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生花》青缇醉雪

26、白墙之下1 惊天动

　　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显然让整个空间都停顿了一下，张嘴笑的女孩递水，另一个拿纸巾，只有黑头发的女孩仍旧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她。

　　“我不会允许你关灯的。”她说。

　　“先不说这个……”坐在床上，沈烛屏像吸血般喝完一杯水，瞪着流泪的眼睛凑近她看。

　　“你的眼睛怎么了？”她问。

　　“割掉了上眼皮。”黑发女孩说，语气还没有她猜今天是晴天还是雨天激烈，因为雨天会打湿漂亮长发，她是极讨厌雨天的。

　　“呃，我知道，我是问，为什么要割掉？”

　　“学校规定的啊。不然你想被拖走啊？”她狐疑的目光扫向她，说着嘻嘻笑起来。另外两个人也笑起来，发出的动静主要集中在“拖走”这个词上，就像每个学生时代的人，总有一些他们自己才知道的梗。不过沈烛屏是不知道的，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她刚刚已经试过了。于是她只能尽量挑一些看起来有价值的说。

　　“你们也是这样的吗？”沈烛屏连眯起眼睛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就着残影靠近她们。

　　“当然了，你不也是吗？”笑着的女孩反问道。此时，这句话像石子投入水中的涟漪，在她脑海扩散了很多圈。

　　“我吗？”沈烛屏呆呆地指着自己，没有眼皮的遮挡，眼珠子完全暴露在外面，配着散乱的长发，像鬼。

　　笑着的女孩拿了一块镜子过来，沈烛屏好奇地接过，瞅一眼，随即把它往外一推，愤怒而惊恐地直挺挺地倒在床板上，被子往上一拉，睡觉。

　　事实证明，不闭上眼睛睡觉是睡不着的，即使有一床薄得透光的被子也不行。等到半夜，眼睛终于适应了新的环境，渐渐能看得清所有东西了。只是依旧合不拢，但另外几个人却睡得香甜，还有一个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人们总是相信自己做不到的事，如果有人成功定是有猫腻，沈烛屏也不例外。她缓缓坐起身，再悄悄爬上铁制的梯子，为上面的人没有用厚刘海遮盖住眼睛而诧异一瞬，又悄悄地下去逐一查看了另外两位室友，却毫无收获。

　　她们还是很有毅力的。沈烛屏得出结论。

　　在思考良久仍旧没有什么线索之后，沈烛屏决定唤醒在她脑海中呼呼大睡的家伙，它也不能太闲着了，更何况从开始到现在，它连任务也没发布，作为一个成熟的系统，不应该在最开始就把一切告诉她的吗？尽管一开始她刻意没有去问，但识相的人总是会看人眼色的，而被看的人也可以据此判断他的能力。

　　“喂，醒醒。”她冷冰冰地喊道。

　　“嗯，没睡。”系统冰冷地回。

　　“这次任务是什么？怎么才能离开这里？”沈烛屏尽可能模仿一个无情的机器，用毫无起伏的声调问道。

　　“不知道。”

　　“不知道？你干什么吃的，怎么可能这个都不知道？”她尽力克制着自己微妙的情绪，露出一点批判的意思。

　　“嗯。要我去问一下吗？”系统给出解决方案。

　　“废话，你是新来的吗？”

　　“是。”系统依旧有问必答。

　　“什么‘是’？”

　　“是新来的，所以要问吗？”系统依旧“面无表情”。

　　”你胡说什么……”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自从来到这里之后的种种反常浮上心头，她掀起嘴唇，不存在的眼皮跳动了一下，犹豫地问道：“你真的是新来的？”

　　“是。”

　　“那原来！那个……呢？”她的语气由急到缓，像怕抓住什么把柄似的，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水，补充道：”我感觉，呃，你不太熟练，之前那个没有教过你吗？”

　　“没有，我们换人一般是直接离开的，没有交接程序。”系统尽可能详细地回答。

　　沈烛屏平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出了黑影，一口含着空气的水总算吞咽下去，她缓缓打了一个嗝。

　　“呵，那他还真够无情的。那你去帮我问一下，这个世界是怎么个情况吧。”沈烛屏喃喃道。系统很快领命离开。

　　凌晨四点——这是沈烛屏通过推测窗外的天色得出的结论——系统回来了。怀着既期待又有些忐忑的心情，询问起它此次“出差”的结果。

　　“怎么样？”

　　“好极了。”

　　“没问你。”

　　“我知道。”

　　沈烛屏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发出“了哼哧哼哧”的笑声。

　　“开个玩笑。”系统稍稍抬高电子音，凭此做出高低起伏的感觉，妄图让自己说话显得更加娇俏，好拉近距离，尽管没人会这样想。

　　“主系统那边说，你这个副本有了一些改变，但主线和任务都是大差不差的。你呆的这个学校被诅咒了，像你昨天晚上不许出门，和要割眼皮，都是因为这个诅咒，所以你只要解除它，自然就可以离开了。”

　　“就这么简单？”在脑海中，沈烛屏眨眨眼，感觉这次比前面两次靠谱多了。

　　“嗯嗯。”系统点点头。

　　沈烛屏又在想象中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仔细想着这个看似简单又毫无破绽的诅咒。过了一会，她睡着了。经历了一晚上情绪起伏的身体，已经亟待修复，如果她们每天的经历都像她一样跌宕起伏的话，她也能稍微理解她们睡得着的原因了。

　　早上七点整，起床铃声在走廊响起，渐渐填充满整栋宿舍楼，原本捂住眼睛的被子渐渐转移至耳朵上，沈烛屏气哼哼地捏紧拳头，垂在床上，脚也附和着在床板上留下震动的鼓点。

　　这时候，一个女孩似乎对她的动作感到很新奇，嚼着一口牙膏沫问道：“你在干吗？这样能不起床吗？”

　　当然不能。这是用屁股想都知道的答案，沈烛屏懒得搭话，掀起被子再次盖在脸上，用力将眼袋往上拉，试图盖住圆滚滚的眼睛，但这就像缝补衣服口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高超的技巧，否则就容易戳进口袋，掐到眼珠子。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后，沈烛屏用力踹了两脚床头，洗漱完带着震天响的背景音下楼去，俨然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谁惹她不高兴了？”笑脸女孩今天戴了一个粉色蝴蝶结的发卡，她认为这个颜色跟她的嘴更配。

　　“不是我。”黑发女孩嗅了嗅自己的头发，上面还有新换的洗发水的香味。

　　“可能因为昨天的事还在难过吧？”白可——似乎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女孩——如是说道。这一见解很快得到大家的认同。

　　“不过，她现在要走到哪儿去？”白可问道。

　　“谁知道？不过她应该知道往哪儿走吧？”

　　“我们要不要去帮帮她？”

　　“不要。哪个转校生来这么久了，还不认识路，是白痴吗？”笑脸女孩对着镜子擦掉了溢出来的唇釉，一点眼神都没给面前的人。

　　“诶？林林，怎么感觉你跟昨天不一样了？”黑发女生歪歪头。

　　“当然是装的啊，看热闹嘛。”笑脸女孩拉下下眼皮，吐出一截舌头，露出一个自以为可爱，却实在一言难尽的表情。

　　白可脸皱成一团，听着周边人的说话声，没来由的感到烦躁，她跺了跺脚，感觉力道不够大，她又重重踩了踩地，由于学校统一的制服是白色皮鞋，她也带着“噔噔噔”的音效走到了沈烛屏的身后。

　　林林像刚加满汽油机器，咯吱咯吱地冲黑发女孩摆出一些奇怪的姿势，随即精力充沛地地拉住走过来的沈烛屏，发出“嗬嗬”的笑声

　　“我说你啊——刚刚怎么又走错了？还是没记住路吗？”

　　“嗯。这个学校好像有点绕。”说着，沈烛屏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整理了一下袖子上的褶皱。

　　“这个路不是很简单吗？虽然可能比你之前的学校大一点，但也不用很在意的，过两天就记住了。”林林看着她，故意压住褶皱拍她肩膀。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目瞪口呆，一个动作夸张得要死，沈烛屏做梦也没想到她会被学校里的人这样挑衅，放在外面，她能一个打十。

　　洁白的地板刚被拖过，跨出去的脚步受到裙子的限制，一个趔趄，沈烛屏向后退一步，正正好踩在林林的脚上。比尖叫声更先来的是她的手，沈烛屏指着讲台边的老师说：“好像快要上课了。”

　　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沈烛屏照猫画虎地翻出几本书走神。

　　现在她对这个学校一点都不了解，问了系统也没有更多的情报。而现在最大的疑点就是昨天的男人，以及寝室里她们的聊天。

　　沈烛屏弯腰低头，钻进书桌里，在最里面找到一根笔，她随手打开一本书，找到空白的地方，想像之前看过的侦探剧那样，将收集到的线索条缕清晰地陈列出来。然而她不会写字，于是她打算采用简单一点的方式。

　　首先，画一个三角形，这代表自己，她心里默念着。其次，在左右两边各画一个圈圈，一个涂满黑色，一个空白；黑色的代表昨天那个男人——因为她直觉他是黑心的，白色则是昨天她们谈话的怪异之处。最后，用两个朝向圆圈的箭头把它们分别与三角形连接起来。大功告成，沈烛屏看着手掌下沾满的黑墨沾沾自喜。

　　白可坐在她的旁边，不过两人中间隔了一张书桌距离的过道。她左右摇晃，试图通过大动作引起她的注意，或者能偷看到她正在埋头苦写的东西也是极好的。

　　不等她蓄势再重来，沈烛屏撕下一页纸，揉皱了扔过来。安可虽然总是被忽略，但在有人需要的时候帮忙做点什么的时候，她确是一直在场的，而且那份缺人的工作也刚好适合她。

　　这个时候，她就会怀着那份“哈哈这么简单都不会”的心情和“我很快就能好”的速度完成工作，并且完成得十分漂亮。

　　她左右瞄了一眼，确定没有人看向她后，再拿着纸团向沈烛屏挥手确认是她扔给自己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她虔诚地打开纸条。

　　一个一笔成型的空心圆和更大的将其圈起来并绕了很多圈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