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块琥珀》早上好牛油果

58、第五十八章 走或留 林希从办公

　　林希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教室。她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整条走廊切成明暗两半。她站在暗的那一半，看着亮的那一半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瘦长的，模糊的，像一个不认识的人。王老师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你要是想转理科，现在还来得及。”转理科，去一班，离开现在的班级，离开现在的教室，离开苏叶。最后那个念头像一块石头，沉在心底，她不敢捞起来看，怕看到上面刻着的字。

　　她走回教室的时候，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人不多，吵吵嚷嚷的，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趴着睡觉。林希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课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开，又合上了。周小棠在旁边看手机，余光扫到她，“你怎么了？刘老师骂你了？”“没有。”林希说。“那你脸色这么差。”“太阳晒的。”周小棠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上课铃响了。这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姓陈，四十多岁，讲课的时候喜欢在教室里边走边讲，走到哪讲到哪。林希以前最喜欢上英语课，因为她不用怎么听也能考高分，可以光明正大地走神。现在她发现自己连走神都不需要了——她的注意力已经被打碎了，碎成很小很小的颗粒，每个颗粒都装着一个苏叶。苏叶和张成坐在一起，苏叶在给张成讲题，苏叶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些画面是什么时候录下来的，它们不在她的手机里，不在她的相机里，它们直接存在了她的眼皮内侧。

　　陈老师讲到阅读理解第三篇的时候，林希的笔停了。她看着卷子上那篇关于“朋友”的文章，讲的是友谊的重要性。她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因为她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她和苏叶还算朋友吗？以前她们是最好的朋友，那种好到别人会问“你们俩是不是连体婴儿”的朋友。现在她们是坐同一间教室但不怎么说话的同学。这个变化是怎么发生的？是她拒绝了苏叶的表白，还是苏叶先疏远了她？还是两个都有，像两条线从同一个点出发，朝不同的方向延伸，越走越远，远到回头看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对方了。

　　下课铃响了。林希抬起头，目光越过教室中间那些后脑勺和肩膀，落在靠窗倒数第三排。苏叶不在座位上。张成也不在。他们一起出去了。林希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许是走廊，也许是洗手间，也许是小卖部。也许只是站在走廊上说几句话，风吹过来，苏叶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她会用手别到耳后。那个动作林希见过无数次，但她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晚自习的时候，林希写了一封信。不是写给苏叶的，是写给自己的。她在草稿纸上写：“我要不要转理科？”然后画了两条线，左边写“留”，右边写“走”。“留”的下面她写：“还能看到她，还能听到她的声音，还能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走”的下面她写：“不用再看到她，不用再难受，可以重新开始。”她看着这两行字，觉得自己像在列一张购物清单。但感情不是商品，不能选A或B然后去收银台结账。她拿起笔，在“留”的下面加了一行字：“她不会回来了。”在“走”的下面加了一行字：“我也许会后悔。”

　　她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撕掉了，撕成很小的碎片，攥在手心里，揉成一个纸团，扔进了抽屉。抽屉已经快满了，但她还是往里塞。她想，也许有一天这个抽屉会被塞爆，然后她就可以换一个新的抽屉，新的人生。

　　苏叶不知道林希在考虑转理科。她不知道林希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线，不知道林希把纸撕成了碎片。她只知道张成今天又做对了一道数学大题，整道题过程完整，答案正确。她看着张成的作业本，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成就感，不是为张成高兴，是为自己高兴。因为她发现自己可以帮助别人，可以不依赖林希也能成为一个对别人有用的人。林希不需要她了，但张成需要。这种需要很轻，不压人，她可以随时给，随时收。

　　晚自习结束，苏叶和张成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的灯白晃晃的，照得地面发亮。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张成问她，“你明天早上吃什么？我帮你带。”苏叶说“不用了”，张成说“没事，顺路”。苏叶想了想，“包子吧。”“什么馅的？”“随便。”张成点了点头，走了。苏叶站在楼梯口，看着张成下楼的背影。她忽然想起林希也问过她这个问题——“明天早上吃什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林希还会帮她带早餐，炒饭加蛋不要葱。现在林希不会了。

　　苏叶转身往寝室走。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林希寝室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拉着。她不知道林希在不在里面，在做什么，在跟谁说话。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别，就让它飘着。然后她低下头，走进了寝室楼。

　　这天晚上，林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周小棠在上铺敲了敲床板，“林希，你又烙饼。”林希没理她。她把枕头翻到凉的那一面，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在放那些画面——王老师的声音，“你要不要来我们班？”刘老师的声音，“你最近怎么了？”苏叶的声音，“我对你是朋友的喜欢？”不对，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通电话挂断之后，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十九分钟四十二秒。前面十九分钟都是普通的日常，最后那四十二秒毁掉了一切。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她想，转理科吧。离开这里，离开苏叶，离开张成，离开那些让她难受的画面。重新开始，好好读书，考一个好大学，然后认识新的人，过新的生活。几年以后，她再回头看这段日子，大概会觉得只是青春里的一段小插曲，不痛不痒。她让自己相信这个。她差一点就信了。

　　（第五十八章完）第五十八章走或留

　　林希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教室。她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整条走廊切成明暗两半。她站在暗的那一半，看着亮的那一半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瘦长的，模糊的，像一个不认识的人。王老师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你要是想转理科，现在还来得及。”转理科，去一班，离开现在的班级，离开现在的教室，离开苏叶。最后那个念头像一块石头，沉在心底，她不敢捞起来看，怕看到上面刻着的字。

　　她走回教室的时候，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人不多，吵吵嚷嚷的，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趴着睡觉。林希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课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开，又合上了。周小棠在旁边看手机，余光扫到她，“你怎么了？刘老师骂你了？”“没有。”林希说。“那你脸色这么差。”“太阳晒的。”周小棠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上课铃响了。这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姓陈，四十多岁，讲课的时候喜欢在教室里边走边讲，走到哪讲到哪。林希以前最喜欢上英语课，因为她不用怎么听也能考高分，可以光明正大地走神。现在她发现自己连走神都不需要了——她的注意力已经被打碎了，碎成很小很小的颗粒，每个颗粒都装着一个苏叶。苏叶和张成坐在一起，苏叶在给张成讲题，苏叶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些画面是什么时候录下来的，它们不在她的手机里，不在她的相机里，它们直接存在了她的眼皮内侧。

　　陈老师讲到阅读理解第三篇的时候，林希的笔停了。她看着卷子上那篇关于“朋友”的文章，讲的是友谊的重要性。她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因为她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她和苏叶还算朋友吗？以前她们是最好的朋友，那种好到别人会问“你们俩是不是连体婴儿”的朋友。现在她们是坐同一间教室但不怎么说话的同学。这个变化是怎么发生的？是她拒绝了苏叶的表白，还是苏叶先疏远了她？还是两个都有，像两条线从同一个点出发，朝不同的方向延伸，越走越远，远到回头看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对方了。

　　下课铃响了。林希抬起头，目光越过教室中间那些后脑勺和肩膀，落在靠窗倒数第三排。苏叶不在座位上。张成也不在。他们一起出去了。林希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许是走廊，也许是洗手间，也许是小卖部。也许只是站在走廊上说几句话，风吹过来，苏叶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她会用手别到耳后。那个动作林希见过无数次，但她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晚自习的时候，林希写了一封信。不是写给苏叶的，是写给自己的。她在草稿纸上写：“我要不要转理科？”然后画了两条线，左边写“留”，右边写“走”。“留”的下面她写：“还能看到她，还能听到她的声音，还能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走”的下面她写：“不用再看到她，不用再难受，可以重新开始。”她看着这两行字，觉得自己像在列一张购物清单。但感情不是商品，不能选A或B然后去收银台结账。她拿起笔，在“留”的下面加了一行字：“她不会回来了。”在“走”的下面加了一行字：“我也许会后悔。”

　　她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撕掉了，撕成很小的碎片，攥在手心里，揉成一个纸团，扔进了抽屉。抽屉已经快满了，但她还是往里塞。她想，也许有一天这个抽屉会被塞爆，然后她就可以换一个新的抽屉，新的人生。

　　苏叶不知道林希在考虑转理科。她不知道林希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线，不知道林希把纸撕成了碎片。她只知道张成今天又做对了一道数学大题，整道题过程完整，答案正确。她看着张成的作业本，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成就感，不是为张成高兴，是为自己高兴。因为她发现自己可以帮助别人，可以不依赖林希也能成为一个对别人有用的人。林希不需要她了，但张成需要。这种需要很轻，不压人，她可以随时给，随时收。

　　晚自习结束，苏叶和张成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的灯白晃晃的，照得地面发亮。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张成问她，“你明天早上吃什么？我帮你带。”苏叶说“不用了”，张成说“没事，顺路”。苏叶想了想，“包子吧。”“什么馅的？”“随便。”张成点了点头，走了。苏叶站在楼梯口，看着张成下楼的背影。她忽然想起林希也问过她这个问题——“明天早上吃什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林希还会帮她带早餐，炒饭加蛋不要葱。现在林希不会了。

　　苏叶转身往寝室走。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林希寝室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拉着。她不知道林希在不在里面，在做什么，在跟谁说话。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别，就让它飘着。然后她低下头，走进了寝室楼。

　　这天晚上，林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周小棠在上铺敲了敲床板，“林希，你又烙饼。”林希没理她。她把枕头翻到凉的那一面，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在放那些画面——王老师的声音，“你要不要来我们班？”刘老师的声音，“你最近怎么了？”苏叶的声音，“我对你是朋友的喜欢？”不对，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通电话挂断之后，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十九分钟四十二秒。前面十九分钟都是普通的日常，最后那四十二秒毁掉了一切。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她想，转理科吧。离开这里，离开苏叶，离开张成，离开那些让她难受的画面。重新开始，好好读书，考一个好大学，然后认识新的人，过新的生活。几年以后，她再回头看这段日子，大概会觉得只是青春里的一段小插曲，不痛不痒。她让自己相信这个。她差一点就信了。

　　（第五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