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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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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录做完之后,傅京祈以为会轻松一些。但并没有。
她像一台高速运转了很久的机器突然被关掉了电源,所有零件都在发热,所有齿轮都在空转。
她说完了,金文仁被调查了,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等。
但等待是最煎熬的。
她不知道调查需要多久,不知道金文仁会不会被起诉,不知道这个过程里还会不会再见到他的律师,不知道那些谣言会不会随着调查深入而消失。
她每天刷手机,看到教育局的通报就心跳加速,但通报上永远只有“正在调查中”五个字。
许聿安注意到了她的状态。
周四中午,食堂里,傅京祈又在机械地吃饭。
米饭一粒一粒地送进嘴里,嚼很久才咽下去,一盘青菜吃了一半就不动了。
许聿安坐在对面看着她,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傅京祈。”他叫她。
“嗯。”
“你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
“吃了。”
“你吃了半盘青菜,三口米饭,喝了半碗汤。橘子也没吃,放在书包里第三天了。”
傅京祈放下筷子。这个人每天都在看她吃多少东西。
她突然觉得有点想哭,不是难过,是那种被认真注视着的、无处可藏的感动。
“许聿安,你别总看我。”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傅京祈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顶嘴的?”
“跟你学的。”
傅京祈把那颗放了三天没吃的橘子从书包里拿出来,剥开。
橘子皮已经有点干了,但里面的果肉还是鲜亮的。她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头上化开,比前几天淡了一些,但还是很甜。
她又掰了两瓣递给许聿安,他接过去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低头吃饭,耳朵尖红红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周也在班上宣布了一件事——
学校将组织高三年级第一次模拟考,时间定在两周后。这是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摸底,成绩会直接影响自主招生的初审通过率。
周也说得郑重其事,但傅京祈只听到了“自主招生”四个字。
金文仁原本答应帮她写的推荐信已经作废了,她需要重新找老师写。
周也说她可以帮忙推荐,但她需要拿出一份配得上推荐信的成绩。
模考,第一,推荐信。
傅京祈在心里默默记下这几个关键词,然后翻开了课本。
放学的时候,许聿安在教室门口等她。
“模考你有把握吗?”他问。
“有。”
“多少?”
“720。”
“你上次说720,结果考了687。”
傅京祈看着他:“你记我成绩记这么清楚?”
“全年级都记得。你是第一,你是标杆。”
傅京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但她在心里想,许聿安说的不是“你是年级第一”,他说的是“你是标杆”。
这两个词不一样,“第一”是位置,“标杆”是意义。
“许聿安,你要考多少?”她问。
“比你高就行。”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没考过。”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许聿安看着她,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镀上一层暖色。
“因为这次我想跟你考同一所大学。”
傅京祈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你考同一所大学。所以你考多少,我就考多少。
你720,我就720。你700,我就700。你去哪个城市,我就去哪个城市。”
“许聿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在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那个城市的。”
傅京祈的眼眶热了。
她想说“你不用这样”,想说“你应该为自己考”
想说“你之前不是要去那所大学吗”。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咽回去了,因为她发现她不想说这些话。她想说的是“好,我们一起”。
她说出来了。
“好。我们一起。”
许聿安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算笑,但比笑更好看。
“嗯。”他说。
周五晚上,傅京祈接到了周也的电话。
“傅京祈,跟你说个事。”
周也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语气是轻快的
“金文仁的案子有进展了。教育局正式立案,移交给司法机关了。现在不是‘调查’了,是‘侦查’。
你明白这意思吗?”
傅京祈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明白。”
“你提供的证词很关键。何思雨的也是。接下来可能会有司法机关的人找你了解情况,你别怕,有什么说什么就行。老师会一直陪着你的。”
“谢谢周老师。”
“谢什么。你好好准备模考,别让这些事影响你的状态。”
挂了电话,傅京祈坐在书桌前。
小夜灯的光照在墙上那张中国地图上,她看着那个铅笔画的圈,伸出手指又描了一遍。金文仁的案子被移送司法机关了。
这意味着他不仅会被学校开除,还可能坐牢。
她应该高兴的。但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许聿安知道了会怎么说?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消息。
傅京祈:“金文仁的案子移交司法机关了。”
许聿安秒回:“周也跟我说了。”
傅京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聿安:“下午。”
傅京祈:“你怎么不告诉我?”
许聿安:“我想当面跟你说。明天见面说也一样。”
傅京祈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起来。
傅京祈:“许聿安。”
许聿安:“嗯。”
傅京祈:“你是不是怕我在电话里哭?”
许聿安没有回复。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发了一条语音。傅京祈点开,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到。“嗯。你每次哭都要憋着不出声,在电话里我听不到。”
傅京祈把这句语音听了三遍,然后存了下来。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心跳很快。许聿安这个人,从来不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他说的话每一句都砸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怕她哭,不是因为她哭起来不好看,是因为她哭的时候不出声,在电话里他听不到。
这句话翻译过来是——我想知道你疼不疼,即使你不出声。
周六,傅京祈约了许聿安去图书馆自习。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周末单独见面,傅京祈出门前换了三套衣服,最后穿了最普通的那套——白色T恤和牛仔裤。
头发扎成马尾,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润唇膏。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还行,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
到图书馆的时候,许聿安已经到了。
他占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杯奶茶——三分糖去冰加椰果,另一杯纯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白T恤照得发亮。
他看到傅京祈,把奶茶推过来,什么也没说。
傅京祈坐下来,喝了一口奶茶。温度刚好。
两个人各自翻开书本开始学习。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傅京祈做数学卷子的时候遇到一道难题,想了十分钟没想出来,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堆乱线。许聿安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这题用辅助角公式。”
“我用过了,算不出来。”
“你符号写反了。”
傅京祈低头一看,果然,正弦写成余弦了。她把符号改过来,答案就出来了。她看着答案,有点恼火。
“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因为我在看你。”
傅京祈的笔顿住了。
她抬起头,许聿安已经低下头继续做题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但他的耳朵是红的,红得很明显,红到阳光都遮不住。傅京祈低下头继续做题,嘴角翘着。
中午,两个人在图书馆旁边的面馆吃面。
面馆很小,只有五张桌子,但面条很好吃,汤底很浓,面条很筋道。
许聿安点了两碗牛肉面,多加了一份香菜——他知道傅京祈不吃香菜,所以那一碗没有加。
“许聿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考不上同一所大学怎么办?”傅京祈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没有吃。
“考得上。”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就这么自信?”
许聿安放下筷子看着她。
“不是自信。是我不会让万一发生。你去哪我就去哪,考不上同一所就报同一个城市。”
傅京祈看着他,阳光从面馆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不是在安慰她,他是在说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问。
“知道。我在说,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傅京祈低下头吃面,眼泪掉进了汤里。
她把面条和着眼泪一起咽下去,味道有点咸。
她抬起头,对面的许聿安正低头吃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注意到他的筷子在抖——
不是紧张,是忍着的、没有说出口的心疼。
吃完面,两个人沿着街道走。秋天的风很凉,吹得路边的银杏叶沙沙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正好落在傅京祈的头发上。
许聿安伸手帮她拿掉,手指碰到了她的头发,没有立刻收回去。
“傅京祈。”他说。
“嗯。”
“你的头发上有银杏叶。”
“我知道。”
“那你不拿掉?”
“等你帮我拿。”
许聿安的手停在她头发上,停了几秒,然后把手收了回去。
他把那片银杏叶攥在手心里,放进了口袋。傅京祈看到了,没有说破。
他们走进一家便利店,许聿安买了两瓶水,付钱的时候看到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挂着一排小小的钥匙扣,是小鱼形状的。
他拿起一个橙色的,看了看,又拿起一个蓝色的。
“你要买钥匙扣?”傅京祈问。
许聿安把橙色的递给她。“给你。”
傅京祈接过来,是一条很小的鱼,鱼鳞是手工画上去的,不太精致,但很可爱。
“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你说想看海。”许聿安把蓝色的那个挂在了自己的钥匙上,“海里有鱼。你先拿着,等看到海了再还给我。”
傅京祈攥着那个橙色的小鱼,钥匙扣的金属边硌在掌心里。
她低下头看着它,突然觉得很想笑——许聿安送她一条鱼的钥匙扣,因为她说想看海。
这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永远这么拐弯抹角,永远不说“我在乎你”,永远说“你头发上有银杏叶”“海里有鱼”“你先拿着”。
但他做了。他把银杏叶放进口袋里收好,把一条鱼的钥匙扣挂在钥匙上,把她的每一个愿望都记在心里,然后一件一件地变成现实。
“许聿安。”她抬起头。
“嗯。”
“你过来一点。”
许聿安往前走了一步。他们面对面站在便利店门口,阳光从他们头顶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
傅京祈伸出手,把那条橙色的小鱼钥匙扣挂在了自己的钥匙上,和家里的钥匙、教室的钥匙、抽屉的钥匙串在一起。
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秋天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挂好了。”她说。
“嗯。”
“我等看到海的那天还给你。”
“不用还。”
“你说要先拿着,等看到海了再还给你。”
许聿安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还了。我再买一个。”
傅京祈笑了。她把钥匙放进口袋里,金属碰撞的声音闷闷的,但她觉得那个声音很好听。
从便利店出来,天开始暗了。秋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就开始灰蒙蒙的。
许聿安说要送她回家,傅京祈说不用,他说“顺路”,她说“你家跟我家反方向”。
他说“今天顺路”,她没再说话,两个人并肩走在那条长满银杏树的街上。
“许聿安。”她叫他。
“嗯。”
“模考我真的会考720。”
“我知道。”
“你不信?”
“我信。但你考720我也考720。”
“你怎么考?你上次才656。”
“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许聿安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路边的银杏叶在他们周围飘落,落在地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因为这次有人在终点等我。”
傅京祈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许聿安,你知道吗,我追你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有病。
说我疯了,说你不会回头的。但我知道你会。因为你是那种人,你只是走得慢,不是不走。”
许聿安的耳朵红了。
“你以后别在外面说这种话。”他说。
“什么话?”
“就是……这种话。”
“这种话是什么话?”
许聿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
傅京祈跟上去,在他身后笑了。她知道他又脸红了,她知道他耳朵红透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她知道他此刻一定在心里骂她“烦”。
她也知道,他说“烦”的时候,心跳一定和她一样快。
那天晚上,傅京祈回到家,把钥匙串放在桌上。
橙色的小鱼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鱼鳞画得歪歪扭扭的,但很可爱。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许聿安。
傅京祈:“鱼在我这里。”
许聿安:“嗯。”
傅京祈:“你看海的愿望还在吗?”
许聿安:“在。”
傅京祈:“那就好。因为我的也在。”
许聿安没有再回复。
但傅京祈知道他看到了,他知道她的意思——
他们还有同一个方向要去。不管前面有什么,不管金文仁的案子最后怎么判,不管模考考多少分,不管能不能考上同一所大学,他们要去同一个地方。
她打开备忘录,在“关于许聿安”的文件夹里加了新的一行。
“9月22日,他送了我一条小鱼。
他说‘因为你说想看海’。他把银杏叶放进了口袋。他说‘这次有人在终点等我’。
许聿安,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我就是那个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