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齐辞的疑惑 走廊重 ...
-
走廊重归寂静。齐辞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观察室门上那盏幽亮的灯,抱紧了还带着温度的外套。她望着观察室紧闭的大门,想到了里面的安守穗——一个人在外地读书,出事时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里面......她觉得心痛。
齐辞在医院长椅上迷迷糊糊地挨到天亮,姜涔给她带来了早餐。齐辞心里过意不去,再三劝姜涔先回学校,总觉得这样实在太过打扰她。
好在早晨医生查房后,出来通知她“病人情况稳定,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这才让她悬着的心落了地。
齐辞怕睡得太沉耽误了照顾安守穗,就没租行军床,而是直接搬了把椅子,紧挨着安守穗的病床坐下,手肘撑在床沿,偶尔撑着胳膊眯一会儿,权当休息,稍有动静就立刻睁眼。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混合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滴答作响的声音。不知何时,早已筋疲力尽的女孩眼皮沉沉坠下,就这样趴在床边,浸在淡淡的消毒水气息里睡着了。
半夜,安守穗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深潭中缓缓上浮。头痛欲裂,浑身酸软得提不起一点力气,意识像裹在浓雾里,混沌不清。她想动动手,却感觉右手被一个温软的东西轻轻“固”着。
她极慢地偏过头,用尽力气将目光聚焦,才看清趴在床沿睡着的女孩。
是齐辞。
眼眶蓦地一热,两行热泪滚了下来。安守穗发不出声音,只极轻地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女孩温暖的手。
齐辞睡得极浅,手上轻微的触感便让她立刻醒了过来,一抬头,正对上安守穗静静望过来的眼眸。
“你醒了?”她声音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语气却一下子急切起来:“头还疼吗?我去叫医生。”
安守穗看着她眼里真切的担忧,摇了摇头,唇瓣动了动:“......谢谢你。”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姜涔已经站在了神经内科病房区外。这里管理很严,没有陪护证无法进入。她起初先去了监护室,没找到人,问了护士才知道安守穗转到了普通病房。
她托经过的护士把早餐转交给齐辞。齐辞接过早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她急忙跑向电梯口,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姜涔。姜涔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都没睡好。齐辞心里蓦地一软,这两天若非有她在,自己恐怕真的乱了阵脚。
“他们怎么样了?”姜涔问。
齐辞道:“安同学昨天夜里醒了,医生看过后说状态很好,我哥也没什么事,应该可以准备出院了。”
姜涔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话头,轻声道:“我中午再过来。”
齐辞拒绝了,她觉得太麻烦姜涔了,姜涔犹豫了一下,没有坚持。
等齐辞回到病房时,安守穗已经清醒了不少,脸色比半夜里好了些许,眼神也有了神彩。看见齐辞进来,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你回来了。”声音依旧有些哑。
齐辞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守穗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好多了,头还是有点晕,但没那么难受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齐辞的黑眼圈上,又轻声说,“这两天......辛苦你一直守着我了。”
齐辞连忙摆了摆手,笑了笑:“没事没事,你好好养着比什么都强。我哥那边也稳住了,你们俩都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好。来,吃点东西吧。生姜送来的,就是我那个高高瘦瘦的室友,我刚才已经给我哥送过一份儿了。”
安守穗轻轻牵了牵唇角,眼底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轻声道:“我一直觉得她长得特别好看,比机械系那个校花还要亮眼。”
“哈,你还观察过生姜啊?”齐辞笑着接话。
“见过几面,她没和我说话。但她站在人群里,总会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齐辞听了,压低声音笑着说:“男生选的校花,当然是又甜又会笑的那种。生姜嘛......看起来冰冰冷冷的,又不爱说话。不过她其实特别好,特别温柔。”她说着,眼睛亮了一下,“你是不知道,以前她也不怎么理我,我俩还睡一个屋呢。”
“她凶吗?我倒是觉得她很平和。”
“那证明你确实不招人烦。”
齐辞将病床微微摇高了一点,让安守穗能舒服地吃饭。她坐在床边,看着安守穗小口小口地喝粥。
“安同——”
“叫我小穗吧。”安守穗轻声打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叫‘安同学’......总觉得太有距离感了。”
“小穗!”齐辞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我哥等会儿就能来。”
安守穗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睫,慢慢搅着碗里的粥。齐辞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
她还在生齐朝的气吗?
“小、辞......”安守穗小心翼翼地叫了齐辞一声。
“诶,你说。”齐辞答道。
“我看病的钱......”
“那个你别担心,”齐辞立刻接上,“生姜先垫上了。辅导员也说了,撞你们的司机是疲劳驾驶,全责,后面保险会赔的,到时候再还给她就行。”
“她垫的?”安守穗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齐辞抓了抓头发,也露出困惑又感慨的表情,“由于我跟她吧......就......以前也不是很熟,哈哈,虽然是一个宿舍的,不过确实联系不多,所以也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挺阔绰的,确实把我也吓一跳。”
“谢谢你们......”
“别客气。不过那天齐朝真的要急疯了,你都不知道,你在抢救室里面,他在外面等着,急得哇哇哭啊,担心得不得了,他对你的那个......“爱”字在嘴边打了个转,她觉得太肉麻了,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于是含糊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反正......他就是特别、特别担心你,特别在意你。”
显然齐辞描述的有些夸张,但是为了在安守穗面前给齐朝树立高大温柔的形象,她也只好润色一番。反正她向来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快到九点时,护士来到病房门口,叫了齐辞一声:“307床家属,你哥哥病房来电话了,说需要你过去一趟,帮忙推轮椅。”
齐辞应了一声,便匆匆往外走。
齐朝虽然伤的都是“外围部件”——左腿右胳膊都打着石膏,跟半个木乃伊似的,但问题就出在这儿:没法拄拐,单手推轮椅又只会原地画圈。没办法,只能一个电话把齐辞召来当“专属推手”。
可到了安守穗病房门口,这位“雇主”却突然抬手一拦,示意齐辞止步。齐辞当场就气笑了——这用人时朝前,不用人时朝后的做派,也太明显了吧!她二话不说,双手一松,往后退了半步,朝轮椅努努嘴:“得,您老自己进去吧。”
齐朝左腿打着石膏、一只胳膊又不能用力,卡在门口半点办法都没有,折腾了半天,只能蔫蔫地服软,小声求她。齐辞这才勉为其难地把他推了进去,一放好轮椅,立刻找了个借口说去买东西,转身就出去了。
她瞥见安守穗好像想叫住自己,但她理解为是面对齐朝时,有些太过害羞腼腆。
出来后,她一时不知道该去哪儿,干脆就坐在楼道的长椅上打盹。
齐辞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做父母的,就算再远也该赶过来了。可辅导员却说,电话好不容易转到村里,联系上了村长,但安守穗的家人至今没有露面。这实在太不合常理。学校试了各种办法,却始终没能直接联系上她的家人。
她心里止不住地琢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抬头望了眼安守穗病房紧闭的门,什么也听不见。不知道那两人单独待在里头,是尴尬沉默,还是轻声交谈。安守穗肯定因为家人迟迟未到而暗自难过。
齐辞叹了口气,开始用手抠长椅的扶手。楼道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车匆匆走过,消毒水的味道比病房里更浓些。
不到二十分钟,安守穗病房的门就开了,齐辞立刻小跑着过去。
“你这才待多一会儿啊,”她压低声音,有点不解,“怎么不多陪一会儿?”
等把齐朝送回病房,再折返时,安守穗正静静靠在床头,目光望着门口方向,像是在等她。
齐辞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走到床边轻声问:“要喝点水吗?”
安守穗摇摇头,可齐辞见她嘴唇干得有些起皮,还是拿过水壶倒了点水递给她。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家人一直联系不上?”安守穗点破了齐辞心里的疑虑。
“是有点儿......你家里,都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