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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满城风议 尖锐急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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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渐渐消散在道路尽头,红蓝交错的灯光彻底消失在暮色深处,只余下整座校园,困在一片死寂又躁动的混乱之中。
方才那道沉闷沉重的落地声响,还有少女骤然下坠的身影,像烙印一般,刻在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底。不过片刻功夫,吴娈纾跳楼轻生的消息,如同狂风过境,瞬间席卷了整所高中。
原本放学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校园,此刻彻底炸开了锅。
各个楼层的走廊、窗边,全都挤满了探出头的学生,密密麻麻的人影挨着栏杆,目光齐刷刷锁定楼下那片残存痕迹的空地。放学结伴而行的学生驻足停留,远远围成一圈,不敢靠近方才沾染血色的地面,只敢隔着距离,压低声音不停交谈。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加,嘈杂纷乱,此起彼伏,在微凉的秋风里肆意蔓延,经久不散。
“真的太吓人了,刚刚那一声落地声,我在三楼听得清清楚楚。”
“居然是吴娈纾,咱们班那个总是安安静静、从来不说话的女生,平日里看着软软弱弱的,怎么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
“我早就发现她不对劲了,每天独来独往,永远低着头,好像跟全世界都格格不入。”
“不止孤僻吧,我听说她初中就被楚星然那几个人长期霸凌,心理早就熬出问题了。”
“怪不得上次路边公园,还撞见那几个人堵着她为难,原来这么久,她一直都在默默扛着所有委屈。”
“说到底,咱们班里也没人善待过她吧?平时多多少少,都会有意无意疏远她。”
“还有亓杵芫啊,谁都看得出来,她一直看吴娈纾不顺眼,平日里没少故意找茬、冷眼针对。”
流言蜚语肆意发酵,揣测、惋惜、看热闹、隐晦的指责,各色各样的情绪裹着细碎话语,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流转。有人心生恻隐,轻声感叹命运刻薄;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肆意编排无端的闲话;还有人暗自回想平日里对吴娈纾的漠视与排挤,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不安与愧疚。
喧嚣嘈杂的人群之中,亓杵芫静静立在原地,周身自成一方清冷孤绝的结界,与周遭慌乱躁动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自救护车离开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姿态。精致的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面无表情,神色淡漠,看不见慌张,看不见动容,更看不见半分悔恨慌乱。依旧是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漠然望着眼前喧闹杂乱的人群,仿佛这场轰动全校的悲剧,从头到尾,都与自己毫无干系。
只有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袖口深处,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尖冰凉僵硬。
脑海里反复循环回放天台之下,半空那短暂又致命的对视。吴娈纾死寂荒芜的眼眸、释然清淡的苦笑、单薄失重下坠的身影,还有落地瞬间刺目的血色,一幕幕清晰刻骨,反反复复撕扯着神经。
可长久以来刻在骨子里的矜傲与清冷,让她习惯性藏起所有情绪,绝不允许自己在旁人面前流露半分失态。哪怕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方寸大乱,表面依旧平稳无波,淡漠疏离。
周遭不断有目光若有若无投向她,带着探究、打量,甚至是隐晦的怪罪。
几个同班同学犹豫再三,慢慢走到她身侧,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亓杵芫,大家都在说,你之前和吴娈纾交集很多,还总是有摩擦……她突然变成这样,你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原因吗?”
亓杵芫缓缓抬眸,漆黑的眼底平静无澜,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语气寡淡冰冷,一如既往的疏离刻薄:
“不清楚。”
短短两个字,干脆利落,直接切断所有打探。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你经常故意刁难她,撞翻她的书本,说话也一直很难听……”旁人不甘心,继续追问,“会不会是长期这样,才逼得她走了极端?”
这话落下,亓杵芫的眉峰微微一蹙,清冷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薄冰,目光锐利冷淡地扫过来人,气场冰冷压迫:
“她的选择,与我无关。”
“可明明——”
“无关的事,没必要反复深究。”亓杵芫打断对方的话语,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旁人的人生,旁人的抉择,轮不到外人随意揣测怪罪。”
她态度冷淡,神色漠然,半点没有因为这场悲剧而产生半分软化。那份与生俱来的孤傲与疏离,依旧泾渭分明,将所有人的试探与质疑,通通隔绝在外。
问话的人被她冰冷的气场噎得语塞,讪讪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言,默默退回了人群之中。
周遭的议论依旧没有停歇,可再也没有人敢贸然上前,向亓杵芫追问半句。
而人群外围,从救护车离开之后,吴景宥就始终僵立在原地,从未挪动过分毫。
他早在事发当时,就匆匆赶来,亲眼目睹了所有全过程。看着姐姐坠落、看着人群慌乱、看着医护人员赶来抢救、看着那辆载着吴娈纾的救护车决绝驶离。从头到尾,他都安静伫立在角落,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沉默地看着一切发生。
往日里那个心思阴鸷、偏执凉薄、冷静自持的少年,此刻早已彻底褪去了所有伪装。
他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整洁的校服凌乱褶皱,额前碎发耷拉下来,遮住大半眉眼。那双平日里藏着浓烈占有欲、晦暗幽深的眼眸,此刻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空洞涣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偏执与精明。
长久伫立的静默里,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侥幸,尽数崩塌碎裂。
那些日复一日的步步紧逼、深夜房门外无声的窥探、带着冒犯意味的近身触碰、字字诛心的阴冷低语、毫无底线的精神禁锢。还有吴娈纾每一次惶恐的躲闪、泛红隐忍的眼眶、僵硬紧绷的身躯、默默咽下所有委屈的退让……
无数细碎的画面,争先恐后涌入脑海,尖锐又清晰,化作万千淬骨利刃,狠狠凌迟着他的神智。
他早就站在这里,亲眼见证了一切结局,也亲手见证了,自己一步步毁掉唯一一个默默忍让、安静待在他身边的人。
不知僵持了多久,空洞涣散的眼神里,慢慢爬上近乎疯魔的癫狂。
吴景宥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幅度越来越大,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喉咙深处溢出破碎沙哑的呢喃,声音飘忽微弱,像是梦呓,又像是崩溃的哀求。
“……我只是想看着你而已。”
“明明只有我,最在意你……”
他眼神时而呆滞茫然,时而骤然紧缩,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病态的执念。嘴角会无意识勾起一抹诡异苍凉的笑,笑着笑着,滚烫的泪水就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砸在手背,冰凉又滚烫。
他整个人彻底陷入了神志混乱的疯魔状态,周遭嘈杂的议论、旁人忌惮的目光、身后喧闹的人群,通通都被他隔绝在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半空下坠的那道单薄身影,和姐姐最后那双毫无光亮、彻底释然的眼眸。
“我不逼你了……真的不逼你了……”
“姐姐,你回来好不好,别丢下我……”
零碎破碎的话语断断续续从唇边溢出,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他漫无目的地缓缓挪动脚步,眼神空洞地望着救护车离去的方向,身形踉跄飘摇,像无根的浮萍,失去了所有支撑。
路过的学生注意到他这副彻底失常、疯癫恍惚的模样,纷纷面露惶恐,下意识往后躲闪,远远避开,小声交头接耳。
“那是吴娈纾的弟弟吧?一直站在那边,看着好吓人。”
“完全不对劲了,眼神空空的,说话也颠三倒四,跟精神病一样。”
“亲眼看着亲姐姐出事,正常人哪里扛得住,估计是彻底精神崩溃了。”
“看他这样子,怕是以后都好不了了,彻底疯掉了。”
旁人的窃窃私语,他全然听不见,也全然不在意。
极致的悔恨裹挟着病态的执念,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神智。从前所有偏执的占有、刻意的逼迫、隐晦的冒犯,此刻都变成了扎进自己心底最深的毒药,无药可解,无可救赎。
他早就站在这里,从头到尾看完了所有悲剧落幕,也清清楚楚明白。
是他亲手,把那个明明已经活得足够辛苦、足够煎熬的人,推向了再也回不来的深渊。
秋风萧瑟,不停卷动满地枯黄落叶,掠过喧闹的人群,掠过漠然冷眼的亓杵芫,也掠过彻底失了神智、深陷疯魔悔恨里的吴景宥。
整座校园流言四起,满城风议不停。
有人唏嘘短命,有人事后惋惜,有人漠然旁观,有人愧疚难安。
亓杵芫依旧一身清冷孤高,任凭周遭风浪翻涌,外人闲话万千,始终不动声色,漠然置身事外,用冰冷的外表,死死遮掩心底那道无声裂开的伤口。
而吴景宥,从此困在这场黄昏的悲剧里,神智溃散,执念疯魔,永远站在原地,守着无尽的悔恨,再也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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