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欺上逆徒后》衡随心

37、毁灭

　　希望这里十年后和现在大有不同。

　　轻舟远去，沙漠越来越远，最后在女子的眼中化为一个点。

　　这还是第一次，没把怪异即刻回收，而是立下十年之约。

　　“可，为何是十年？”

　　“琉璃姑娘猜猜看？”

　　“应该不会只是因为这个数好记吧？”

　　“知我者~琉璃姑娘也。”

　　“你不是说真的吧？

　　前辈。”

　　“难道你猜得就不认真了吗？琉璃姑娘？”

　　“……

　　前辈你看，又一个怪异被回收了对吧？”

　　“所以琉璃姑娘你想要什么？”他笑道。

　　“知我者前辈也…

　　我想再一次进山河社稷图，接受里面的试炼。”

　　上次进去是找东西。

　　而山河社稷图也是可以让进去的人接受试炼变得更强的。

　　“嗯……琉璃姑娘，你现在的境界确实比那时要高了。”

　　那时候薛琉璃进山河社稷图，心智受到迷惑，整个人陷入混沌中。

　　那时她在里面乱闯了一个月，再待下去有魂魄消散的危险，后来红霄耗了些真元才将她放了出来。

　　“以琉璃姑娘你现在的境界，接受最简单的试炼应是足够了。”

　　只要不碰那些难的。

　　“那，事不宜迟？”

　　“就这般急吗？还是等我的轻舟降落，找个暂歇的地方吧。”

　　“那，好吧。”

　　————————————

　　他在水里。

　　他躺在水里。

　　浅水浸过他的胸膛，浸湿他散乱的长发。

　　“咳、咳。”

　　再等一会儿，那群行商人应该就会经过这里。

　　他已经想好要怎么利用他们。

　　啊……已经好久没见到师父了，他很想念她。

　　他还是低估了师父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即使那已经很高很高了。如果没有“牵魂叶”的话，他是真的会发疯吧。

　　如果没有那种可以让他在梦境中见到师父的牵魂叶的话。

　　在那近乎于真的梦境里，想做什么都可以。最初他想忍住诱惑的，但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成空。

　　当然这种东西也有不好的地方，常人或一般的修真者使用后会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最后像溺水一样死去。

　　但由于黎羽本身已和魔藤融为一体，所以牵魂叶这种有魔性的植物对他来说也就不值一提了。

　　……

　　三天后。

　　这群要前往异国的行商人将那个少年救起，已经三天了。

　　少年自称“羽黎”，许是因为他说的自己身上的那些旧伤还没有好，那张清隽的脸略显苍白。但他依旧笑得明媚清澈。

　　这个长相精致的少年，正好解决了这群行商人的一个难题。

　　他们需要一个人假扮自幼被送往敌国当质子，现在要送回来但实际上已经死于非命了的异国王子。

　　他们在找，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符合那种长相的。

　　但现在，不就突然有了。

　　背后有人的行商人和王室扯到了一起，他们想得到异国王室那传说中王才能开启的宝藏。

　　至于这个被他们捡到的自称逃出来的贵族家奴仆的少年…就算有蹊跷他们也不怕，只不过是个柔弱少年而已。

　　好控制得很，要是实在不行事成后杀了也行。

　　在修真知识那方面贫瘠的行商人们不会想到这是个修真人。

　　也不会想到他们每个人死在什么节点上、怎么死最有用都在计算中了。

　　被“捡”来的少年换上了异国王子的衣饰，白衣上装饰各色美丽的宝石，黑发上也点缀金银藤叶，看起来确实像模像样，很有异域风情。

　　他感谢着行商人对自己的搭救，心中却在想着：

　　一群愚蠢又可悲的人，自己想把别人当成鱼肉，殊不知自己早就是砧板上待宰的东西了。

　　趁还能蹦跶的时候多蹦跶几下吧。

　　————————————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最近那个……门派，碰上了一个‘鬼见愁’。”

　　“鬼见愁？那门派不是御尸的吗？自己不就是‘鬼见愁’？”

　　“……那就‘人见愁’好了。总之，他们门派，最近碰上麻烦了，挡了那个可怕的鬼-人见愁的道！”

　　“？有多可怕？”

　　“异常凶残。剁人如砍瓜，杀人如切菜。”

　　“我等都是修真者，还用这般原始的杀人方式？”

　　“啊，这，我这也是猜的，想象、想象。总之他异常可怕。”

　　“哦。”

　　“……你怎么都不怕一下？就在这一带，离我们很近。”

　　“左右跟我们又没什么关系。只要我们不去挡道，遇事先跪地求饶不就行了。”

　　“。。。

　　。。。”

　　“还有，你说这人见愁、人见愁，那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这个嘛，我想想……那人也并不避自己被他人看到，所以还是有人见过其面貌而未死的。啊，之前我听别人说他是……”

　　是着一身玄黑的衣裳，还有一对金色的凤眸。

　　————————————

　　试炼。

　　试炼开始了。

　　进入了山河社稷图之中。

　　这一次，试炼为克服过去。

　　唯有克服自己的软弱，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强。

　　没什么……

　　没什么的。

　　薛琉璃在心中对自己说。

　　不就是那些个过去么。

　　不就是战场上欲食自己血肉的亲人，反而成了自己活下去的食粮。在战乱的年代，那种多了去了，可谓普遍。

　　不就是要克服自己对那夜那场大火、门派被灭的……

　　不就是自己教导的弟子的背叛么。

　　她可以的。

　　在开始之前，她在心中默念了许多遍，增强自己的意志。

　　而且这次是简单层级的试炼，就算被迷惑了，下场也不会太严重的。所以不必太担心。

　　“好。”

　　她闭上了眼睛。

　　感受风从降落的自己身边呼啸而过。

　　这一次山河社稷图里会有什么在等着她呢……

　　再次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果然已经来到了那个地方。

　　夕霞映青山，残阳如血。

　　她又要经历一次自己被两个徒弟背叛么。

　　但简单层级的试炼只是简单层级的试炼，对她造成的心理冲击并不大。

　　当然，这确实也跟她自己的境界提升了有关。

　　她轻松地制服了徒弟，在这个山河社稷图里，都没有像现实中那般自己也受了伤，然后下山了。

　　然后时间倒流，到了那个时候，灭门之夜。

　　薛琉璃深吸了好几口气。

　　大火冲天，映得天像白日。

　　女子握紧手中的剑，

　　一剑斩向虚空，

　　一剑斩断虚像，

　　然后眼前的一切，

　　化为虚无。

　　时间继续倒流。

　　她来到了战场上。

　　这一回她什么也没有做，就只是走。

　　踏过堆积的尸体，

　　走出了战场。

　　……

　　好了。

　　什么都结束了。

　　薛琉璃松开自己的右手，她的掌心里有刚才被掐得深深的、掐出来的红印。

　　……结束了。

　　然而……她怎么发现，自己周围的场景还在倒退？

　　？

　　还在倒退？

　　还有什么可倒退的吗？

　　时间还需要倒流吗？

　　再倒流就没有可倒流的了——再回就回到她出生的时候了，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又何来的恨。

　　风……

　　然后她听到了风中的声音。

　　“什么声音？”

　　风，吹起了她，像温柔的水一样把她裹了起来。

　　并且把那声音更近地送入到了她的耳中。

　　那是一种古语，真正的古语。

　　薛琉璃没有学过那种语言，应是这样的。但此刻她却听懂了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它在说……

　　“更深的……

　　更深的……

　　更深的……

　　更久远……”

　　何意？

　　薛琉璃感觉到自己好像真正地没入到了温柔的水之中。

　　水包绕着她。

　　此刻那个声音变得空灵了起来，而她也变得昏昏欲睡了起来。

　　古语还在响着：

　　“警告、

　　不可、

　　告诫、

　　不可。”

　　不可再倒流这一个进入山河社稷图中接受试炼的被试炼者的时间。

　　不可让她看到自己的过去，比战场上年幼时还要早的过去，灵魂被洗涤之前的过去。

　　即使丢失了很多怪异，现在是残缺的，作为大神器的山河社稷图也感知到了危险，并且启动了保护机制。

　　如果让薛琉璃看到她自己更遥远的过去的话，让很久以前灵魂被洗涤前的她有复苏的可能的话，那或许会对山河社稷图造成伤害。

　　从一开始，薛琉璃与山河社稷图就有着更深的、红霄也未猜到的渊源。

　　所以神器启动自我保护——既然这个试炼者的试炼不能继续进行下去的话，那么就开始检索。

　　“寻找、

　　寻找、

　　就近寻找。

　　找到。”

　　找到附近可被投射出之过去幻象。

　　判定险情，低于本次试炼者之过去幻象，可用。

　　山河社稷图在判定投放薛琉璃更远的过去会造成危害后，就近检索，最终采用了离图最近的人，红霄，的一段关于过去的幻象，投射出来。

　　那是倘若，红霄在过去做出了另一种选择，可能会衍生出的不同的未来——是这样的一段幻象。

　　假如那个时候心中的怒火没有被抑制、一直没有熄灭的话，那他可能就会变成……

　　睁开眼睛后的薛琉璃正是掉进了这样的“可能”中。

　　风停了，水温柔地把她推上岸。

　　“我……还在山河社稷图里？”

　　检查了一下自己：嗯，没受伤，还好。

　　毕竟是简单层级试炼。

　　她环顾周围，

　　“这里看起来……”

　　不是她的过去？

　　怎么回事？

　　不应该是让她直面自己过去的试炼吗？

　　但都时间倒流到她小的时候了还往前倒流…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不能因为你是残缺的神器你就出岔子吧……薛琉璃心道。

　　她往前走。

　　走走、停停，看看。

　　这地方，真荒芜，看起来像被火烧过了一样。

　　没有人吗？

　　然后她继续走，总算碰到了人。

　　那些人面色焦急，也发现了薛琉璃，便恳求她，让她这个看起来得道神仙般的人替送一封信到南边的赤城去。

　　信是求饶信，是求和信，是送给一位……

　　“大魔头？”

　　什么？这幻象里还有什么魔头。

　　但看那些人那么怕、那么可怜的样子，加上薛琉璃也觉得自己确实得去看看才能找到离开的法子，所以她就接过信，答应了。

　　大魔头？

　　听来……

　　她不禁在脑内想象了一下，譬如长着獠牙的青面兽那种？

　　不过反正她也不怕。

　　这是简单试炼，再怎么出事也不会出大事的。

　　而后她就去了。

　　是见到了一座城池。

　　……怎么说呢，气氛相当压抑。

　　薛琉璃觉得这与其叫“赤城”还不如叫“黑城”来得恰当。

　　黑云压城，城里有好多处被烧焦的痕迹，也有被大水淹没过的痕迹。

　　真是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

　　偶尔能见到几个着甲衣的士兵，脸上也没有表情，双目无光，仿佛被剥夺了生机，不像活人像假人。

　　看来这个大魔头，的确可怕。

　　因薛琉璃说自己是送信的，所以她被放进来，被引去见那个“大魔头”。

　　意想不到的简单？

　　就是不知道见了后会发生什么。

　　恐怕非死即伤，所以那群人才会那么怕，让她替去送信的吧。

　　然后，

　　薛琉璃被引到大殿前，

　　她在那里见到了一个……

　　她意想不到的人：

　　红衣、黑发，

　　翠眸、执枪。

　　红衣飞扬似火，似没有燃尽的火，似从地狱里烧起来的冥焰。

　　一条红缎束起少年郎长发飞扬。

　　他明明一副恣意闲然的姿态执着长／枪在手中耍了两下，却给人很沉重的压迫感，日月无光，天地暗。

　　这样的打扮，这副样子，除了变得年少了，和曾经与薛琉璃乘舟河上寻找鲛族“桃源”时的他，几无区别。

　　那时也是束起长发，像个江湖少侠。

　　但现在……

　　你是哪里来的魔教少主？

　　桀骜不驯，锋芒外露得惊人。

　　所以，她是见到了红霄前辈的过去？

　　“你就是这次的送信人？”他轻飘飘瞥了她一眼。

　　看他这副样子，她以为他不会再理她的。

　　结果下一刻他就已瞬移到她面前，枪尖已经抵上女子洁白的脖颈，他打量着薛琉璃，像是要把她给挑起来。

　　眼神是薛琉璃从未看过的…那种眼神。

　　她往后退了退，想避开枪尖，只才一步那枪尖又抵上来了，

　　“呵，你竟还敢退？”

　　“我……”

　　“别动，再动便是死。”

　　……

　　红霄前辈，你从前怎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