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哥哥 我喜欢你 盛夏的蝉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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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蝉鸣从窗外涌进来，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雨。
宋清彦趴在书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空调开得很低，他的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却懒得去披件外套。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然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先是驾驶座——他太熟悉那个声音了，宋憬楠总是懒得关紧车门，开门时总会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接着是副驾驶。
宋清彦放下笔，走到窗边。他没有拉开窗帘，只是从缝隙里往下看。
宋憬楠那辆黑色越野停在院门口的路灯下。副驾驶的门开着，一条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腿迈出来，踩着一双浅色的细带凉鞋。
是个女生。
宋清彦的手指攥紧了窗帘边缘。他看着那个女生绕到驾驶座旁边，仰头对车里的人笑。路灯把她的轮廓描得很柔和，珍珠发卡别在耳后，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微微晃动。
宋憬楠也下了车。一米九的身高在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女生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他们站得很近。近到宋清彦能看清那个女生仰起的笑脸，能看清她说话时轻轻摆动的手，能看清宋憬楠低头看她时，嘴角那个很淡的弧度。
"谢谢学长送我回来。"女生的声音隐约飘上来，带着笑，"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宋憬楠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顺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女生挥挥手，转身走进了隔壁那栋别墅。宋憬楠站在原地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往屋里走。
宋清彦猛地松开窗帘，布料"哗啦"一声落回原位。他后退两步，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他抬手按住胸口，指尖触到一片潮湿的冷汗。
——不对劲。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神经。他明明应该为哥哥终于交了朋友而高兴，应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笑嘻嘻地凑上去问"哥，那女生谁啊"，然后听宋憬楠用那种带着无奈的语气说"就一学妹"。
可他不想问。他只想把窗帘拉得更紧，紧到什么都看不见。
更可怕的是，当那个女生仰起脸对宋憬楠笑的时候，宋清彦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她凭什么？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楼下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宋憬楠换鞋的动静。宋清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走过去打开门。
"哥。"
宋憬楠正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闻言抬起头。他比宋清彦大四岁，眉眼已经长开了，轮廓锋利得像用刀裁出来的，偏偏那双眼睛生得温柔，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醒了？"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探了探宋清彦的额头，"脸怎么这么红？空调开太低感冒了？"
他的掌心带着室外阳光的余温，覆在宋清彦额头上的时候，那股燥热反而更汹涌了。
宋清彦往后退了一步。
宋憬楠的手悬在半空，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事。"宋清彦垂下眼睛，盯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就是……有点热。"
"热还往窗边跑？"宋憬楠收回手，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有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没进敞开的领口。
宋清彦猛地别开脸。
"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宋憬楠把水瓶放在桌上，抬眼看他，"说。"
客厅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叶片缓缓摆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路灯的光从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把宋憬楠的半边脸染成冷白色。
宋清彦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他想起刚才窗边的那个画面，想起那个女生仰起的笑脸，想起宋憬楠低头看她的眼神——那眼神和看自己的时候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他就是知道。
一股酸涩从胃里翻涌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疼。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宋憬楠面前。他们身高差了八厘米，他得微微仰着头才能对上哥哥的眼睛。
"哥，"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我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
宋憬楠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甚至又拿起了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嗯，我也喜欢你。你是我弟弟，我不喜欢你——"
"不是那种喜欢。"
宋清彦打断他。他往前又迈了一步，近到能闻到宋憬楠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须后水的气息。他抬起手，指尖触到宋憬楠的袖口，攥住那一小块布料。
"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红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肯眨眼，"是想亲你的那种喜欢。是想独占你的那种喜欢。是看到你和别的女生站在一起，就会嫉妒得发疯的那种喜欢。"
他抬起头，直视着宋憬楠的眼睛。
"哥，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
窗外，盛夏的蝉鸣突然停了。
有那么一瞬间，宋清彦以为世界都安静了。他看着宋憬楠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他攥着水瓶的手指收紧到指节泛白。
然后宋憬楠放下了水瓶。
"宋清彦。"他叫他的全名，声音低沉得像是压着一场暴风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如果被爸妈知道——"
"我知道！"宋清彦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下来，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什么都知道！可我就是喜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你第一次替我打架，可能是你高考完那个暑假背我去看日出，可能是你每次喝醉都只会叫我名字……"
他哽咽了一下，往前扑进宋憬楠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哥，"他闷声说，带着哭腔，"你别推开我。你推开我，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宋憬楠僵在原地。
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怀里的身体在发抖，温热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想起很多年前，宋清彦第一次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扑进他怀里，也是这个姿势。那时候他八岁，宋清彦四岁。他接住他，说"哥哥在"。
现在他二十三岁了。
怀里的少年已经长到了他下巴的高度，肩膀宽阔，骨骼坚硬，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弯腰才能抱起来的小孩了。
可他在哭。和小时候一样，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眼泪烫得惊人。
宋憬楠闭了闭眼。
他本该推开他的。他应该像任何一个正常的哥哥那样，厉声训斥他荒唐，告诉他这是□□，是病态，是需要被纠正的错误。他应该立刻订机票把他送走，送到看不见的地方，让时间和距离把这份荒唐的喜欢消磨干净。
可他做不到。
他的手终于落下来，悬在宋清彦后背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搭在他的发顶上。
"……你疯了。"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宋清彦在他怀里摇头，眼泪蹭了他一肩膀："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
窗外，蝉鸣重新响了起来。盛夏的傍晚，天光还亮着，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甜香。
宋憬楠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和颤抖的肩膀，想起很多个类似的夏天。宋清彦趴在他背上让他背着走，宋清彦抢他的冰棍吃得满嘴奶油，宋清彦在雷雨夜钻进他被窝，把冰凉的脚贴在他小腿上。
那些夏天都很长。长到他觉得，这样的时光会永远继续下去。
"……上楼去。"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把脸洗干净。爸妈快回来了。"
宋清彦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哥——"
"我没答应你。"宋憬楠别过脸，不去看他的眼睛，"但……让我想想。"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走到转角处，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宋清彦。"
"……嗯？"
"以后别随便对人说这种话。"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不是每个人都……"
他顿了顿，没说完，抬脚上了楼。
宋清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湿的，却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他没推开他。
这就够了。
窗外，路灯的光晕在夜色里扩散开来。盛夏的晚风吹进来，带着蝉鸣和花香，吹干了少年脸上的泪痕。
他不知道的是，楼上的房间里，宋憬楠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瓶已经变温的冰水，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起那个女生仰起的笑脸，想起自己说"顺路"时漫不经心的语气。
——他撒谎了。
根本不是顺路。他绕了半个城，就为了送她回家。因为那个女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有点像宋清彦。
他闭上眼，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无声地骂了一句。
他也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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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哥哥 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