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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今夕何年 一根绳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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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心情沉重,带着猎物和噩耗回到村子,推开村长家的门,迎头而来的是一阵铿锵的歌声。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嘿!留下来!”
程安:?
定睛一看,只见院子正中央生起了一大堆篝火,火光映照下,几个大妈扭着腰,文艺青年正用两根烧火棍敲击着铜盆,激情伴奏。
角落里,大腹便便的暴发户老板正坐在石礅上,拿着根干草剔牙;一旁还有人一边哼着歌,一边给火堆添柴。
好一派其乐融融的农家乐景象。
“程导回来啦!”
唱歌的张大妈看到她,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一把接过她手里的野兔,“哎哟,还真打到肉了!程导辛苦了,快来快来,水都煮好了,就等下锅了!”
“你们这是……”
程安目瞪口呆。
“庆祝啊!”张大妈喜气洋洋地指了指里屋,“你捡回来那个人,让小徐给救活啦!等他醒了,我们不就能和外界联系上了吗?”
暴发户王总吐掉嘴里的草:“程导,我们的手机拿回来了吗?赶紧打电话找大使馆啊!让他们派直升机来接,这破地方我是一秒都不想多呆了!”
程安:“……”
她的大脑已经严重宕机,木然地被大家簇拥进了院子,在火堆旁坐下。
攒了一肚子的话,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还是阿吉眼尖,凑上前来:“哎!这不是大家的护照吗!程导,你真的回到飞机上了?”
程安深吸一口气,将飞机被烧毁、复仇签证、以及她对三十天有效期的猜想一一托出。
随着她的讲述,众人的歌舞声渐渐停了,一时间,小小院子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暴发户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嚷嚷道:“嗨,不就是签证印错了吗?哪有这么严重!”
“我觉得,程导说的有道理,这可能是个倒计时。 ”
一向社恐的小陈怯怯地开口,“如果不在签证到期之前完成复仇,我们可能就要永远留在这儿了。”
“哎呀,你想太多了!怪不得村口‘光荣榜’上说你是个神婆!”
说话的是个戴厚底眼镜的宅男。
“这不就是个生存类剧本杀嘛!三十天的时间限制,说明咱们只要在这地方活过三十天,系统就会判定咱们通关,直接传送回现代!”
“……”
小陈吃瘪,不说话了。
程安有些无奈。
他们这些现代人,天天网上冲浪,脑回路已经自动完成了逻辑闭环,坚信这就是一场系统设定的生存游戏。
当然,她也的确无法否认这种可能性。
文艺青年挠了挠头:“既然是游戏,那咱们是不是得先触发主线剧情啊?”
“啊,说起来,我和程导捡回来的那个人……”
阿吉突然想起什么,探头探脑地向屋里张望。
“他该不会,是个NPC吧?”
……
谢无恙醒来时,只觉肩膀火辣辣的疼。
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好奇的大脸。
“你醒了!”卷毛阿吉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你是古代人吧?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眼镜宅男一把推开他:“你这和‘八年抗战开始了’有什么区别?谁会管自己叫古代人啊!”
“哦哦,也是哦……”阿吉挠了挠头,“这位好汉,敢问今夕是何年?”
谢无恙:“……”
他将目光扫过这帮胡言乱语的人,投向站在角落的程安。
“是你救了我吧?”
他感动地握住程安的手。
“姑娘英姿飒爽、有勇有谋,在下愿以身……”
“不不不!”程安连忙抽手,“我只是把你从坑里捡回来,真正救你命的,是他!”
说着,她朝身旁一高个儿青年的后背推了一把。
他一个踉跄,险些扑在病人身上。
“……”谢无恙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他是……郎中?”
“咳……”高个儿青年难掩尴尬,“算是,算是。”
“算是?”
高个儿青年不说话了,向程安投出一个求救的眼神。
程安拍拍他的肩,满脸自豪:“他是我们村里的仵作。”
仵……作?
谢无恙瞳孔地震。
“救我的……是个仵作?”
“是啊!”阿吉疯狂点头,“徐仵作医术高超,要不是他,你早就魂归西天了!”
“……”
谢无恙以手掩面。
许久,他再次开口。
“我姓谢,名无恙,乃大宣镇北将军。”
“将军?!你是将军啊!”文艺青年双眼放光。
“堂堂将军,怎么会沦落至此,还伤得这么重?”阿吉口中啧啧,“你是不知道,给你做手术的时候,徐仵作差点干回老本行——”
程安抬手就是一个肘击:“不许瞎说!”
谢无恙沉默片刻。
“当下正值乱世,我率麾下大军,奉旨回京讨伐流寇,却在途径此地时,遭遇刺客伏击,与大部队走散,重伤之下,不得已躲入深山。”
程安心中咯噔一声。
看来,他们还真的是穿越回古代了。
可谁知,众人脸上却是藏不住的喜色。
“原来是朝廷命官!怪不得气度这般卓然!”
“有将军在,我们还有什么好怕?只要抱紧大腿……”
程安:……
这帮人整天嚷着要回家,倒是对穿越这件事接受良好!
谢无恙自然清楚他们心中的小九九:“如今世道不太平,朝廷赋税苛重,县衙每月都会带兵来村里征粮,搜刮民脂民膏不说,还要抓壮丁去修补城墙。
“谢某现下无一兵一卒,又无奈伤重,恐怕不能提供多少庇护。前路凶险,诸位还需自力更生、自谋生路才好。”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怪不得村中各家各户都没有余粮,看来是刚被官府的人搜刮过。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规则怪谈,而是战乱使然,才逼得百姓民不聊生。
程安叹了口气,摸摸干瘪的肚子:“事已至此……要不还是先吃饭吧。”
……
诸事落定,终于腾出手来烧火煮饭。
人多就是好,几个大妈架起锅来煮野菜汤,大爷们杀鸡拔毛,年轻人负责劈柴洗菜打下手,群策群力,不一会儿,小院里就飘出饭香。
程安坐在篝火旁,给大家分餐,奈何人数实在众多,分发到每个人手里,也就不过一碗汤、几块肉。
“就这么点?一人一口都不够!”
暴发户王总把粗瓷碗往地上一墩,不满地嚷嚷起来。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啊,这都两顿没吃了,两只兔子一只鸡,哪够这么多人吃的?”
阿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说得轻巧,有本事自己去打猎!”
“哎呀,现在情况特殊,先忍一忍吧,明天再想办法。”有人劝道。
“忍?凭什么让我们忍!”王总猛地站起来,指着程安的鼻子就骂,“你个破导游,怎么带的队!当初收我们钱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现在把我们弄到这鬼地方,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说着,伸手就要去抢旁边一个小姑娘碗里的鸡腿。
“你干什么!”小姑娘吓得往后一缩。
“我干什么?我花钱买!怎么,不乐意?”王总眼睛一瞪,抬手就要打人。
“住手。”
程安声音不高,却足够震慑人。
看清说话者是谁,王总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个破导游,也敢指挥我?信不信我回去就投诉你,让你这辈子都干不了导游!”
下一秒,没人看清程安是怎么起身、又是怎么冲到王总跟前的。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她左手已经抓住王总的小臂,右手柴刀竖握,高高举向空中——
笃!
一声闷响,柴刀贴着王总的指缝,深深钉入了他面前的木桌。
霎时间,院内鸦雀无声,只听见柴火正噼里啪啦燃烧的声响。
王总几乎瘫倒在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你听好了。”
程安冷冷道。
“第一,现在这里没有导游,没有老板,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战友。”
“第二,食物统一分配,谁也不能多吃多占。”
“第三,再敢动手抢东西,我保证,下次这把刀,绝不会再钉在桌子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谁有意见?”
院子里静悄悄的。
阿吉率先打破沉默:“我没意见。”
小陈举手:“我也没意见。”
接着,众人嘴里全都嘟嘟囔囔,小院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没意见”。
……
吃完饭,文艺青年找到程安,小心翼翼地搭起话来:“程导……我还能叫你程导吗?”
程安正在磨刀,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认。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握住刀柄的那一刻,身体比脑子先动,回过神来时,柴刀已经立在桌子上了。
她的确性格直爽、仗义执言,可却从来没学过武术啊?
“咳咳……程导,”文艺青年的眼神依然有些闪躲,“我之前读过一本明清时期的乡土志,上面说过,古代的百姓,一般都会在院子里,或者灶台底下挖暗窖,储存应急粮食。”
“是吗?”程安抬起眼皮。
“千真万确!我在想,这些百姓既然知道官府每个月都会来征粮,总不可能真不给自己留一点余粮吧?”
他眼中冒着兴奋的光,看向程安,“你说呢,程导?”
程安思忖片刻。
她也知道大家都没吃饱,所以正准备再进山一趟,既然有人提出了新的方案,也不失为一个可行之策。
“可以。”她点点头,“你去叫阿吉和小陈……哦,还有仵作小徐,我们就按你说的,在附近找找。”
……
一行人站在村长家的后院,一时有些茫然。
“从哪儿开始呢?”阿吉挠了挠头,“这院子这么大,总不能都翻一遍吧?”
小陈在院中绕了一圈,在一口枯井旁站定,弱弱地说道:“有没有可能在这下面?”
程安没有犹豫,伸手一指:“挖!就从这儿挖!”
半小时后。
阿吉的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失落:“会不会是找错了?”
还没等程安为他加油打气,旁边的徐仵作突然大喊道:“等一下!这里的土,好像不一样!”
众人立刻围上去看。
徐仵作蹲下身来,扒开表层的浮土,露出一块平整的青石板。
几人合力掀开石板,一瞬间,一股酒香混着谷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竟真的是个足足一人高的地窖!
里面居然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的小麦、糙米和黄豆,墙角还堆着几坛密封严实的米酒!
“我的天哪……”阿吉倒吸一口冷气,“这……这都够咱们吃半个月了!”
程安抑制不住心中喜悦,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小陈:“姐妹,你还真是个小神婆呀!”
为了庆祝找到粮食,晚上,众人在村中生起了大大的篝火。
大家又唱又跳,尽情释放,像要把一路上所有的不快都宣泄出去。
程安一行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享受着来之不易的饱足与安宁。
谢无恙一身白衣,靠在外围的树下,默默地看着众人欢呼庆祝。
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他眼底一丝难以言说的黯然。
程安察觉到他的落寞,拍拍手里的灰,起身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道:“怎么不吃东西?不合口味?”
他却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
这时,没人注意到,王总阴恻恻地躲在阴影下,趁乱摸到了墙角,正抱起一坛酒,准备偷喝。
“哎——你干嘛!”
阿吉眼尖,大喝一声冲了过去。
王总本就心虚,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手脚并用地往后躲去。
不料那坛烈酒脱手而出,不偏不倚,竟正好砸进那篝火之中!
只听“轰”的一声,火苗猛地窜起数米高,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烧焦的糊味。
众人的惊呼声中,这冲天的火光和刺鼻的焦味,就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程安记忆深处的锁。
霎时间,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程安只觉耳鸣阵阵,仿佛正被拉入一段异常久远的记忆。
画面定格,面前还是温暖跳跃的篝火,耳边却是众人雀跃的欢呼声:“太好了!今天就是第30天!咱们的签证到期,终于可以回家了——”
话音未落,屋外突然嘈杂声四起,紧接着,漫天的火箭射入茅草屋。
屋里顿时火光冲天!
全村人上一秒还在载歌载舞,下一秒,却在火海中哀嚎、挣扎,小小的村子霎那便成了人间炼狱。
惊恐间,程安听见屋外传来一个冷漠刺骨的声音。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