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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常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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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微光挤进窗帘缝隙,她起得很轻,像一阵不易察觉的风。
我睁开眼时,视线因近视而模糊,只能远远瞧见厨房里那个影影绰绰的剪影。那一刻,心底确实泛起了一层温软的潮汐,觉得这种相守的静谧,就是岁月的奖赏。可当我揉清双眼,满怀期待地走到餐桌前时,视觉的冲击力瞬间摧毁了所有温情。
餐盘里堆叠着几颗形状诡异的煎蛋,焦黄与惨白扭曲地粘连在一起,像某种令人发怵的生物残骸。旁边是原本深爱的豆沙包,此刻在凌乱的桌面背景下,竟显出一种莫名的颓败感。最致命的是那杯牛奶——我本以为是习惯的荔枝味甜牛奶,可辛辣的腥腻感在入口瞬间炸裂,那是纯牛奶最原始、最让我抵触的腥气。
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我顾不得体面,当场将残液吐在地板上,冲进卫生间对着洗手池疯狂干呕。凉水冲不掉舌尖黏着的腥味,眼眶因为生理性的排斥而泛红。我没生气,也没怪她,只是那种被生活细节背刺的闷堵感沉甸甸地压着呼吸。
我默默把这些“心意”密封进保鲜盒,像是在封存一份坏掉的记忆。没留一句话,我带上电脑和那叠承载着我未来的设计稿,径直走向公司。
在公司,我才觉得自己是鲜活且被精准定位的。尽管我只是个技校毕业生,没穿过名校的“长衫”,但这间工作室给了我最昂贵的尊重。我亲手打版、缝纫,每一针一线都透着偏执的质感。
让我受宠若惊的是,一位背景显赫的客户,跳过了无数大牌设计师,指定由我负责她的高定礼服。为了这份认可,我向负责人申请了专属商标——一枝纤细的素梅,刻在极隐蔽的角落。那是我歪歪扭扭的字迹打磨成的标记,是这件金线穿梭、纯金点缀的礼服唯一的“反骨”。
中午回家休整时,助理上门取档案的小插曲并未激起涟漪。可当我下午返回工作室,看到实习生擅自裁剪、糟蹋了那块稀缺的顶级面料时,怒火几乎烧穿了理智。那是高定的灵魂,却被粗鄙的剪刀毁了大半。
助理花了两个半小时找遍市场才凑齐余料。我强压余怒,在如履薄冰的工期内,将客户提供的纯金装饰一点点嵌进布料。成品出来时,金光与版型交相辉映,客户满意地带走了这件“正品”,我也得到了一笔足以稀释清晨恶心感的酬劳。
下班后,我买了18朵淡紫色的洋桔梗。推开家门,她正疲惫地趴在桌上补觉。我轻声唤醒她,她嘟囔着还没吃饭,一直在等我。
进了厨房,我那种对油烟与疲态的生理性抵触再次抬头,但我还是报出了一大堆极端的忌口:苦的、硬的、白萝卜、鸡肉的边角料……我只吃她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纯瘦肉和那一碗不带葱姜蒜残渣的鱼。她耐心地顺着我的性子,做出了一顿合胃口的饭。
平静在深夜被一通警队的电话打破。她作为高段位的女警,执行任务时从不拖泥带水,消失得干净利落。我独守空房一整晚,理解她的职业,心疼她的危险,却也习惯了这种突然的静默。
休假那天,我撑着油纸伞,走在古寺的细雨中。本想拍张照片发给她分享这份静谧,却在红墙下撞见了最不想见的阴影——我哥。
他同样是技校毕业,却在混迹半年后依旧一事无成。看着他朝我冲过来,张口便是那句熟稔到令人作呕的:“你有没有钱?”
我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想起我朋友圈里那张优雅的照片,再看着眼前这张理直气壮的脸,一种荒诞的割裂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