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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青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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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后悔吗?落到现在这样下场。”
在黑暗、阴湿中,有一个人在被啃食着身体。
啃食他的是滑腻腻、黑乎乎的东西,不仅摧残着他的肉/体,也在摧残着他的意志。
之前他的力量是借来的,现在他是在偿还。
在以自己的身体饲养一种新的怪物。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
“我…不后悔。”
没有任何值得后悔的。
即使在那之后的许多年,他一直在以自己的身体协助眼前的面具人饲养多种怪物,他也不后悔。
因为他让那个女人也尝到了“灭门的滋味”。
他曾说要让那个恶魔也尝尝灭门的痛苦,后来他做到了。
是面具人给了他强大的诅咒的力量,附在那块墓碑之上。
可惜的是那个恶魔那一天不在。不然就是先痛后死。
但他还是决定动手,因为很难再等到第二次机会了。
那是个特殊的日子,在那一天,诅咒的力量能发挥到最强,那门派的护山之力也是最弱。
那一夜,火光冲天。
[你看到了吗,恶魔,这是我对你的报复。]
少年时他被灭门,自那以后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磨练。
风霜雨雪,每一次抬头仰望天空,都感到无比的孤独。
每一夜都只能靠回忆曾经无忧的时光来入睡,然后又在梦魇中惊醒。
[为何上苍那样残酷无情。]
为何要夺走他的一切。
不。夺走他一切的不是上苍,是恶魔。
他无法忘记年少的自己躲在地窖里堆叠的木桶后,从那缝隙里看到火光映照下她脸上的血、她手上的血、她手中的兵器,那阴影是他后来在无数个夜里惊醒的源头。
他费尽力气将恐惧驱走,化为恨意,融入骨血。
每往前走一步,身上的重量就更重一分。
活着只为了复仇,对于他来说,世间只有黑夜,黎明永远不会到来。
即使杀死恶魔,他的黎明也永远不会到来了。
孤独。
恐惧。
恨。
[故土的花开落几回了?]流浪者有时会想到。
天地永恒,青苍在这片大地上流浪。
复仇。
他付出了很多,但那还是不足以复仇,如果没有面具人的势力在帮他,他根本做不到。
即使他是有名的苦行修士,曾被认为再修行下去不过百年就能跻身修真界的顶层。
因为和面具人们合力剿杀了那个门派的人,他自己也耗损太多,一下子成为了一个被称为残废的人,并饱受之后的日日夜夜折磨。
“死于火夜的也是无辜者。”面具人对青苍说。面具人想听听青苍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他看到转生后的她和她的“家人们”在一起,那么快乐、幸福,无法抑制地,更多的黑暗从他的心脏里流淌出来,包裹他的全身,像泥沼一样,让他陷进去。
她还可以这么快乐、幸福。
而他已经不能了。
造成这一切的就是她。
如果那个仪式不仅仅是净化她,而是让她彻底消失就好了。
痛苦把他的心折磨得不像样,千疮百孔。
“我做出了和她一样的事吗……”
这句话不知是在自问,还是在问眼前的面具人。
面具人静静地看着青苍。
“我知道,我,早和她一样了。”从他和面具人杀死那个门派的其他人开始。
青苍从很久以前就想过:
等恶魔死了,他也会自杀。
因为恶魔死后,他就没有什么支撑自己活下去了。生无可念,他长久以来被折磨的心已无法再正常地跳动。
但恶魔在仪式后没死。
所以,有了后来。
[可怜的人。]面具人听完青苍的话,静静的,不说话。
他的身上有一点上古青龙的血脉,他的家族曾受过上古时一条青龙的恩惠,他自己年少是就是天才,周围人说不出他一点不好来,但这样的人,却遭了灭门之灾。
从此鲜衣怒马变成衣衫褴褛,天真活泼变成沉默寡言。
这很可怜。
更可怜的是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最大仇人是谁。
还在以身饲敌。
除掉青苍家人的理由最开始也不是为了嫁祸,而是因为青苍的祖辈明明说好要效忠他们的主人,却在后来想要走出“黑暗”,回归“光明”。
当然可怜归可怜,面具人不会因为这一点可怜就不继续骗他。
正如人不可能因为一点可怜就不宰猪杀牛吃一样。
因为背叛,所以青苍那对于祖辈之事已不知晓的家人要付出性命。
因为薛琉璃的门派不可以成为她的助力,所以面具人的主人也需要那场灭门。
背叛者丢掉性命,薛琉璃失去助力,这两样对于面具人的主人来说,真是太好了。
却没想到女娲让【他】回到了苍澜,误打误撞碰上了转生后的薛琉璃。
“我的主人很满意你。”青苍是个很好的工具。
面具人将已经吃饱的怪物收回。“从今天起,你不必再饲养它们了。”
青苍眼皮抬也没抬,他很疲惫。
而且他也根本不在乎面具人的主人对他满不满意,他本就只是为了复仇而和面具人合作。
“她依然活着,你打算怎么办。”
青苍垂着头。
“上一个契约结束,我们还可以再开始一个契约。”面具人接着说。
青苍垂下的睫动了动。
“你再考虑考虑吧。”面具人丢下这句话,消失在了黑暗中。他要去寻找更多的工具,一切都是为了被关在深渊里的主人。
在与女娲的战争中失败的主人。
至今还被关在那深渊牢狱里,有万道封锁、千种魔兽、百颅巨人的深渊牢狱。
输了就是输了。
主人不会追恨过去。
但只要他的神魂一日不灭,还有一丝机会,他就要抓住,然后卷土重来。
女娲,最初的真神,深渊里那位真神的敌人。作为最初的真神,她应该更加果决。
她是掌控亿万生灵存亡的真神,而不是一个人的母亲——现在被关在深渊里的真神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世间本有一块明净石,因其十分纯净,被最初的真神炼化为吸收黑暗的后天神器,却在之后诞生了自我意识……
女娲因此愧于诞生意识后的“她”,于是把她当成女儿一般。
而之后又历经波折,“她”留在了苍澜界。
面具人回到祭神之处,这里有其他跟他一样戴着面具的人。
都是上古时受了那位真神恩惠的人的后代,在服侍的真神失败后,一直藏在这世间的阴影里,伺机而动,引起各种各样的动乱。
[我们会在黑暗中化身为火,燃尽这个世界,然后创造出一个崭新的世界。]——一切都是为了主人。为了主人的伟大图景的实现。
深渊里关押的真神认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有的时候就是需要一把火,将枯草都烧光,这片大地上才能够生长出新的东西来。
既然被天地赋予了通天的能力和权力,那就应当运用这份权力,为苍澜、为天下做出更合适的选择。如同凡间的皇帝那样。
即使这些选择不被凡人理解,也无所谓。身居高位,注定孤独。
让每一个平凡的生灵满意是不可能的,若以每一个生灵为本去考虑,只会在后来带来更多的麻烦。
深渊里的真神这样认为,但女娲却和他相反。
“凡人少知,因而少慧,无法了解更多,所以凡人的选择不一定是正确的,利于这个世界的。”
但女娲却说:
“每一个生灵都应该去尽力守护。”
“你的孩子就只是人类吗?或者说,只是能够发出和神一样‘言语’的生灵?”他嘲讽女娲。“你能做到公平吗?若做不到,不如尽毁,除净一切。”
而后在空白之上重新涂抹,从最初就抛弃已知的错误,加快一切的迭代,早脱沉沦,以避世界沉降。而不是在破烂到无法修复的画布上反复下笔。
维持,与毁灭新生。
万千世界亘古不变的争论。
他和女娲从一开始,就注定以后要决裂。
而想要达成各自的目的,牺牲是必定的,深渊里的真神如此以为。
他是冷酷的真神,认为在棋子的战斗中必定有牺牲,剩下来的大部分才能获得更好的未来。
冷酷的真神并不在乎弱小的生灵们恨不恨他,这一点,转世前的薛琉璃不像女娲,倒像他。但那时的薛琉璃的恶没有理由,而真神则有自己的目的。
人世无穷,千载不息,一些生灵的黎明是其他生灵的黑暗,而代号“面具”的真神仆从们认为,“长夜”需要在面具手中被终结。
……
遥远之地,封魔窟。
封印的最内层。
一个女子正伏在祭坛上。
长长的银发四散铺在祭坛上,腕上的银铃、额上特殊的银饰、衣衫上特殊的花纹,这些都是五毒的标志。
明明是驱使五毒之人,却非常圣洁,还在当年封印了恶魔。
圣女银铃闭着眼睛。
封印过去多年,她一直在这里,遵行着她认为的自己的使命。
现在她的使命就是让这些从那个人身上剥离的“黑色”,不再回到世间。
但随着岁月流逝,自己的身体变得虚弱,必须得为此作出准备了……
银铃睁开双眸,雪白的双睫微动,洞窟顶那些荧石光,落在眼下成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现在还活着吗?如果还活着,那绝不能让这些再回到她的身上。
绝不能。
……
名门黎氏。
一个白衣人将他堂兄的手腕踩在脚下。
被他踩着的人额头上满是汗,恨恨地盯着他。
“七哥,怎么光说我狡诈无情,你们不都跟我一样。名门黎氏不就是这样吗?
你要是夸我青出于蓝,我开心点,还能放你一把。”
就凭这个人,也想跟他夺权。
黎羽笑了笑,而后地上的人发出一声惨叫。
白衣少年离开了。
……
小城中。
“所以呢,怪不得你最近买了之前一直想买的东西,原来是那个漂亮姐姐请你帮忙了,所以给了你钱。”
“对啊,她很好的。”
“漂亮姐姐为什么不来找我?”
“可能因为你不够——我是说你还要更加机灵点才行。虽然你已经很机灵了。”
“漂亮姐姐和那位神仙公子是夫妻吗?”
“这个我不知道啊。”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额,天晚了,要不我明天跟你说?”
……
早上,
有人敲门,敲褚易家的门。
是一个褚易的学生。
过了一小会,褚易才出来。
青年好像不太舒服,捂住自己的胸口,额上渗了一点汗。
“今天上午……老师有些事,你在家自己温书吧。”
小孩有些疑惑。
先生不是说可能是最后的课,让尽量来上吗?
“先生,您没事吗?”小孩看他的脸色不大好。
“我没事。”褚易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放得温柔,“也记得告诉其他人,上午不用来了。”
“嗯…好。”学生虽然心中有疑惑,但还是听老师的,便转头离开。
路上他还在回想:先生那里,是不是渗出一点红来?是他看错了吗?
他走着走着碰到另一个人,也告诉那个人:“对了先生让我跟你们说呢,早上的课不用去上了,先生有事。”
……
学生走了,
关门后的褚易,
垂下了之前捂住胸口的手。
那里有血。
臂膀上也受伤了。
而在院子里站着的,是嘴边血还没有擦干净的瑛儿。
“好饿……”
瑛儿,变成了怪物。
褚易不让学生进来,是不想学生也受到伤害。
……
“我觉得先生今天脸色看起来怪怪的,是不是生病了?”
“要不你再回去看看?我和你一起。”
“嗯!”
两个小孩商量后,回头来到先生家门口,发现那门是敞开的。
先喊了两声,“先生?”
“先生?”
没人应,
于是他们就小心地进去了。
……
“啊————!!!”
尖叫破空。
地上有血迹,新的血迹,院子里空空的没有人,年纪小的那个小孩吓得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