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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人怎么每年都报三公里 对 ...

  •   对于姜涔这个人,齐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姜涔是她从小到大,打心眼儿里最佩服的一个优等生。算上齐朝和安守穗,也算上高三时候她遇见的各路“夜游神”,没有一个人比姜涔更能学习。校运会和排球队算是她唯二愿意主动参加的集体活动。而且校运会她只报三千米,其余赛事一概不涉足。论身形,姜涔的腿比齐辞的还要修长,若是报名跳远,不说稳拿第一,拿个名次肯定是轻而易举。可不管项目多轻松,奖品多丰富,她只报三千米。更特别的是,每次长跑结束,无论劳累到何种地步,她都倔强地保持站姿,从不坐下或者躺下休息,也不肯让人上前搀扶。

      齐辞记得大二运动会前,姜涔每天都去操场练三千米。她的步频很稳,配速也很高。陈教练苦苦劝了她一学期,她都没同意进田径队。

      齐辞觉得,姜涔骨子里是个极其要强的人。若只说她不服输,其实还远远不够。姜涔是那种绝不能输的人,而她也确实从未输过。从大一开始,她就是“校长奖学金”得主,一连蝉联两年。和安守穗虽是同等荣誉,但她公共课的成绩,还要远远高出安守穗一大截。

      在齐辞眼中,姜涔就是这样一个强者,像个遗世而独立的人。

      张启明跟她说,男生在私底下八卦最多的女生就是姜涔。有好话,也有坏话。姜涔不可能不知道,但她毫不在意。齐辞觉得姜涔在意的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分数。

      同住一个宿舍两年,齐辞唯一知晓的关于姜涔的私事,便是她来自大连。一座不算遥远,但齐辞从未去过的城市。姜涔向来极少主动提及自己的私事,即便被人问到,也只是淡淡两三句带过,从不愿过多深谈。

      大一刚开学没多久,姜涔就请了将近一个月的长假,杳无音信。消息传开后,班里同学便开始胡乱猜测,流言蜚语越传越离谱,甚至有男生在私下造谣,说她是去打胎了。这些不堪入耳的话,恰好被齐辞在课间听了个正着。她当即怒火中烧,抄起身边的椅子就要砸过去。可那几个嚼舌根的男生非但不怕,还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就在僵持之际,张启明和王超突然站了起来。王超一把夺过齐辞手里的椅子,二话不说就朝着其中那个说得最欢的男生扔了过去——椅子“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震得所有人都闭了嘴。

      经此一事,再也没人敢明着议论姜涔的是非。而齐辞也因为这场“仗义出手”,和张启明、王超真正玩到了一块儿,成了好朋友。

      可时至今日,依旧没人知道姜涔当初请假究竟是去做了什么。

      今年,姜涔又报了三千米。

      教室里人声嘈杂,闹哄哄地汇成一片嗡嗡的议论声。班长刘天拿着运动会报名登记表,站在讲台上。

      “男生五公里赶紧报一个。”刘天喊着,“还有女子四乘四,王雨桐你们宿舍除了齐辞,再出一个行不?”

      “不行呗,咱班就四个女的,你干啥要全报满,让别的班出啊。我报了个一百米就不错了,你要跑死我啊!”王雨桐抗议着。

      “人家二班都凑了个女子八百了呀,你们好歹出两个人吧?”体委张涛劝着,“齐辞,你来跑八百吧,把跳远让出去行不?跳远谁都能跳啊。”

      规则上要求一个人最多同时报两个单项和两个集体项目,张涛的意思是让齐辞承担难一些的项目,这样简单的项目就容易找人了。

      “你要把齐辞累死啊,她都报了两个集体项目了!”王雨桐站起身叉着腰喊。

      “齐辞~”张涛从讲台旁挪到齐辞身边,使劲扭动着身体,发出贱兮兮的声音。

      最终齐辞还是答应了,跳远则由詹书瑶接替。

      夕阳笼罩着操场,齐辞正带着詹书瑶测跳远的起跳步数;王雨桐跑了几个一百米,累得坐在草坪上;姜涔则一圈一圈地跑着。张启明、刘天,以及两个其他宿舍的男生也下来了,他们报了男子四乘一和四乘四。

      王雨桐虽然气喘吁吁,仍旧不忘打趣:“大马猴儿,来看齐辞啊?”

      张启明把装着可赛矿泉水瓶的塑料袋在空中揉了两圈,道:“连你们也开她玩笑啊,齐辞知道了可是要伤心的哦。”

      王雨桐冲他翻了个大白眼,接着道:“我们齐辞才没那么脆弱呢!”

      操场那边,齐辞看到了张启明,于是她举起双手打招呼。身后,詹书瑶奋力地往前冲刺,最后在第十三步时稳稳踩在了板子上。她比齐辞更早看见张启明。就在他们从操场外的灯光球场走过时,詹书瑶已经注意到了他,而他也正望向沙坑这边。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移开视线,因为她认为张启明看得一定是齐辞。

      张启明和几个队友在大一时曾拿过男子四乘一百米和四乘四百米两项集体项目的亚军,冠军都是留学生队。A大的留学生招生存在专业限制,像齐辞和齐朝所在的专业并不对留学生开放。但在体育竞技这方面,本土学生和留学生同场较量,确实不占优势。

      大二那年,张启明因为打篮球崴了脚,错过了比赛。如今到了大三,四个人又重新聚齐,想着再创佳绩。还是原来的棒次:刘天跑第一棒,秦铭远第二棒,高强第三棒,张启明最后一棒。四个人在百米直道上反复练着交接,身影在傍晚的操场上来回穿梭。

      姜涔此刻正把腿搭在看台的栏杆上进行拉伸,齐辞和詹书瑶手拉着手从沙坑那边走了过来。

      “生姜,把我外套披上吧,刚出完汗别着凉。”齐辞把挽在手里的运动外套递过去。姜涔摇摇头,轻声说了句“谢谢”。齐辞也没勉强,顺手就把外套搭在了自己肩上。

      这时从看台侧面走来几个男生,里头明显夹杂着两名留学生。他们肤色偏深,身形高挑结实,都穿着轻便的薄款长裤,脚下是专业的钉鞋。看台附近的目光,大多落在这两位留学生身上,只有姜涔和齐辞没往那边看。姜涔正将上身缓缓压向抬起的那条腿,专注地拉伸着。齐辞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齐辞正在感慨姜涔的身材线条实在好看,不练跳远真是可惜了。姜涔压完左腿,直起身,伸手将辫子往后拢了拢,轻轻呼出口气,正准备换另一边。就在这时,她余光忽然瞥见身旁有道人影,吓得微微一颤。

      齐辞连忙开口:“吓到你啦?sorry sorry,生姜。”

      姜涔顿了顿,侧过脸问:“怎么了?”

      齐辞赶紧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身材真是太好了,真的特别像运动员!”

      姜涔转过头,将右腿架上栏杆向下压去,轻声道:“谢谢,你的身材比我的好。”

      天色渐暗,齐辞并没留意到姜涔泛起红晕的脸颊,她自己反倒耳根微微发烫——没想到一向寡言的姜涔竟然会主动夸人,实在难得。心底里几分欢喜掺着些许羞涩悄悄漫上来,她打趣着回道:“姜妹妹谬赞啦。”

      姜涔没再回她话,但齐辞觉得她在笑。

      齐辞比姜涔大三天,她正经能喊姜涔一声妹妹。而且齐辞出生在七十年代末,姜涔出生在八十年代初,这样看起来,叫妹妹属实不为过。

      运动会开幕当天天公作美、艳阳高照,但一早还是有些冷。晨阳铺满了运动场,蓝色跑道旁的看台已坐了大半学生,各色院服错落铺开,拉拉队的彩球堆在膝头。

      看台的栏杆上、台阶沿上,早被各院扯满了横幅。“少年无畏,赛场扬威”“壮志凌云,势破千军”“驰骋赛场,不负韶华”,粗重的字体被秋风扯得笔直展展的,边角猎猎翻飞,风里裹着槐树叶的清香。半空里飘着四只印着A大校徽的彩色热气球,分别在足球场的四个角上,被风牵着慢悠悠悬在运动场上空,衬得瓦蓝的天更亮堂。场中央的国旗台旁,各院系方阵早已按入场顺序排开长龙,从跑道内侧一路顺延至操场北口,错落地列着雏形。

      齐辞她们系今年选择了藏蓝配银灰的风格,扎在队列里格外显眼。各队之间留着两米宽的行进通道,引导的学生会干部举着院系牌来回核对位置。

      从大一开始,姜涔就是举牌的候选人,但是由于举牌的女生普遍要着鲜艳的短袖和裙子,所以姜涔一直拒绝。这一拒,就拒了整整三届运动会。不论导员怎么说,她就是不去。又由于她的身高在女生里格外扎眼,站在队伍里总像多出来一截,索性干脆不凑热闹,坐在看台上写投稿。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场边——她的室友们正站在方阵的队伍里。就连一向慵懒的齐辞,都把脊背挺得笔直,等着入场。

      没过多久,主席台前的引导旗一挥,激昂的进行曲骤然响起。最先动作的是前导队,国旗、校旗依次走过,随后各院系的长龙便顺着跑道缓缓流动。自动化系的队伍踏着鼓点,一步一步向前,举牌的姑娘裙摆轻扬,笑容明亮。姜涔趴在栏杆上,看着室友们迈着整齐的步子从下方经过。

      队伍一圈走完,陆续在操场中央集结,开幕式的流程一项项过去。等校长致辞结束,广播里终于响起了各项赛事的检录通知。

      “请参加男子一百米的运动员,立刻到检录处检录。”

      齐辞她们三人已经回到看台是班级的指定位置了,姜涔冲着她们轻轻挥手。这时,张启明和三班的男生杜超二人往检录处的方向走。张启明路过齐辞的时候,还冲着她们做了个鬼脸,齐辞举起右手跟他碰了碰拳。

      张启明走后,齐辞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很轻的“加油”,她偷偷笑了笑。

      “生姜。”一个响亮的男声从齐辞头顶传来。她抬头,看见刘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跟前,手里拿着块深蓝色的泡沫垫。

      “给,”刘天把垫子递给姜涔,“水泥台阶太凉,垫着坐。”

      旁边的齐辞和王雨桐像是忽然被按开了某个开关。齐辞立刻往王雨桐身上一歪,捏着嗓子贱次次地道:“桐桐~你冷不冷呀~”

      王雨桐马上捂住心口,用气声接戏:“辞辞,这水泥座儿,可‘拔’死我啦——”

      旁边的同学们笑作一团。

      姜涔摆了摆手,也轻轻笑了一下:“不用了,谢谢,不凉。”

      “那我要!”齐辞立马举手,朝刘天眨眨眼,“给我呗。”

      刘天把垫子往身后一藏,咧着嘴笑:“叫哥就给你。”

      “哥!刘哥!天儿哥!大哥!”齐辞毫不犹豫,脆生生喊完就把手伸了过去。刘天没想到她这么痛快,愣了一下,边无奈地摇头边把垫子递给她:“行,你厉害。”

      齐辞美滋滋地把垫子铺在看台的水泥台阶上,舒舒服服坐了下去。不一会儿,张涛又小跑着过来了。“几位才女,帮忙多写点加油稿啊!”他搓搓手,嘿嘿笑着,“你们文笔好,写出来广播一念,咱们院儿的气势立马不一样!”

      姜涔接过他手里那一叠空白的稿纸,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齐辞写的......生姜你可得帮着把把关,可别直接交上去了。”

      “狗涛儿!”齐辞一听就瞪圆眼睛,“我去年写的不好吗?广播站学姐都夸咱们有创意!”

      “代码能跑马拉松——”刘天在几步外突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A大赛场我最疯!”周围坐着的同班同学竟齐声接了下句,喊完一片哄笑。

      “还有那句!”另一个男生笑着插嘴,“别追了,再追我要发论文了!”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就连姜涔也忍不住用手背抵着额头忍俊不禁。

      “太有创意了,”另一个同学笑着搭腔,“所以咱们今年收着点,正常发挥就行!”

      “切,我还不稀罕写呢!”她话音还没落,旁边一个叫王博阳的男生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朝跑道方向努努嘴:“哎哎,快看!你老公冲你挥手呢!”

      这句话让齐辞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猛地扭过头,冷声怒斥:“你老公!王博阳你是不是有病?”

      “王博阳!”刘天隔空吼了他一嗓子,“就你贫!不知道人家齐辞脸皮薄啊?”

      周围几个男生又笑得人仰马翻。

      “你们没有别的事,就来写这个吧。”姜涔把手里的稿纸放到他们面前,这下好了,没人再说话,都抬起头看张启明。

      “明哥——!”张涛在看台前排扯着嗓子喊,手臂抡圆了朝跑道方向挥着,“加油啊——!”

      张启明正在跑道边做最后的热身,听见喊声朝这边望过来。目光扫过时,他在齐辞脸上多停了一瞬——她嘴角还微微抿着,显然没完全从刚才的玩笑里缓过来。可察觉到他的视线,她还是抬起了右手,朝他握了握拳,轻轻晃了晃。张启明朝她点了点头,随即转回去,弯下腰重新紧了紧鞋带。

      跑道边已经围了不少人,百米运动员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上跑道!”随着发令员的指挥,男子一百米第一组的八名运动员陆续站上跑道,开始试起跑器。

      张启明在第七道。他穿着系里统一发的黑色短裤和黑色无袖背心,正低头调整起跑姿势。脚上是那双有些褪色的球鞋,在赭红色的跑道上,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地。他的肌肉本就很结实,晒得黝黑的皮肤让线条更加突出。试跑回来,他站回起跑线,深吸一口气,重新上了起跑器,目光直直盯着前方,整个人已然进入状态。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像一只黑豹般冲了出去。十几秒后,八个男生陆续撞线。

      小组第一。

      齐辞攥紧拳头对着空气来了个勾拳,喊了声:“好诶!”

      她知道,有一个人比她更激动。

      张启明的二百米,就没有一百米这样拿手了,小组第三。等他走回看台时,齐辞歪着头“啧”了一声:“咋跑这么慢,发令枪打你腿上了?”

      “哥这叫保存实力,”张启明笑着虚虚挥了下拳头,“下午还有接力和一百米决赛。”

      齐辞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小声道:“已经非常棒了。”她没回头,只是下意识地低了低头说:“给你水啊!”

      张启明伸手过来。齐辞用两根手指贴着张启明的胳膊,微微用力,将胳膊推到了另一边。张启明从那双白皙的手掌里接过矿泉水。

      “谢啦,书瑶!”他语调爽朗,拧开瓶盖就开始咕咚咕咚地喝。詹书瑶的脸颊泛红,没应声,只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这人怎么每年都报三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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