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晚夏瞩目 理科微光 小学四年级 ...
-
四年级下册的晚风,是我漫长暗恋的序章。
在此之前的四年,我和林野浙是真正的人海陌路。
同一个班级,同一个教室,共享同一片春夏秋冬的日光,却从头到尾,零交集。
我们是两条彻底平行的线,在偌大的校园里各自生长,从不相望,从不擦肩,连老师点名的顺序都隔着很远。我只知道班里有这样一个男生,成绩很好,安安静静,永远坐在靠前的位置,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那时候的我,热闹、普通、淹没在人群里,从未想过,未来很多年的喜怒哀乐、念念不忘、意难平与终身遗憾,都会死死系在这个名字上。
开春分班调座位,是改变一切的开始。
春日将尽,晚夏初临,班主任重新排布全班座位,打乱了所有的前后桌椅。排队、挪桌、搬书、换位,教室里乱糟糟的,脚步声、说笑声、桌椅摩擦地面的声响混在一起,喧闹得让人耳朵发涨。
我抱着一摞课本,跟着队伍挪动,直到老师敲定位置的那一刻,我微微愣在了原地。
我和林野浙,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平行座位。
他在我的左手边,隔一道不到半米的空隙,不近,不远,终生可望,终生难触。
“天呐!缊芬,你跟林野浙挨得好近!”
刚落座,苏念就背着书包凑了过来,趴在我桌边,压低声音,满眼的震惊与玩味。
苏念是我从小黏在一起的闺蜜,性格明媚活泼,心思细腻,是唯一一个能精准捕捉我所有小情绪的人。从一年级到现在,我们形影不离,我的所有细碎心事,都只愿意讲给她听。
我低头整理书本,耳尖轻轻发烫,嘴上故作平静:“就是隔了一条过道而已,哪里近了。”
“这还不近?”苏念挑眉,目光悄悄斜斜瞟向左侧,“全班最稳的理科学霸就在你旁边,以后上课抬头低头都是他,你偷着乐吧。”
我下意识跟着余光偏过去。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认真、长久地打量林野浙。
晚夏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切进教室,落在他的桌面,落在他垂着的眉眼上。
少年坐姿端正,脊背挺得很直,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袖口规整,细碎的黑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不吵不闹,安安静静整理练习册,动作轻缓,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清冷的结界。
周遭越喧闹,他就越安静。
全班所有人都在嬉笑打闹、互相换位置闲聊,只有他,安安稳稳坐在那里,专注、疏离、自成一界。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很软、毫无预兆。
是我人生第一次,对一个男生,生出懵懂的心动。
以前我对好看、优秀、耀眼这些词都没有具体的概念,可那一刻我突然懂了。
耀眼从不是张扬喧哗,是他身处嘈杂人海,依旧干净沉静,是他简简单单坐着,就足以夺走所有目光。
“野浙!新座位舒服不?以后咱俩串门更远了啊!”
一道爽朗的少年声线打破宁静,江辰拎着书包大步走过来,熟稔地拍了拍林野浙的肩膀。
江辰是林野浙唯一最亲近的朋友,性格阳光跳脱,爱闹爱笑,和寡言清冷的林野浙完全是两种极端。也正因江辰永远热热闹闹围在他身边,才衬得林野浙的安静格外突出。
林野浙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还好。”
“还好啥啊,你现在挨着陈缊芬这边了,以后上课可别只顾着刷题,不跟我玩了。”江辰大大咧咧开玩笑。
我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心跳骤然快了半拍,下意识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袋,不敢抬头。
林野浙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垂眸,继续翻着数学课本,神色没什么波澜。
他从来都是这样,不爱玩笑,不爱热闹,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礼貌。
可就是这份清冷,让四年级的晚夏,彻底住进了我的心里。
从这天起,我的视线有了固定的落脚点。
我们是平行座位,日日同堂,岁岁擦肩。
上课的时候,我余光轻轻一偏,就是他。
他永远是全班最认真的那一个。数学课目光紧盯黑板,笔尖不停演算,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步骤;语文课安静记笔记,字迹清秀利落;就连枯燥的自习课,他也从不会走神发呆,永远稳稳低头刷题。
班里所有人都知道,林野浙是天生的理科强者。
再难的数学压轴题,别人抓耳挠腮半小时,他寥寥几笔就能解出思路;每次随堂小测,他永远是第一个交卷、分数稳居第一的人。老师次次点名夸奖他,把他当成全班的标杆。
以前我只听说他成绩好。
直到和他隔道而坐,日日相望,我才亲眼看见,他的优秀从不是天赋侥幸,是极致的自律与专注。
晚夏的风一遍遍吹进教室,带着燥热的温度,吹动窗帘起起落落。
我常常在做题疲惫的时候,悄悄侧头看他。
看他认真蹙眉的样子,看他握笔骨节分明的手,看阳光在他侧脸流转的光影,看他安静、清冷、不染喧嚣的模样。
每一次悄悄观望,心底的那点懵懂,就滋生一分。
我不懂什么是喜欢,不懂什么是心动,更不懂未来这点点微不足道的仰望,会拉扯我整整好几年。
我只知道,只要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心里就会变得很安静,很柔软。
“又看呢?”
课间,苏念手肘碰碰我的胳膊,笑着低声调侃,“陈缊芬,你最近余光是不是长在林野浙身上了?天天偷看。”
我被抓包,脸颊瞬间泛红,慌忙收回视线,小声辩解:“我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窗外。”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窗外又没有林野浙。”苏念笑得狡黠,“你完了,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他啊?”
喜欢。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里,让我整个人都僵住。
四年级的我,胆小、青涩、懵懂,连正视心动的勇气都没有。
我只慌张地摇头,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别乱讲,就是觉得他做题好厉害。”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羡慕的从来不止是他的成绩。
我羡慕他的安静,羡慕他的笃定,羡慕他永远从容不迫的样子,更贪恋,日日与他平行而坐、岁岁与他擦肩相望的温柔。
那段时间的日子,平淡又滚烫。
江辰几乎每节课间都会跑过来找林野浙聊天、对题、打闹,偶尔也会顺口和我说几句话,大大咧咧的性格总能缓和尴尬的气氛。
我永远是安静的旁观者。
安静看着他和好友嬉笑,安静看着他低头刷题,安静看着他被老师点名表扬,安静看着他拥有属于自己的光芒。
我们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笔尖落下的每一个字。
很远,远到我们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对话。
整整一个四年级下册。
我们是相邻的平行座位,是朝夕共处的同窗,是日日擦肩的陌生人。
他从不主动和我说话,我也没有勇气开口。
所有的交集,仅限于视线的悄悄触碰,仅限于晚风里一次次偷偷的凝望,仅限于我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细碎欢喜。
可就是这段无人知晓的平行时光,让沉寂了四年的青春,第一次亮起了一束微光。
那束微光的名字,叫林野浙。
晚夏漫长,日光灼灼。
我在无数个课间、无数堂课、无数次晚风掠过的瞬间,悄悄埋下了一颗心动的种子。
那时的我年纪太小,根本不懂宿命。
我不知道,平行座位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
永远并肩,永不相交。
岁岁擦肩,次次遥望。
从四年级这个晚夏开始,我望着他的背影走了很多年,直到最后才明白:
他是我年少最亮的理科微光,
也是我这辈子,最遥不可及的晚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