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弈天下》不吃香菜的小五

6、第六章 噩耗 七天后。

　　七天后。

　　那是一个阴沉的早晨，天空低低的，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

　　沈清辞正在破屋里帮母亲缝补衣裳。她的手很小，拿针的姿势还不熟练，经常扎到手指。指尖上已经有了好几个针眼，红红的，有些疼，但她没有停下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清辞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陌生的中年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净的灰布衣裳，面色沉重，眼眶微红。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哆嗦，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氏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来人，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李叔？你……你怎么来了？”

　　那个被称作“李叔”的人，是沈怀远的同乡，在京城的商铺里做掌柜。他没有官职，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却是沈怀远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小时候，沈清辞叫他“李叔叔”，他会带糖给她吃，会把她举高高。

　　此刻，这个总是笑呵呵的“李叔叔”，跪了下来。

　　“沈夫人，怀远兄他……去了。”

　　林氏手里的针线掉在了地上。

　　那根针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角落里，不见了。

　　沈清辞手里的衣裳也掉在了地上。

　　“你……你说什么？”林氏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空洞而茫然。她的嘴唇在颤抖，脸色白得像纸。

　　“天牢里传来的消息，说怀远兄……畏罪自尽。他用腰带上吊了，还留了一封认罪书，承认了所有罪名。”李叔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从他粗糙的脸上滑下来，“沈夫人，节哀。”

　　畏罪自尽。

　　认罪书。

　　沈清辞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几千只蜜蜂在里面飞，又像是有无数面鼓在同时敲。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墙在转，地在转，天在转。

　　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父亲会畏罪自尽。

　　父亲说过，他没有做过那些事。

　　父亲说过，清者自清。

　　父亲说过，等查清楚了就出来。

　　父亲还说过，等他出来了，一家人还像以前一样。

　　他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他怎么可能会自杀？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爹不会自杀的！”沈清辞突然喊出来，声音尖锐而愤怒，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从地上跳起来，冲到李叔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是被人害死的！他根本没有什么认罪书！那些都是假的！是那些人伪造的！”

　　李叔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悯和无奈。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安慰她两句。

　　沈清辞躲开了。

　　她不需要安慰。

　　她需要真相。

　　她需要公道。

　　她需要一个可以让她相信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好人不会死，坏人有报应，父亲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

　　可这个世界，没有给她这些。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林氏压抑的哭声。她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像一片在狂风中挣扎的叶子。她的哭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梢，但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剜在沈清辞的心上。

　　沈清辞站在原地，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钻心。她没有哭，眼睛干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

　　她用这种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哭，不要倒，要记住今天。

　　记住欺负过她家的人。

　　记住害死她父亲的人。

　　记住那些冷漠地转过身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人。

　　总有一天，她要一笔一笔地把账算回来。

　　这一天，沈清辞九岁。

　　从这一天起，她的童年结束了。

　　而这一天，在京城另一头，翠儿正在周婶子的杂货铺里整理货物。她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她的人生，也将因为这场风暴，和那个她从未谋面的女孩紧紧地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