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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复仇签证 这不是巴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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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是当地时间清晨5点43分,我们将会在大约20分钟后到达巴黎戴高乐机场,地面温度为19摄氏度……”
航班的播报声突然响起。
程安从深睡中转醒,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就快落地了,出于职业习惯,她得帮各位团友检查一下入境材料。
机舱内光线昏暗,经济舱的座位窄得出奇,她费力地弯折身体,从包中摸出一个牛皮纸袋。
先拿出自己的护照,找到签证页,开始逐一核对。
入境次数:多次,没问题。
单次停留时间:90天,没问题。
签证类型……
……嗯?
程安本来睡眼惺忪,这下瞬间瞪得巨大。
只见“签证类型”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大字:
——复仇。
程安:?
她还以为自己睡懵了,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
签证类型……复仇!
下面还有英文呢,而亿微亿恩寄亿,revenge……
还有法文:se venger。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程安啪叽一下把护照合上。
许久,又缓缓打开。
签证类型……
还是复仇!!Revenge!!!
程安两眼一黑。
她只是个底薪三千的小导游啊!这一生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别说得罪人了,就连红灯都没闯过啊!
……好吧,她干过最缺德的事,就是把游客领进高价特产店。
可为了这档子事儿,犯得着跨国复仇吗?!
程安一时有些愤慨,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又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这个“复仇”……是有人要找她复仇吗?
还是说,是“这一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的那种复仇?
她一时间陷入恍惚。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肯定是签证印错了,你看看,想到哪儿去了都!
程安对自己无语了:她平时网上冲浪太频繁,天天看“第一章,回国” 和“我是秦始皇”,把脑子都看坏了。
出现这种情况,肯定就是印错了。
移民局的电脑出bug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毕竟是欧盟嘛,出再离谱的岔子也不奇怪。
想到这儿,程安心下松快了许多,利落地从档案袋里抽出团友们的护照,继续核对入境信息。
翻到签证页,她的目光却鬼使神差般,直奔签证类型一栏。
签证类型……复仇。
程安:……
她不信邪,又拿起第二本护照。
签证类型:复仇。
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
程安手指上下翻飞,几秒钟时间,二十三本护照,啪啪啪啪,全都摊在了折叠小桌上。
复仇,复仇,复仇,复仇……!
无一例外,签证类型全都是复仇!
程安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人是印错,二十三个人还能都印错吗?!
她盯着那一沓护照,目不转睛,像是要硬生生盯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看着看着,程安蓦地瞪大了眼。
眼前的二十三本护照,忽然泛起幽幽的绿光,签证页的字迹也开始扭曲变形,原本板板正正的印刷体,居然都变成了清秀的毛笔小篆。
这下程安真傻眼了。
如果刚才的情况还能用电脑bug来解释,眼下这场景……似乎都不能用科学来解释了吧?!
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挑战她的认知,程安索性两眼一闭,拒绝面对现实。
程安是个自由导游。
这次带团是10天9晚,特种兵游欧洲8国。
是的,她早就知道这趟旅程必定会充满挑战。
——但怎么也不该是这种展开方式吧?!
正在恍惚间,只听到一个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位女士……”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程安条件反射,一哆嗦,膝盖直接掀翻了小桌板。
满桌的护照,就这样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程安狼狈睁眼。
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空少:“……”
程安:“……”
那空少一头小卷发,欲言又止,扯出一个极具职业素养的标准微笑,蹲下身来帮她捡。
谁知刚一低头,卷毛空少脸色忽然一变。
“你们的签证也——”
“也?”
程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说,机组人员的签证,也变成了复仇签证?!
还没等她问个明白,机身突然一阵剧烈颠簸,程安猝不及防,脑袋“咚”的一声撞在舷窗上。
“嘶——”
她疼得呲牙咧嘴,两眼直冒金星,恍惚间,本能地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按说马上就要落地,窗外本该是车水马龙的巴黎街景,可此刻的视野中并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密密匝匝的城市轮廓,甚至……连一栋楼都没有。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青绿色的农田,交错着零星的村落,茅草屋顶,几缕炊烟袅袅飘起,很快消散在空中。
一瞬间,程安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
这不是巴黎。
是偏航了?准备迫降?还是……劫机 ?!
她惊恐地抬头望向那卷毛空少,正在此时,播报声再次响起。
“各位旅客,我是本次航班的副机长,飞机因不明原因失去动力,准备迫降,请大家做好防撞击姿势,重复,请大家做好防撞击姿势……”
……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和震荡,机身轰然砸进了农田之中!
泥土和破碎的农作物拍打舷窗,飞机滑行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停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后,机舱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哭喊。
“救命啊——”
程安就坐在紧急出口旁,当机立断,一把拉开逃生舱门。
“大家不要慌!跟我一起有序撤离,不要拿行李,穿高跟鞋的必须脱掉!”
程安扯着嗓子大吼,本想引导团友们逃生,可大家早已乱作一团,一拥而上,将安全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卷毛空少脸色煞白,见程安离出口最近,一把将她推向舱门边缘:“你先下!给他们打个样!”
程安刚想拒绝,谁知被涌上来的人群挤得一个踉跄,一股巨大的推力突然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她以一个无比滑稽的姿势,跌下了逃生滑梯。
……
好在是双脚落地,程安只觉身上一沉。
低头一看,身上原本穿的冲锋衣牛仔裤居然没了踪影,此刻,她正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脚上踩了双圆头布鞋,手中还凭空多出了一把柴刀。
???
程安呆若木鸡。
不等她反应过来,身后乘客如同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地滑向地面。
落地的特效非常公平。
穿迪奥高定的女士尖叫着滑下来,变成了穿破袄子的村妇。
背着单反的文艺青年脚刚沾地,居然成了扛着锄头的农汉。
而那卷毛空少,此刻头上系着一条破布头巾,手里还端着个豁口的海碗。
……
清晨的寒风中,一群奇装异服的人站在农田里,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导游,我们……还去巴黎吗?”
这下可好,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视线全集中在程安一个人身上。
程安此刻只想仰天长叹,把她能想到的所有的脏话都骂上一遍!
去巴黎!
还去个鬼的巴黎!
……但看看四周,几十号人哭的哭,懵的懵,每个人都打扮得像是古装剧拍摄现场,场面简直令人哭笑不得。
算了,她是导游,导游不慌,游客就不乱。
程安给自己鼓了鼓劲,一把举起手中柴刀,朝人群高声喊道:“各位团友不要慌!目前我们的行程遇到了……不可抗力……但是没关系!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就能战胜困难!”
她越说心里越没底,但还是硬着头皮,安排下一步动作。
“这样,我先清点一下人数,大家按照之前安排的序号报数!”
一,二,三,四……
一共三十二个人,挨个儿报数,一个都不少。
程安松了口气,迈步走到机组人员跟前,拉住最眼熟的那卷毛空少:“你们这边人齐了吗?”
卷毛空少面露难色,把程安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本次航班,一共有乘客42人,机组人员10人。”
“大家撤离的时候,我是一个一个数的,只下来48人……”
“少了四个?”程安眉头蹙起,“飞机上还有人?”
“没有!没有!”
卷毛空少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是最后一个下来的,机舱前后都巡视过一圈,一个人都不剩了!”
“这怎么可能?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机长……在航程中就失踪了。”空少的声音里带了哭腔,“乘务长也不见了……”
“机长和乘务长都失踪了?!”
程安瞳孔地震。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这可不是高铁火车啊!
程安大为震惊,下意识想去兜里摸手机,可摸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现在一身粗布短打,撤离时太过仓促,手机还放在脚下的包里呢。
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客机。
刚刚的撞击虽然猛烈,但受力面毕竟是土地,机身没有损毁太多,也看不出任何着火的迹象。
可即便如此,也万万不敢再回去拿东西了。
“有谁把手机带下来了吗?”程安朝人群问道。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在身上摸索翻找,可不出片刻,便都面面相觑,一脸失落:“手机……没拿啊……”
“这怎么办?能不能回去取啊?”
“疯了吗?!飞机有可能会爆炸的!”
正在大家慌乱争执之际,一个怯怯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我……我带了手机……”
程安回头一看,认出是团友小陈,是个有点社恐的年轻女孩子,此刻被迫站在聚光灯下,脸上多少带了些窘迫。
程安语气急促:“快搜一搜,看我们现在在哪儿?”
“对,对,快开地图,搜位置!”
“叫救援,先叫救援!”
“你傻啊!不知道地理方位,怎么叫救援?”
……
七嘴八舌间,小陈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哒哒地敲。
不一会儿,她哭丧着脸抬起头,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没信号啊!”
“没信号?!这怎么办?!谁还有手机,快拿出来看看!”
没有人有手机。
程安有些失落,又想起方才在舷窗边看到的村子,心中一动:“这地方荒郊野岭,不能久留。既然是农田,附近肯定有村子,不如我们向外走走,只要找到人家,就能想办法联系外界!”
这个提议带来了新的希望,众人纷纷表示同意,毕竟不远处还停着架定时炸弹,没有人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
……
程安和机组人员打头阵,一众乘客紧随其后,向着先前她在飞机上看到的大致方位,逐步摸索而去。
果真,还没走出多远,前方林木掩映间,隐约露出村落的轮廓。
众人欣喜若狂,脚步加快,急匆匆地朝着村子奔去。
可踏进村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整座村子空荡荡的,放眼望去,竟找不到半个人影。
“有人吗?”
一个小伙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村子里萦绕了几圈,又原封不动地转了回来。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进村子。
刚踏入巷弄,程安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眼前的屋舍院落全是古朴旧式模样,茅草顶,土坡路,没有半点现代建筑的痕迹。
更不必说,家家户户院门大敞,整个村子却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都2026年了,居然还有这种与世隔绝、远离人类文明的地方吗?
程安觉得蹊跷,走向最近的一户人家,扶住门框,探头向里看去。
堂屋里是典型的中式装扮,正中一张八仙桌,上面摆着几副碗筷,碗里盛着没吃完的粥,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这……这家人去哪了?” 卷毛空少凑到她身旁,声音发抖。
程安蹙起眉,摇摇头,没有回答。
就像是在同一时刻,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
她觉得此事必有蹊跷,可又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在这时,走在最后的小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程导!你快来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