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块琥珀》早上好牛油果

8、第八章 失联 放假在家的

　　放假在家的日子，手机是林希和外界唯一的联系。
　　她躺在床上，枕头竖起来靠着床头，手机举在脸前面，翻来覆去地看。QQ消息发出去好几条，全沉在对话框里，像石子扔进深水，连个响都没有。
　　“你在干嘛”
　　“吃饭了没”
　　“？”
　　三条消息，间隔两个小时。已读不回。或者根本没读。
　　林希盯着苏叶的头像看了很久。那个头像是她们一起换的——她先换的，把链接发给苏叶说“这个好看”，苏叶过了几分钟也换上了。一对卡通图，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她们还在个性签名上动了手脚，她的签名里藏着苏叶名字中的一个字，苏叶的签名里藏着她的。别人看不懂，但她们自己知道。
　　像暗号。像只有两个人才懂的密语。
　　林希觉得这很正常。她跟初中的好朋友也用过情侣头像，一群人换同系列的，你一个我一个，谁也不觉得有什么。QQ空间里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就是拿来玩的吗？什么情侣不情侣的，就是图个好玩。
　　但苏叶的头像现在灰着。签名也没变。整个人像从互联网上蒸发了一样。
　　林希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她在干嘛？为什么不回消息？
　　这种问题以前不会出现的。以前发了消息，苏叶就算不回，林希也知道她在那儿。但现在放假了，苏叶回镇上了，信号不好，家里管得严，她像是被关进了一个没有门的房间。林希敲了敲，没人应。
　　第二天下午，手机震了一下。
　　林希几乎是瞬间抓起来的。
　　“昨天家里停电了，手机欠费了，连不上网。今天专门来队上联网跟你说的。”
　　苏叶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林希看着那些字，胸口堵着的东西慢慢松开了。
　　“晚上也打不了电话了，这边没信号。”
　　林希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好几个开头又删掉。想说“你怎么不早点说”，但苏叶已经说了——停电，欠费，来队上联网。她专门跑了一趟，就是为了跟她说一声。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林希问。
　　“快了。再聊一会儿就走。”
　　她们聊了十几分钟。聊了什么林希后来全忘了，大概是很碎的东西，今天吃了什么、家里的猫又跑了、队上那只狗一直冲她叫。不是重要的事，但因为是苏叶说的，所以每一句她都听了。
　　苏叶说“不聊了，要回家了。回家就没网了。”
　　“嗯，路上小心。”林希打过去。
　　苏叶的头像灰了。但林希这次不慌了。她知道苏叶不是不想回她，是不能回。专门跑到队上去联网，就为了跟她说一声。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颗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咽。
　　林希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来。
　　她想起苏叶说手机欠费了。
　　那时候她还不会在网上充话费。手机里没钱，银行卡也没绑，零花钱是一张一张的现金，夹在钱包里，花一张少一张。她翻开钱包，抽了三十还是五十的，攥在手心里出了门。
　　营业厅离家不远，走路七八分钟。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员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她把现金递过去，报了苏叶的手机号。
　　“充多少？”
　　她把手里那张钱看了一眼。记不清是三十还是五十了。但她记得那个数字——是她能拿出来的、不用跟任何人解释的、刚刚好的数字。
　　“就这些。”她说。
　　柜员收了钱，敲了几下键盘。“好了。”
　　林希走出营业厅的时候，天快黑了。街灯还没亮，店铺的灯光一片一片地铺在人行道上。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
　　晚上苏叶的电话打过来了。
　　林希接起来，听见苏叶那边有风的声音，呼呼的，像站在什么空旷的地方。
　　“你帮我充话费了？”苏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要近。
　　“嗯。”
　　“多少钱？我下次给你。”
　　“不用。”林希说。她靠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窗外的路灯刚亮，光晕在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圆。她用手指描那个圆的边缘。“你回消息就行了。不回消息我以为你死了。”
　　苏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林希听见了。
　　“我又不会死。”
　　“谁知道呢。失联两天了都。”
　　“我专门去队上跟你说了呀。”
　　林希不说话了。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听着苏叶的呼吸声。那边还是有风，呼呼地灌进听筒，像海浪。
　　“你在哪？”林希问。
　　“屋顶。”
　　“冷吗？”
　　“有一点。”
　　林希想说那你下去吧，但她没说。因为她知道苏叶不会下去的。苏叶爬上屋顶就是为了打这通电话。
　　“你下次……”林希想了想，不知道说什么。“算了。”
　　“什么？”
　　“没什么。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苏叶说了日期。林希在心里算了一下，还有四天。她以前觉得假期越长越好，现在是越短越好。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苏叶说她妈在楼下叫她，该挂了。林希说嗯。苏叶说晚安。林希也说晚安。
　　电话断了。
　　林希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关了灯。窗帘缝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跟苏叶在她家睡的时候一样的光。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苏叶专门跑去队上联网跟她说的。就为了说一声“我没事”。
　　苏叶在屋顶上给她打电话，风很大，很冷，但她没下去。
　　林希翻了个身，把枕头抱住。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加起来等于什么。她只知道每次苏叶消失又出现的时候，她的心跳会先紧后松，像被人攥了一下又松开。她以为这是朋友之间的在乎。她在乎何露吗？在乎。但何露消失两天，她不会去营业厅充话费。何露不回消息，她不会翻来覆去看手机，看到屏幕自动熄灭又点亮。
　　区别在这里。但她还没看到区别。
　　她只看到苏叶终于回消息了。她只听到苏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有点哑，被风吹得忽大忽小，但那是苏叶的声音。那就够了。
　　林希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但没有苏叶的腰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在想这个。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