　　江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弯腰将那块地砖抠了出来。地砖背面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检票员盲区】。
　　他将地砖不动声色地塞进口袋，踏上了列车。
　　车厢内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霉味。座椅是那种老式的硬座，绿色的皮革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副本任务已更新：请在列车上找到你的座位，并坚持到下一站。】
　　【当前车厢乘客限额：9人。】
　　江眠数了一下，他们这群人正好9个。
　　“大家快找座位坐下！”高中生急切地喊道，“任务说限额9人，多出来的人可能会被抹杀！”
　　众人慌乱地寻找空位。江眠没有动，他站在车厢连接处，目光扫过车厢顶部的行李架、座椅底下的缝隙，最后落在了车厢壁上的《乘客守则》上。
　　那是一张用鲜血写成的告示：
　　1. 本列车禁止大声喧哗。
　　2. 本列车禁止在过道逗留超过三分钟。
　　3. 请保管好您的车票，丢失车票者将无法下车。
　　4. 列车员查票时，请务必保持微笑。
　　5. 如果看到穿红衣服的小女孩，请立刻闭上眼睛，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睁开。
　　“规则怪谈？”江眠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车厢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头戴大盖帽的列车员走了过来。他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下半张脸上布满了青黑色的尸斑。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生锈的打孔钳，每走一步，那钳子就发出“咔嚓、咔嚓”的咬合声。
　　“查票……查票……”列车员发出沙哑的低吼。
　　玩家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那个花臂壮汉因为太紧张，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爆了，“啪”的一声脆响。
　　列车员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竖着长的嘴的脸正对着壮汉。
　　“禁止……大声喧哗……”
　　列车员举起打孔钳，瞬间出现在壮汉面前。
　　“啊！别杀我！我错了！”壮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一脚踹翻了前面的座椅。
　　“违规……抹杀！”
　　列车员手中的钳子狠狠刺向壮汉的胸口。
　　“等等！”那个高中生大喊一声，“规则只说了禁止喧哗，没说踹椅子也要死啊！”
　　“救……救命！”壮汉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根据《神域》底层逻辑，”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判定‘喧哗’需要分贝阈值。刚才的爆瓶声虽然响，但持续时间不足0.5秒，且属于非主观恶意的物理碰撞。至于踹椅子，规则里并没有‘禁止损坏公物’这一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江眠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指着列车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开项目研讨会：“而且，你的攻击前摇动作是0.3秒，但你的模型碰撞体积比你的贴图大了5厘米。也就是说，你刚才那一钳子，其实并没有真正刺中他的身体，而是卡在了他的模型边缘。”
　　列车员那没有五官的脸似乎僵硬了一下。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钳子，又看了看缩在地上的壮汉。钳子的尖端确实穿过了壮汉的衣服，但就像穿过全息投影一样，没有任何血迹。
　　【系统提示：NPC“列车员”逻辑判定冲突。正在重新计算……】
　　【计算失败。攻击无效。】
　　全场死寂。
　　那个高中生张大了嘴巴，看着江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兄……兄弟，你在说什么？什么模型？什么碰撞体积？”
　　江眠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向列车员。
　　“你干什么！快回来！”高中生吓得脸都白了。
　　江眠走到列车员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列车员那把巨大的打孔钳。
　　“果然。”江眠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你的攻击判定是基于‘车票’的存在。只要没有车票，你就无法执行‘打孔’这个动作，只能执行‘抹杀’。但‘抹杀’需要满足规则判定的硬性条件。”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壮汉：“你有车票吗？”
　　壮汉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有……上车的时候手里就攥着这个……”
　　江眠拿过车票，递给列车员：“查票。”
　　列车员机械地接过车票，打孔钳“咔嚓”一声，在车票上打了一个洞。
　　【系统提示：玩家“花臂强”已通过查票。】
　　列车员收回钳子，身体僵硬地转过身，继续向着下一排座位走去，仿佛刚才的卡顿从未发生过。
　　直到列车员走远，车厢里的人才长出了一口气。
　　“活……活下来了？”壮汉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湿透。
　　那个高中生走到江眠身边，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震惊：“大神！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它卡了BUG？你是程序员吗？”
　　江眠将钢笔插回口袋，神色淡然：“我是游戏测试员。在我眼里，这个世界不是由血肉组成的，而是由代码和数据构成的。只要是代码，就有漏洞。”
　　他走到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刚才那一瞬间，他不仅验证了自己的猜想，还从列车员身上读取到了一段隐藏数据。
　　这个所谓的“神域”，虽然号称高维世界，但其底层架构依然沿用了旧时代的游戏引擎逻辑。这意味着，在这个世界里，物理规则是可以被“欺骗”的。
　　“喂，大神，我叫林小北，是个大学生。”高中生自来熟地凑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江眠。”
　　“江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林小北激动地说，“这副本太可怕了，刚才那个列车员简直不是人！”
　　“他不是人。”江眠淡淡地说，“他是一段负责清理冗余数据的程序。如果我们违反了规则，就会被判定为‘冗余数据’。”
　　林小北听得云里雾里，但这不妨碍他觉得江眠逼格满满。
　　列车继续行驶，车厢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玩家们开始互相交换信息，试图寻找通关的线索。
　　江眠没有参与讨论。他在观察。
　　他发现，车厢里的灯光每隔15秒会闪烁一次。每次闪烁时，车厢角落里的阴影都会发生微妙的位移。
　　而且，他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一对情侣。那个女孩一直低着头，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江眠的瞳孔微微收缩。
　　规则第五条：如果看到穿红衣服的小女孩，请立刻闭上眼睛。
　　那个女孩不是小女孩，但她穿着红衣服。
　　“各位，”江眠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不想死的，现在就闭上眼睛。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绝对不要睁开。”
　　众人一愣。
　　“你说什么？为什么要闭眼？”一个中年男人皱眉问道。
　　“因为规则。”江眠指了指墙上的血字。
　　“规则说的是‘小女孩’，那是个成年女人啊！”中年男人反驳道，“你是不是吓傻了？”
　　江眠不再废话。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在站台捡到的那块地砖，用力砸向车厢顶部的灯泡。
　　“啪！”
　　灯泡碎裂，车厢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你疯了！”
　　“啊！看不见了！”
　　黑暗中，惊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从那个红衣女人的方向传来。
　　“咯吱……咯吱……”
　　像是野兽在啃食骨头。
　　那个质疑江眠的中年男人因为看不见，慌乱中打开了手机手电筒，想要照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什么声音？是不是有人在吃东西？”
　　“别开灯！”江眠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正好照在那个红衣女人身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女人。
　　那是一团由无数红色肉块拼接而成的怪物，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满尖牙的巨口。而在那巨口之中，正咬着半截人类的胳膊——那是刚才那个中年男人的胳膊！
　　“啊啊啊啊——！”
　　中年男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但声音很快就戛然而止，因为怪物的另一只手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车厢壁上，在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闭眼！都闭眼！”林小北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眼睛，缩在江眠旁边的座位底下。
　　江眠没有闭眼。
　　他冷静地注视着那只怪物。
　　在黑暗中，怪物的行动似乎受到了限制。它虽然杀了那个开灯的男人，但却没有攻击其他人。
　　江眠的目光落在了怪物的脚下。
　　那里有一滩水渍。
　　刚才灯泡碎裂时，溅出的水正好落在了怪物的脚下。
　　每当怪物想要移动时，它的脚掌接触到水渍，身体就会出现一瞬间的僵直。
　　【系统提示：检测到环境交互异常。水属性克制血肉类怪物？否。地形碰撞导致寻路算法失效？是。】
　　“原来如此。”江眠嘴角微扬。
　　这个副本的设计师显然偷懒了。为了让怪物在狭窄的车厢里不穿模，给它设置了复杂的寻路逻辑。而液体，会干扰它的寻路判定。
　　“林小北。”江眠低声喊道。
　　“在！江哥我在！”林小北带着哭腔回应。
　　“把你包里的矿泉水都拿出来。还有，问问其他人，谁有水，全部倒在过道上。”
　　“啊？倒水？”
　　“想活命就照做。”江眠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小北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掏出三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全部泼向了过道。
　　其他幸存的玩家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江眠刚才的神操作，此刻也不敢违抗，纷纷照做。
　　很快，过道里积了一层浅浅的水。
　　那只红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咆哮着想要冲向人群。但当它的脚踩进水里时，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定身了一样。
　　它愤怒地嘶吼着，却只能在原地打转，无法前进一步。
　　【系统提示：NPC“红衣厉鬼”寻路失败。正在尝试重新规划路径……】
　　【重新规划失败。目标被卡死。】
　　“趁现在，去餐车！”江眠站起身，率先跨过地上的水渍，向车厢连接处走去。
　　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绕过怪物，跟着江眠向下一节车厢跑去。
　　就在江眠即将穿过车厢连接处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被困在水里的怪物。
　　怪物的头顶，正悬浮着一个红色的血条。
　　而在血条下方，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掉落物品：列车长的钥匙（碎片1/3）】。
　　江眠停下脚步。
　　“江哥！快跑啊！还愣着干什么？”林小北在前方焦急地喊道。
　　“你们先走。”江眠淡淡地说，“我去拿个东西。”
　　“你疯了？那东西会杀人的！”
　　江眠没有解释。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
　　他走到怪物面前，隔着安全的水渍距离，将碎玻璃用力掷向了怪物头顶的行李架。
　　“哐当！”
　　行李架上的一个行李箱掉了下来，正好砸在怪物的头上。
　　怪物受到攻击，仇恨值瞬间转移。它咆哮着想要攻击江眠，但脚下的水渍让它再次卡在了原地。
　　就在这一瞬间的僵直中，江眠手中的钢笔精准地刺入了怪物头顶血条旁边的一个微小光点。
　　那是怪物的“碰撞判定核心”。
　　【系统提示：玩家“江眠”触发暴击。利用物理引擎漏洞，对NPC造成真实伤害。】
　　怪物的血条瞬间清空。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消散。
　　一枚生锈的钥匙掉落在地。
　　江眠弯腰捡起钥匙，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向餐车。
　　“走吧。”他对目瞪口呆的众人说道，“第一关过了。”
　　林小北看着江眠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觉得，比起那些恐怖的鬼怪，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才是这个副本里最可怕的存在。
　　因为，他正在把这个恐怖游戏，玩成他的个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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