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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方寸无安 晨雾缓缓 ...

  •   晨雾缓缓褪去,喧嚣白日再度铺满整座校园。

      吴娈纾心底揣着昨夜纷乱隐秘的心事,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亓杵芫微凉的指尖、清冷淡漠的眉眼,还有那日走廊近距离对视时,心底猝不及防泛起的懵懂悸动。

      她刻意收敛所有目光,下意识避开亓杵芫的身影,只想把那份荒唐又羞涩的小心思,深深压回心底最深处。校园里无端的刁难、旁人漠然的冷眼,她全都可以咬牙隐忍扛下。可唯独面对亓杵芫,她始终做不到全然的无动于衷。

      白日在校的时光,就算偶尔迎面撞见,也只是换来对方漠然一瞥,随后径直擦肩而过。平淡疏离的相处,勉强能让她短暂忘掉家中压抑窒息的阴霾。

      可刺耳的放学铃声一响,终究还是要踏上归途。躲不开那栋老旧斑驳的居民楼,更躲不开心底最深的忌惮与不安。

      天色沉落得极快,昏沉的晚霞漫满整片天际,狭窄的楼道里光线昏暗,裹挟着化不开的压抑。

      吴娈纾轻轻推开家门,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父母依旧在外为生计奔波忙碌,空旷的屋子里,只剩死寂沉闷的空气,还有一道熟悉又阴沉刺骨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吴景宥靠在客厅桌边,俨然早已等候许久。

      自从上次房间争执过后,他眼底深藏的偏执与放肆,便再也没有半分遮掩,肆意外露。

      吴娈纾心口骤然一紧,下意识攥紧肩头的书包带,脊背瞬间僵硬发绷。她只想快步穿过客厅逃回房间,牢牢关上房门,隔开这份让她浑身不安的压迫感。

      可她脚步匆匆刚走过客厅,身后就传来少年清淡平淡,却裹挟着强烈命令意味的声音。

      “姐,站住。”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无形的冰冷锁链,瞬间牢牢困住她所有脚步,半步都动弹不得。

      吴娈纾身形一顿,指尖瞬间泛凉,只能僵硬缓慢地转过身,声音细若蚊蚋:“怎么了?”

      吴景宥抬步,缓缓朝她走近。少年身形日渐挺拔修长,站在她身前,自带极强的压迫气场。他目光直白又放肆,肆无忌惮落在她清秀眉眼之上,细细描摹打量,语气漫不经心,内里却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偏执阴戾。

      “昨天晚上,学校走廊,你和亓杵芫在做什么?”

      吴娈纾心头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瞬间紧绷。

      她万万没有想到,那天走廊里私密短暂的拉扯对视,竟然被吴景宥尽收眼底。慌乱瞬间席卷全身,手心冒出细密冰凉的冷汗,张口结舌,慌乱到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没、没干什么……就是碰巧遇见而已。”她声音微弱颤抖,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毫无说服力。

      “碰巧遇见?”

      吴景宥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浅浅挂在唇角,却半点不达眼底,反倒透着刺骨的阴寒。

      “碰巧遇见,她还随意碰你的脸?姐姐,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离旁人远一点。”

      话音刚落,他直接伸手,猛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沉重强硬,带着全然不容挣脱的禁锢感,硬生生将她往身前拉扯。熟悉的冒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近身的压迫与纠缠,让她浑身发冷,头皮阵阵发麻。

      “吴景宥,你放开我!”吴娈纾本能奋力挣扎,眼底迅速漫上慌乱的水汽,鼻尖酸涩发胀。

      在校要忍受旁人排挤冷眼,对着亓杵芫藏着小心翼翼、连自己都琢磨不透的懵懂心动,本就早已身心俱疲。她原以为家是唯一能够喘息安稳的角落,到头来才恍然明白,这里才是困住她最深、最无解的牢笼。

      “放开?”吴景宥死死盯着她泛红湿润的眼眶,语气轻佻又冰冷刺骨,“姐姐当初若是顺从一点,根本不用受这些无谓的委屈。”

      “学校里有人刻意刁难你,爸妈视而不见,没人真心护着你。”

      他缓缓俯下身,刻意压低嗓音,温热气息擦过耳畔,字字诛心。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直在看着你。”

      吴娈纾浑身僵硬冰凉,寒意顺着脚底一路直窜头顶,四肢百骸都泛着刺骨的凉。

      偏偏就在这时,母亲温和的脚步声从厨房传来,随口温柔开口:“小景、娈纾,放学回来啦?”

      吴景宥非但没有松手,反倒借着母亲视线的死角,缓缓低下头颅。他无视她浑身紧绷的抗拒闪躲,角度刁钻又隐秘,薄薄的唇瓣轻轻擦过她细腻的侧脸。

      一瞬短暂的触碰,凉得刺骨,带着蛮横偏执的侵占感,潦草又越界。

      转瞬即刻分开,他神色坦然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浓烈阴暗的占有欲。客厅里的母亲毫无察觉,唯独吴娈纾,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冰封。巨大的羞耻、惶恐与深入骨髓的无力,轰然砸进心底,压得她几乎窒息。

      他慢条斯理松开攥着手腕的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仿佛方才越界亲昵的举动,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微小小事。

      一边是亓杵芫忽冷忽热的拉扯暧昧,疏离又勾人,轻易撩动她懵懂心动,反复内耗煎熬;
      一边是至亲弟弟步步紧逼的隐晦冒犯,偏执又禁锢,让她惶恐不安,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校园里转瞬即逝的温柔从来都是假象,家中密不透风的窒息压抑,才是日复一日的常态。

      昨夜辗转难眠的细碎心动,在冰冷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碾得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夜色彻底浸染整片天际,浓稠漆黑的夜色裹住整栋老旧楼房。
      深夜死寂沉沉,像一口密不透风的冰冷棺椁,将所有人牢牢困住。

      吴娈纾狼狈逃回房间,将自己蜷缩在床榻最深处,后背紧紧抵着冰凉刺骨的墙壁,连呼吸都下意识压到最轻。白日里那道越界冒犯的触感牢牢黏在皮肤上,洗不掉、甩不开,像附骨之疽,反反复复灼烧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下意识反手锁死房门,卑微又徒劳地妄想,这一扇单薄脆弱的门板,能护住自己最后仅存的一点体面与安宁。

      下一秒,门外的门把手,被人缓慢又反复地试探拧动。

      力道不急不躁,平稳舒缓,带着笃定了然的深意,像是早就算准了她所有防备与胆怯。

      几次拧门无果,门外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心底发慌。

      片刻沉默过后,吴景宥的声音贴着单薄门板浅浅传来,语气平淡无害,落在耳中却字字扎心:
      “姐姐,锁门干什么?怕我?”

      他不吵不闹,不逼不催,就静静伫立在门外耐心耗着。
      他太清楚她的懦弱胆怯,清楚她的所有顾忌,清楚她在这个家里本就孤立无援,更是吃准了她根本不敢长久僵持对峙。

      吴娈纾指尖死死抠进柔软被单,指节用力到泛白,心口堵得发闷发疼,酸涩翻涌。

      她从来没有反抗的底气,也没有直面对峙的勇气。日复一日的消磨打压,早就褪去了她身上所有细碎锋芒,只剩满身怯懦与麻木。

      最终只能指尖发颤,麻木起身,慢吞吞拉开紧锁的房门。

      门开的刹那,少年径直迈步走进来,反手轻带上门,沉默伫立在床前。
      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牢牢锁着她,直白阴鸷,像在端详专属于自己、不容旁人觊觎的藏品。

      他起初什么也不做,只是近距离安静静默地注视。
      无声的窥探、沉甸甸的占有欲,化作细密冰冷的尖针,密密麻麻扎进骨头缝里,无处可躲。

      她不敢抬头对视,只能死死垂着眼帘,将所有酸涩、恐惧、厌恶与绝望,尽数默默咽回喉咙深处。连哽咽都要死死忍住,连肩膀细微的颤抖都要拼命压制,不敢流露半分。

      至亲的身份,是死死捆住她的枷锁,挣脱不得。
      无人偏护的孤单处境,是压垮她所有希望的底色,无路可逃。

      长久死寂的沉默里,吴景宥缓缓弯身,整片阴影彻底笼罩住她单薄瘦弱的身形,打碎最后一寸仅存的安全距离。

      微凉的指尖,极轻极缓地蹭过她紧绷泛白的手背。力道轻如落雪,却带着滚烫直白的侵略感。
      温柔得诡异偏执,直白得肆无忌惮,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掠夺与执念。

      他压低嗓音,温热气息擦过泛红敏感的耳尖,呢喃似的语气,偏偏字字淬满寒冰:
      “姐姐,躲什么呢。”

      细碎的触感像一根尖锐细针,猝不及防刺破她强撑许久的麻木伪装。
      生理性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身子僵硬得如同被钉在床上,半点动弹不得。

      他慢慢俯身,近到彼此呼吸紧紧纠缠,目光缱绻又阴翳,牢牢锁着她紧绷苍白的侧脸,分毫不肯放过。

      轻柔的嗓音裹着全然不容挣脱的禁锢,缓缓落在耳畔:
      “姐姐明明知道,我从来不会伤害你。”

      咫尺距离,无声压迫,步步紧逼。
      逃不开的亲人羁绊,挣不脱的隐晦煎熬,一点点碾碎她仅剩的理智与底气。

      校园的冷眼疏离、亓杵芫的忽冷忽热、家人的漠视麻木、至亲的步步越界。
      所有情绪层层堆叠,积压已久的绝望悄无声息肆意蔓延。心底那根勉强撑着她熬下去的弦,裂痕疯长,濒临彻底崩断。

      方寸小屋,四下无安。
      前路茫茫,进退两难,连寻常安稳的喘息,于她而言,都是奢侈的煎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方寸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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