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与你作对》林百白

15、死对头变兄弟？

　　秋意渐浓，窗外的梧桐树褪去盛夏的浓绿，枝叶染上浅浅的金黄，风一吹，细碎的落叶簌簌飘落，铺满整栋教学楼的窗台。距离苏清晏低头求教、决心好好读书，已然过去了一个月大半的时光。

　　短短三十余天，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足以磨平两人常年针锋相对的戾气，足以让冰封的距离慢慢消融，足以让全校看了两年的“死对头对峙”，悄然变成附中最微妙、最难言的特殊羁绊。

　　放在从前，没人敢想象这般光景。

　　曾经的苏清晏与季驰野，是水火不容的代名词。楼道相遇必冷眼相对，球场对决必寸步不让，月考排名争得面红耳赤，就连课间擦肩而过，都带着无声的较劲与对峙。一个桀骜拽酷、高高在上，一个痞帅嚣张、不肯低头，是全校公认、无解的对立面。

　　可如今，一切都悄然逆转。

　　日复一日的朝夕补习，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日常。

　　每天晚自习结束、午休空闲、课前零碎的间隙，原本用来打闹逃课、对峙拌嘴的时间，全都被密密麻麻的习题与温柔的讲解填满。

　　依旧是靠窗的最优座位，依旧是190cm冷冽挺拔的季驰野，和188cm张扬利落的苏清晏，可氛围早已翻天覆地。

　　从前只会插兜冷眼、互相呛声的两个人，此刻总能安静共处一隅。季驰野天生聪慧，逻辑缜密，擅长拆解所有重难点，从前惜字如金、拒人千里，如今却耐着性子，日复一日为苏清晏补基础、讲错题、梳理考点。

　　苏清晏底子薄弱，落下的功课太多，简单的题型反复错，复杂的知识点记不牢。换做旁人，季驰野早已失了耐心，可对着苏清晏，他却从未有过半分不耐。他会圈出他反复出错的题型，会整理好精简的笔记递给他，会在他走神时轻轻敲一下习题册，会在他终于弄懂难题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而素来嚣张叛逆、桀骜不驯的苏清晏，也彻底收了满身的戾气与浮躁。

　　他不再上课走神摸鱼，不再逃课翻墙，不再课间聚众打闹。从前总是趴在桌上睡觉、敷衍度日的人，如今课课坐直听讲，笔尖不停刷题，错题本写得整整齐齐，连班主任张敬山路过，都屡屡露出欣慰的神色，私下多次感慨苏清晏的蜕变。

　　他依旧是那副痞帅张扬的模样，眉眼依旧锋利，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稳与认真。面对季驰野，他彻底褪去了所有的逞强与别扭，不再嘴硬较劲，听不懂就坦然提问，不会做就乖乖求教，卸下了两年的对抗铠甲，露出了内里柔软又执拗的本心。

　　两人的关系，在日复一日的独处补习里，悄然升温，温柔得不像话。

　　教室里的众人，早已习惯了这诡异又养眼的新常态。

　　陆小川每次转头，都能看见自家高冷桀骜的驰野哥，低头专注给死对头讲题的模样。少年眉眼柔和，没有半分平日的疏离冷硬，指尖点在纸面，轻声细语拆解题目，耐心得离谱。他次次看得目瞪口呆，私下跟身边同学嘀咕，谁能想到，附中最难接近的校霸，唯独对苏清晏百般迁就。

　　江亦辰更是最直观见证者。

　　他看着自家散漫肆意的兄弟，为了追赶一个人，硬生生戒掉了所有恶习，沉下心埋头苦读。从前的苏清晏，随性洒脱、无所顾忌，如今的他，眼里有了目标，心里有了执念，而这份执念的源头，从来都是季驰野。

　　后排的孟书瑶和林苒，也常常悄悄望着窗边的两人，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惋惜与羡慕。

　　一个是云端骄子，生来坦荡耀眼；一个是泥泞少年，拼命向阳生长。

　　从前针锋相对，如今温柔相伴，少年人隐晦的情愫藏在每一次对视、每一次讲解、每一次无声的陪伴里，悄悄发酵，无人点破。

　　班里的氛围也随之悄悄改变，再也没人起哄两人是死对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默认。默认他们是最特殊的存在，默认季驰野唯独偏爱教苏清晏做题，默认苏清晏唯独只听季驰野的教导。

　　午后的阳光最为温柔，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落在两人交叠的课桌、触碰的指尖、低垂的眉眼之间。

　　季驰野会习惯性帮苏清晏划掉超纲的难题，避免他白费力气；会提前帮他整理好课前预习的知识点；会在他刷题疲惫、微微犯困时，不声不响调低窗边的风量，动作自然又宠溺。

　　苏清晏也慢慢卸下所有防备，学会了坦然接受这份特例的温柔。他会记得帮季驰野占好靠窗的位置，会在他做题出神时，安静不打扰，会在偶尔解开压轴题时，抬眼看向季驰野，眼底带着少年得意的浅浅笑意，鲜活又耀眼。

　　偶尔两人会因为一道题的解法小声讨论，没有争执，没有较劲，只有思维的碰撞和温柔的磨合。偶尔课间安静无言，一人刷题，一人休憩，沉默的共处却半点不尴尬，只剩岁月静好的温柔。

　　没人知晓，这份升温的关系里，藏着苏清晏最隐秘的心思。

　　他拼命学习，拼命追赶，不只是为了挣脱原生家庭的泥泞，不只是为了改变自己的未来，更是为了眼前这个站在云端的少年。

　　他太清楚两人天差地别的底色，家境、身世、眼界、未来，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追赶，缩短学识的差距，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终究无法并肩，也想离这束光更近一点。

　　他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贪恋季驰野独一无二的耐心与迁就，贪恋这段抛开所有世俗差距、只谈朝夕相伴的纯粹时光。

　　季驰野的心思，同样藏得深沉。

　　他早已窥见苏清晏所有的软肋与不堪，看过他隐忍的崩溃、倔强的逞强、泥泞的过往。所以他包容他的笨拙，迁就他的短板，纵容他的所有小别扭。明知两人未来殊途，明知这份越界的温柔终会成空，却还是忍不住一点点靠近，心甘情愿打破自己所有的原则与冷漠。

　　一个月的时光，消解了两年的敌意，滋生了无人知晓的暧昧。

　　他们从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变成了彼此最特殊、最无可替代的人。是师生，是搭档，是知己，是藏着隐秘情愫、不敢戳破的牵绊。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满教室。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喧闹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靠窗的两人。

　　苏清晏低头刷着数学真题，笔尖沙沙作响，侧脸认真温柔。季驰野侧头看着他，眸色沉沉，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暮色，安静地陪着他，不言不语。

　　晚风拂过窗沿，卷起两人的校服衣角，轻轻交叠在一起。

　　这一刻的温柔太过真切，朝夕相伴的暖意太过动人，让人忍不住心生奢望，愿岁月停留，永远这般安稳顺遂。

　　可只有深埋的宿命，早已写好了结局。

　　此刻有多温情升温，日后的别离就有多痛彻心扉。

　　这段短暂破冰、双向奔赴的温柔时光，不过是他们整场BE青春里，最奢侈、最易碎、最让人念念不忘的一场黄粱美梦。

　　敌意散尽，温柔滋生，可云端与泥泞的距离，从来不曾缩短半分。

　　月深渐暖，人终殊途，所有的双向靠近，皆是遗憾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