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尊共渡》終抉

2、解散 我们亲爱的

　　清晨的日光浅浅漫进独栋大别野，落地玻璃窗滤去烈光，一室温柔浅白，静得能听见空气里细微的流动声
　　这是沈绸云被沈愁尘捡来的第二天
　　他是渡劫失败、道基尽损的上古仙尊，千年清心守道，神魂傲骨分毫未改，记忆完整无缺，只是一身仙力尽数散尽，困在了一具温热脆弱的凡躯里。他全然不认识眼前这名叫做沈愁尘的上班族，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收留，只剩疏离、戒备与生分
　　可此刻，所有冰封般的自持，都被一剂无名合欢散悄然击碎
　　药性是温软缠人的，不似利刃刺骨，却如绵绵潮水，从血脉深处缓缓升腾，烘得浑身皮肉发烫、四肢酸软。沈绸云素来六根清净，斩情绝欲千年，从未沾染过半分俗世情欲，哪里扛得住这般专为惑乱人心而生的凡尘药毒
　　他靠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脊背依旧习惯性绷着孤高的弧度，却再也撑不起往日仙临九天的挺拔。额间沁出薄薄一层细汗，濡湿的碎发贴在光洁的眉心，清冷绝尘的脸颊覆上一层匀净浅红，一路漫过下颌、浸进脖颈肌肤
　　那双惯来寒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视线微微涣散
　　不是动情，是身不由己的失态
　　神识尚且清醒，道心依旧稳固，可凡躯不受掌控，生理的燥热与酥麻层层叠加，逼得他素来平稳的呼吸轻轻发颤，唇瓣无意识地微张，染上一层水润的绯色
　　玄关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沈愁尘洗漱完毕，一身宽松干净的居家服，气质温和干净，带着普通人独有的温润烟火气。他只是心软收留了落难重伤的陌生人，心底只有担忧与体恤，没有半分强势、贪恋与占有欲，只是一早醒来，习惯性想来看看沙发上休养的人状态如何
　　可抬眼看清客厅里的景象，他脚步轻轻顿住
　　往日里淡漠疏离、仿佛不染凡尘的人，此刻安静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清冷风骨被一层朦胧的暖色裹住，脆弱又漂亮，透着一种全然不同于往日的易碎感
　　“你醒了”
　　沈愁尘放轻了语调，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纯粹的关切，缓步走近
　　他刻意维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贸然逼近，可周身清浅干净的气息，还是顺着风，轻轻覆到了沈绸云的周身
　　陌生的气息侵入感知的瞬间，沈绸云紧绷的心神本能戒备，想要侧身避开。他不认得沈愁尘，对所有陌生人都带着仙者刻入骨髓的疏离。可身体绵软无力，只是微微一动，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燥热袭来，身形轻轻一晃，直直朝着沙发外侧歪去
　　沈愁尘下意识伸手去扶
　　动作极快、极克制，只是出于本能的救人之举，没有半分逾矩的私心
　　微凉的掌心稳稳托住他的腰侧，隔着单薄的衣料，两种极致的温度骤然相撞
　　沈绸云是通体滚烫的，被药性烧得四肢百骸都带着热意；沈愁尘的掌心是寻常微凉的体温，干净又舒服
　　就是这轻轻一触，像投入温水的一粒星火，瞬间撩开了药性禁锢的缺口
　　细密的酥麻顺着腰侧肌肤瞬间窜遍全身，不同于燥热的灼痛，是软软的、痒痒的、让人浑身发虚的缱绻触感。沈绸云浑身猛地轻轻一颤，克制不住地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清哑、细软，完全褪去了仙尊往日的冷沉
　　他立刻绷紧脊背，想要挣开这陌生的触碰，眉眼间翻涌着难堪与无措
　　他是高高在上的仙尊，千年自持，从无失态之时，如今却要因为区区凡尘药毒，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面前，失控失态
　　“抱歉”
　　沈愁尘敏锐捕捉到他的僵硬，没有贪恋分毫触感，掌心立刻收力，却依旧稳稳虚扶着，防止他摔倒，语气温柔又克制，“我只是怕你摔下来，不舒服的话，我马上松开”
　　他眼底干净澄澈，只有担忧，没有窥探，没有势在必得的觊觎，全然是尊重与体恤
　　可药性一旦被触动，便再也无法平息
　　那一点微凉的触感，成了此刻燥热牢笼里唯一的慰藉。沈绸云的理智还在抗拒陌生的亲近，神魂还在恪守清心大道的戒律，可虚弱发烫的躯体，却生出了最诚实、最不受控制的贪恋
　　太舒服了
　　是此刻滚烫燥热里，唯一能安抚他的凉意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剧烈颤抖，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狼狈。脸颊的绯红更深，连耳尖都染上薄红，平日里清冷禁欲的气质被揉碎了一丝，透出从未有过的、干净又暧昧的软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挣扎
　　细微的默许，落在沈愁尘眼里，便是无声的纵容
　　沈愁尘缓缓直起身，微微俯身，凑近了些许，依旧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只是能更清晰地看清他的状态：“你发烧了？还是哪里难受？脸很红”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沈绸云的额角
　　极轻、极软的气息拂过发烫的肌肤，又是一阵细碎的酥麻
　　沈绸云的身子又轻颤了一下，整个人微微往旁边微凉的人影靠了半分
　　不是刻意主动，是身体无意识的、本能的趋近
　　一寸的靠近，便让空气里的氛围骤然黏软下来
　　空旷安静的大别野，日光温柔落满两人周身，距离被悄然拉近，呼吸浅浅交叠，生出一种无声无息、清浅缱绻的暧昧
　　沈绸云依旧戒备，依旧陌生，依旧不认眼前之人，心底依旧恪守道心。可凡躯孱弱，药性缠人，所有的清冷自持，都在这一点点的凉意安抚下，溃出温柔的缺口
　　“热……”
　　他抬眼，水雾朦胧的眸子看向身前的人，声音轻得像呢喃，清软无力
　　眼底没有情欲，只有被药性折磨的困顿，可偏偏这副眼尾泛红、眸光湿漉漉、面色潮红的模样，无辜又撩人，青涩的失态比刻意勾引更让人心头发颤
　　沈愁尘看着他这副全然失了清冷、软下来的模样，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依旧没有任何占有欲，没有任何逾矩的念头，只是纯粹觉得，眼前这人太过易碎、太过好看，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安抚、好好照看
　　“我去拿毛巾给你降温”
　　他轻声说完，没有久留，转身去了洗手间
　　很快，浸过凉水的纯棉毛巾被他拧得微凉干爽
　　沈愁尘走回沙发边，微微俯身，语气温柔征询：“我帮你敷一下额头，可以吗？”
　　沈绸云神志昏沉，燥热难捱，此刻唯一的念想就是那点微凉的慰藉。他沉默须臾，极轻地眨了眨眼，算是应允
　　得到许可，沈愁尘才抬手，动作轻柔至极
　　微凉的毛巾轻轻覆上滚烫的额间，瞬间抚平了灼烧的燥热
　　沈愁尘的指尖很稳，刻意避开了肌肤直接触碰，分寸恰到好处，温柔又守礼。可毛巾微凉的水汽缓缓蔓延，带着属于另一个人的干净气息，丝丝缕缕，萦绕在沈绸云的周身
　　为了敷稳额头，两人距离极近
　　沈绸云微微抬眼，就能看见沈愁尘低垂的眉眼，温和干净，线条舒展柔和，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凡尘温润
　　陌生的人，陌生的气息，陌生的温柔
　　可偏偏在他最狼狈、最脆弱、最失控的此刻，是这个人安静陪着，温柔迁就
　　药性还在血脉里缓缓翻涌，没有激烈的情欲，只有软软的、缠人的酥麻，随着两人贴近的距离，一点点漫遍四肢百骸。沈绸云紧绷的肩线彻底松弛下来，微微仰头，任由对方替自己降温
　　脖颈拉出一段纤细脆弱的弧线，绯红的肤色在日光下通透干净
　　偶尔沈愁尘微调毛巾位置，指尖会无意擦过他的眉骨、鬓角
　　只是转瞬即逝的轻触
　　每一次，沈绸云的身子都会轻轻一颤，呼吸微滞，眼睫簌簌落下，掩住眼底转瞬而过的无措
　　空气越来越静，静得能听见两人浅浅交错的呼吸声
　　没有强势纠缠，没有私心占有，没有刻意暧昧
　　只有落难仙尊身不由己的失态、无意识的趋近，和凡人温柔克制的照看、小心翼翼的迁就
　　清浅、干净、克制，却又极致缱绻的暧昧，无声铺满了整间客厅
　　他依旧不识他
　　他依旧只是善意照看他
　　可一场凡尘药性，终究让千年清冷的仙尊，在陌生的凡尘之人面前，第一次卸下了所有冰封的傲骨，露出了最柔软、最失控、最独一无二的凡尘模样
　　日光绵长，暖意融融，细碎的暧昧缠在空气里，淡得看不见，却浓得散不开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合欢散的效果渐渐弱了下来，直至没有，沈绸云只是静静的坐在床上，并无任何越矩之举，沈愁尘也只是非常平静的帮他敷毛巾，等效果没有后，沈愁尘道：“我叫沈愁尘，我该叫你什么”
　　“我叫沈绸云，你叫我全名便好，那我又该叫你什么”
　　“也叫我全名便好，你先在床上休息会，我去工作了”说完，沈愁尘出了门，顺手关上了房门
　　“对了，哪个愁？哪个尘”
　　“忧愁的愁，尘埃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