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2、第 2 章 合作敲

　　合作敲定的邮件在当晚准时送达。附件里是详细的保密协议、项目企划书，以及几份去除了核心剧透的歌词初稿。
　　万尤没有急着点开那些文档。他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靠在沙发上，才真正静下心来去感受这件事的重量。星曜传媒的效率极高，协议条款干净利落，几乎没有设置什么苛刻的约束，唯一强调的便是“信息保密”——不允许私下探听剧集内容，不允许在录制完成前泄露任何与合作相关的动态。
　　这正合他意。
　　他重新戴上耳机，点开邮件中的音频小样。旋律先一步流淌出来，是带着些许遗憾感的钢琴前奏，像秋日落进窗棂的碎光，清冷又温柔。紧接着，他看到了词。
　　「此间岁月漫长，抵不过你一眼凝望。」
　　刘华春的词，一如既往地精准戳中人心。万尤的指尖随着节奏轻点扶手，脑海里不自觉开始勾勒声音的形态。他该用什么语气去唱？是克制的隐忍，还是释然的诉说？
　　他沉浸在这种纯粹的音乐构想里，直到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不是陌生号码，而是通讯软件上那个不算活跃的头像。
　　汤清羽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你接了大活？星曜那个《渡劫》的OST？」
　　万尤指尖一顿。《渡劫》——这应该是那部剧的名字。他回复：「你消息倒是灵通。」
　　汤清羽秒回：「别废话，星曜是我老东家，那边制作部我有熟人。主要是……」对方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你知道那剧男主是谁吗？」
　　万尤皱了皱眉，他确实没关心过。
　　「谁？」
　　「程穆嘉。」
　　屏幕上的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万尤的呼吸滞了一瞬。那个名字，连同高中时隔着人群惊鸿一瞥的侧脸，毫无预兆地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原来，这么多年过去，那个人已经成了公认的顶流演员。
　　汤清羽紧接着发来一条：「不过你放心，程穆嘉这人出了名的难搞，从不参加OST录制现场，一般都是后期对口型或者直接甩脸给配音。你们应该碰不上。」
　　万尤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点莫名的涟漪慢慢平息下来。也是，两个世界的人，何必庸人自扰。
　　他回了个「嗯」，顺手关掉了对话框。

　　一周后，万尤如约前往星曜传媒位于市中心大厦的顶层录音棚。
　　这里和他在街边那间私人录音室截然不同。极简的高级灰装潢，专业的设备阵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接待他的是一位名叫林晓的年轻女孩，是项目组特意派来对接的助理。
　　“万先生，这边请。”林晓笑容得体，“刘老师今天也在，他很期待能和您合作。”
　　万尤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跟着林晓穿过走廊，推开厚重隔音门的瞬间，悠扬的弦乐声扑面而来。
　　主控室内，一个穿着深灰色毛衣的中年男人正戴着眼镜坐在调音台前，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是万尤吧？”刘华春起身，伸出手，眼神温和，“听了很多你的翻唱，很高兴能合作。”
　　万尤握住那只手，掌心有些微的潮意：“刘老师您好，久仰大名，是我荣幸才对。”
　　简单的寒暄后，刘华春没有过多客套，直接切入正题。他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细致地讲解这首歌的创作初衷，以及想要传达的情绪层次。万尤听得极其专注，偶尔提出的几个专业性问题，让刘华春眼中露出赞赏。
　　“既然理解到位了，那就先试录一段副歌。”刘华春示意他去隔音箱。
　　万尤点点头，走进那间透明的录音间。戴上耳机，调整好站姿，当耳机里传来那熟悉的旋律时，他闭上眼，将所有杂念隔绝在外。
　　这一次的演唱，不再是随心所欲的玩票。他需要承载别人的故事，需要精准地击中某个人的心脏。
　　一曲终了，万尤摘下耳机，推开隔音门。
　　主控室里，刘华春正低头在纸上记录着什么，脸上带着满意的笑意。而站在刘华春身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形挺拔，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冷白的锁骨。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慵懒，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刚走出录音间的万尤。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万尤的脚步顿在原地。他看着那个男人，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骤然变得清晰无比——是程穆嘉。
　　但他怎么会在这里？汤清羽不是说，他从不来现场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万尤的目光，程穆嘉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视线在万尤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刘华春，语气听不出情绪：“这就是你们找来的神秘歌手？”
　　刘华春笑着解释：“对，万尤。刚才那段试唱，你觉得如何？”
　　程穆嘉的目光重新落回万尤身上，眼底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种审视的疏离。
　　“音色还行。”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万尤刚刚找到的状态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起整部剧的质感。”
　　万尤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他看着程穆嘉，想起高中时那个不敢想象的背影，再看看现在这张写满冷漠与疏离的脸，心底那点微弱的旧日情愫，瞬间被一种不服输的倔强取代。
　　他没有说话，只是迎上对方的视线，轻轻颔首。
　　这一场始于音乐的相遇，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纯粹，也不像他以为的那样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