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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俘虏 一定要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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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城中,军士们维持着街道秩序,裴应行在城内百姓的夹道欢迎中穿城而过。云州是边城,常年遭受孤胡人的侵扰,人口财产几乎每年都抢夺,所以百姓们看到随军而行的这些俘虏们都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们就地处决。
队伍后方有一个囚车,囚车上坐着一位着紫色太阳纹锦袍的少年,手脚都被铁链子固定在四周,动弹不得,凌乱的头发下是一张异常清秀的脸,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孤胡人。这大概是个贵族,但身后的那些俘虏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其余的奴隶全部都被麻绳次第拴着,排成一串往前拉着走。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批。也是,这些人被抓住和死掉也没什么区别。根据大观朝的律法,所有的战俘都会充做奴隶,奴隶的待遇肯定不好受,但也有区别。
有的分配到军队中的苦囚营干重活、
有的分配到达官显贵家做终身的下等奴隶,子孙后代都为奴为婢,不得解脱、
也有直接连做奴隶的机会都没有的,直接处死。
不过既然都做奴隶了,也不用思考太长远的事情,因为眼下也不好过。
义愤填膺的云州老百姓开始对他们进行魔法攻击,言语攻击大多数人是听不懂的,毕竟语言不通。但老百姓手中的烂叶子、臭鸡蛋、隔夜包子,还有很多其他各种各样的莫名物件都像是箭雨一般向这些俘虏砸去。
个个脑袋上都顶着残汤烂叶,落魄地举步前行。军士们只是维持街面秩序,尽可能让这些老百姓不要突破警戒线,但其他的行为是默许的。
毕竟,老百姓也是需要靶子抒发自己的怨气的。
“Duang!”
一个隔夜包子砸在了队列中段一个少年头上,少年眼中的红色小火苗都晃动了一下,这他妈是包子吗?这简直是石头块!
本来就饿了三天了,现在又被猛猛砸了一阵,好容易才稳住阵脚。
少年脏污落魄、头顶翡翠、身穿麻衣,但仔细瞧就可以发现,他眉眼不俗,活像一只灰扑扑的小野狼。即使这这么虚弱落魄的时候牙帮子也咬得紧紧地,黝黑的视线下尽是坚定的眼神,尽可能让自己挺直脊梁,看起来还是很精神。
“Duang!”
又是一记包子,少年的脊梁也晃动了一下,妈的,这南蛮子的包子到底是什么做的?少年不禁开始思考。
少年微微抬起脸颊,阳光映照出瘦削而青涩的轮廓,他的视线落在了囚车上的那个少年,心头略过一丝感动。短暂停留一秒后,他的视线越过囚车望向前方高头大马上的裴应行,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月亮湖。
月亮湖,真是一个梦魇!
“王子,你喝口水吧?”
昆从亲信虞风手中拿过水袋,仰头就是咕噜咕噜往下灌,喉结上下滚动,昆的余光看到了月亮湖上空的一轮圆月。
今天的月亮真圆啊,和这个地名还挺应景的。
虞风接过手中的水袋,开始安排支棱起王子的毡包,在这里草草睡一觉,明日一早就要赶路。
昆静静地坐着,看着周围的人三三两两的干活,身后吹来山谷中的一缕清风,连日来的疲劳都消解了不少。
此地名叫月亮湖,其实是一个狭长的山谷,山谷的上风向有一汪水,草原上的人取了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做月亮湖。月亮湖的水在冰雪融化的春季涨满,幽幽地溢出来,形成了山谷中间一条潺潺的流水,哗啦哗啦听得人很安心。
峡谷两侧苍翠掩映,草木茂盛,遮天蔽月,月光透过树荫斑驳地投射在众人的身上,快要搭好的毡包上是影影错错的月光,昆的脸上也散下了零碎的月光。
少年桀骜的眉眼在月光的照拂下异常温驯,和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样子是截然不同的。
或许,安宁就是月光赐予的,少年心想。
毡包已经搭好,人困马乏,虞风伺候他赶紧进去休息。
虞风是自己从小长大的玩伴,和草原上其他人不同,他父亲是汉人,母亲是孤胡人,所以长得特别秀气,被草原上的人称之为南蛮子,老是受欺负。昆小时候骑着烈马在草原上撒欢的时候,刚好碰上帮阿妈放羊的虞风。一群小孩推搡着虞风,把他淹没在羊群中,昆扬鞭就冲下山头,把那群小坏蛋赶走了。
“我叫昆!”
说着从马上俯身,把手递给虞风。
脏小孩虞风眼圈通红,可怜兮兮。迟疑着把手递给了昆,从此以后这俩就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小伙伴。有了昆罩着虞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
后来昆从虞风嘴里得知,他的父亲是一个商人,来草原贩卖商品的时候和阿妈看上眼,后来阿妈怀孕了,他爹就不负责任地跑了,留下了他们孤儿寡母。
从那个时候开始,昆就打心底里鄙视南蛮子,觉得他们是一群无情无义的腌臜货!
昆躺进毡包,眺望北方,问道:“这里离和固城还有多远?”
和固城是孤胡人的老巢,据说他们的祖先就是从那里繁衍生息,后来遍布整个漠北草原,那是一个草原深处神秘的城市,除了他们孤胡人谁都不可能找到。所以一旦遭到痛击,大汗都会带着自己的王公贵族、娇妻美妾往和固逃命。
虞风:“大概还有两天的行程!”
昆:“父汗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大汗他们手中有草原上最精壮的马匹,日行一万里,而且可以轮替。按照他们的速度,是应该到了。再看看自己周边的几匹马就不行了,只能行一段休息一段。就是人能走,马也不能这么耗。要是马跑死了,这在草原上无益于找死。
就算不被大观人抓住,也要被草原上的野兽咬死。
昆无奈地看着马匹在溪水边饮水、吃草,双手交叠枕着头颅,慢慢闭上眼睛。不久,他的胸口就开始均匀起伏,呼吸浅浅,他不敢睡得太沉,警惕性很高。
离月亮湖不到一千米的地方,一群人从黑幕中星星点点而来。裴应行一行人手持火把,一路轻行至此。
斥候借着火把指示道:“前方就是月亮湖,小王子就在那里!”
裴应行冰蓝色眼眸隐藏在火光下,眼底的杀意直白地刺向前方,道:“熄灭火把,下马过去!”
这时候一定要悄悄过去,不能打草惊蛇。草原人对火把、马蹄声这些东西太熟悉了,不到五百米就能识别出来,这是他们的本能。
众人听令,整齐划一地吹灭火把,下马牵绳,悄悄地靠近月亮湖。
昆在睡梦中莫名感到心慌,蓦然起身,呼吸急促地看着前方,没有异常,重新躺下。心惊似的拍打着自己的胸脯,好一会才缓过来。
“呜——”
一种彻骨的恐惧涌上心头,在草原生活的经验告诉他,危险!这是狼!
狼群低沉的喘息声,伴随尖利牙齿磨动的声音刺进昆的头皮,浑身像是过电一般战栗!
他一边透过毡包警惕地看着一双双绿眼睛不断从四周靠近,一边缓慢而有力地摇晃虞风,甚至不敢出声。
真是流年不利,逃难还要和大自然搏斗。
虞亮很快就被摇醒了,刚要说话就被捂住了嘴,昆用空出来的手示意外面的情形,虞风立马会意,警惕而缓慢地坐起身来。
其他毡包中的仆从陆陆续续也醒来,大家睡得都很浅,睁开眼就发现了自己被群狼环视,瞬间进入战斗模式。
昆左右摸索,拿出了一个火折子。
昆立即大声指挥道:“生火!”
草原上,野兽怕火是常识。
两人猛吸一口气,点燃了盖在身上的羊毛毯,蛋白质燃烧后刺鼻的味道臭烘烘地充斥着整个毡包。昆蹙紧眉头,尽量屏住呼吸,胳膊一用力把羊毛毯扔出了毡包。本来小心翼翼靠近他们毡包的狼群立马向后方退了好几米。
两人趁机出去,才看清楚外面的景象。
仆从们渐次都出了毡包,利用火力击退了狼群。一眼看去,前方至少有十只狼,绿幽幽地瞳孔在不远的黑暗处直直地盯着这群人,但刚才嚣张的想要咽下这些人的气焰已经消失,狼群退做一团,开始向左侧靠齐,但还是留恋忘返。
仆从们为了驱赶狼群,勇敢地往前跑去,不断靠近的火源让狼群再也没有意愿留在原地,只好放弃进攻,转身向后面的山谷口方向跑去。
“嗷嗷嗷!”
狼群一路跑一路嚎叫,终于离开了,声音越来越小。
周围的羊毛毯燃烧殆尽,火苗偃旗息鼓,昆的全身每根神经都放松下来,黑暗中的氛围转为安全,众人都安心地坐下来。
“啊!”
众人立马站起来,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是人声!
山谷那边有人?
昆立马要求大家警戒,没办法,现在大家都是惊弓之鸟,经不起任何意外。
不多时,山谷口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火把,群狼开始往回跑。
昆惊恐但镇定地看着前方的情景,道:“前方是大观人?”
他的视力极佳,从对方打着的火把中,昆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大观朝的将军裴应行。就是这个人,让孤胡人四散奔逃,他化成灰都认识!
火光缭缭照在裴应行的脸上,一双坚定沉着的眼没有丝毫动摇地看着前方的骚乱的羊群,没有兴奋、没有畏惧,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的孤胡人!这才是他的目标。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黑暗中同样有一双黝黑的眼睛,静默地看着他!
昆盯上他了,他一定要让这个姓裴的好看!让他知道谁才是草原真正的主人!
昆四周环顾,吩咐道:“坎树,把火烧得越大越好!”
两拨人遥遥相望,但都不清楚对方的实力。这个时候谁能把火势弄得越大,越能迷惑对方,让对方以为自己这边有很多人。
众人听令,麻利用弯刀砍下树枝,和着仅剩的羊毛毯,还有其他任何被认为可以燃烧的物件,全部点燃。一时烟火旺盛,烧得轰轰烈烈。裴应行也让人把所有带来的火源通通点燃,丝毫不输气势!
可怜的是中间的狼群,嗷嗷嗷地像皮球一般被两边踢来踢去,无所适从地彷徨在两队人马中间,绝望地徘徊着,被逼得进退两难。
身后的山谷吹来一阵顺风,昆嘴角微翘,真是天公作美。火不仅燃烧地更烈了,浓烟顺着风一路往裴应行的方向袭去。
裴应行淡定看着局势,冷冷道:“退出山谷口,让开狼群!”
狼群受不了压力,不顾一切地往裴应行的方向跑去,裴应行让出山谷口,狼群得到自由后就火速奔逃,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等裴应行重整旗鼓排列好队伍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准备跑路了。昆的目的是活着回到和固,而不是在这里充当勇士,所以趁乱立马奔逃。
裴应行看着昆一行人的逃跑路线,嘴角露出微笑,道:“那边的出口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请君入瓮而已!”
在山谷的另一个出头,一马平川的草原已经出现在了昆的眼前,众人冲出山谷,以为得到了自由,但一出山谷口就被拌马绳连人带马摔了一地,全员被俘。
只是当时天色暗淡,没有人发现在短短一盏茶的混乱时间里,具体发生了些什么?
一记马鞭啪地摔在少年身上,昆的思绪从遥远的山谷口回到现实中,背部火辣辣的疼,嘴里发出撕拉倒气的声音。
“快点!”
“磨磨蹭蹭,拖慢了行程,老子打不死你!”
押运俘虏的军官毫不客气地对他施暴,少年埋头忍耐,眼睛里红血丝充斥眼眶,狠厉溢出来,但还是生生忍住了,提快了步伐。
周围一行人侧目看向自己的主子,眼神中一丝不敢透露的关切掠过,终究不敢上前。大家的默契就是保护自家主子,而最好的保护就是不要靠近他,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昆咬牙发誓,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