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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时间回溯 时间回溯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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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到二人重逢以前,各自安好,互不牵绊。
亓杵芫的日子,向来是旁人眼里的范本。
家境优渥,长相出挑,性格清冷寡言,做事利落干脆,永远独来独往,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外人不知道,看似光鲜顺遂的家里,从来不算安稳。
她有一个年纪偏小的亲妹妹,性子张扬尖锐,从小被家里宠得肆无忌惮,向来看不惯亓杵芫的冷淡自持。
从小到大,妹妹总爱有意无意针对她。
言语嘲讽、刻意挑刺、处处抢她的东西,变着法子想看她破防。
尤其随着年纪越长,妹妹心思越发敏感刁钻,总能精准戳中亓杵芫最隐秘的地方。
这天傍晚,居家无事。
姐妹二人独处客厅,气氛本就微妙紧绷。
妹妹窝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刷着手机,忽然抬眼,轻飘飘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讽:
“姐,你真的很奇怪。”
亓杵芫指尖微顿,抬眸淡淡看她,没说话。
“班里同学都说,你从来不对男生上心,追你的人那么多,你理都懒得理。”
妹妹勾起嘴角,眼神带着试探和恶意,
“反倒对安静柔弱的女生,格外上心、格外耐心。”
这话一出,客厅空气瞬间安静。
亓杵芫心口骤然一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眉眼冷了几分:
“所以?”
“所以啊——”
妹妹拉长语调,直白又刻薄,故意往她最隐秘的地方戳,
“你该不会,是喜欢女生吧?”
“同性恋啊,多不正常。”
轻飘飘几句话,像尖锐的碎冰,直直扎进亓杵芫心底。
这是她藏了许多年、从未对外坦露、连自己都刻意回避的隐秘心事。
她很早隐约清楚,自己对异性毫无感觉,偏偏容易被安静、破碎、温柔的同类吸引。
这份隐秘的取向,她一直死死藏在心底,不敢外露,不敢让人知晓。
高冷只是外壳,内里是害怕被非议、被排挤、被看透的敏感不安。
被妹妹这样直白戳破、当众调侃、贴上“不正常”的标签。
亓杵芫周身气场瞬间冷到极致,眼底覆上一层薄冰。
“管好你自己。”
她声线压得很低,克制着翻涌的情绪,语气带着警告。
可妹妹根本不在意她的不悦,反倒变本加厉,笑着继续嘲讽:
“本来就是啊,不然你为什么对谁都冷淡,唯独对软乎乎的女生不一样?”
“我看你就是,喜欢女生,不敢承认而已。”
句句诛心,毫不留情。
亓杵芫沉默着,指尖悄然攥紧。
她没法辩驳,也无从辩驳。
因为妹妹说的,全是事实。
她确实偏爱女生,心思偏向同性,这份藏在骨子里的取向,是她长久以来,隐秘又孤独的秘密。
也是她从小到大,除了高冷外表之外,另一层无人知晓的桎梏。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自己看似光明自由的人生,其实也藏着挣脱不开的压抑、偏见、和无法言说的隐秘。
也是从很早开始,
她骨子里就懂那种「被世俗打量、被旁人非议、藏着秘密独自煎熬」的孤独。
只是那时候的亓杵芫还不知道。
往后她会遇见一个浑身是伤、满眼黑暗、满身破碎秘密的人。
会心甘情愿,打破所有原则、抛开所有顾虑,
心甘情愿,为她承认心底藏了多年的偏爱与真心。
彼时两人还未相遇。
一个困在家庭尖刺里,藏着隐秘取向,清冷孤行。
一个困在无边黑暗里,扛着身心病痛,沉默独行。
直到命运拉扯,巷底相拥,
从此,彼此成为对方唯一的救赎与破例。
时序回溯,仍是尚未与亓杵芫重逢的那段日子。
校外租的单人小公寓,是吴娈纾唯一的避风港,也是困住她的牢笼。
父母重心全在情绪不稳、需要专人照看的弟弟身上,对她向来漠不关心。
按月打来微薄生活费,除此之外,不问冷暖、不问安危、不问情绪,仿佛她是无关紧要的外人。
双目失明的世界,本就常年浸没在无边黑暗里。
加上创伤性失语的桎梏,她连宣泄情绪的出口都没有,习惯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烂在骨子里。
她习惯性拉严全屋窗帘,不透一点天光,整日待在昏暗寂静里。
不用在人前刻意遮掩小臂纵横的旧疤,不用费力挤出细碎气音勉强回应别人,不用伪装温顺、假装平静。
只有在这里,她不用扮演任何角色,不用迁就任何人。
可安静的屋子,也常常放大所有痛苦。
解离性人格分裂的病症,毫无征兆就会发作。
可能只是静坐发呆的片刻,意识突然断层,记忆出现空白,眼神茫然失神,整个人陷入游离状态。
等意识缓慢回笼,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己做过什么,一概全无印象。
只剩心口空荡荡的钝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早就摸清了自己的病态。
知道是过往堆叠的创伤、长久无人在意的孤独,催生了另一重人格,替她分担那些扛不住的崩溃、逃不掉的痛苦。
她不抗拒,也不挣扎,麻木接受。
闲来无事的深夜,她会独自坐在窗边,指尖反复摩挲手腕上层层叠叠的旧疤。
深浅交错的痕迹,是无数个崩溃深夜里,唯一的情绪落点。
她从不会对外卖惨,不会博取同情,更不会主动向任何人求助。
骨子里的自尊和倔强,让她情愿一个人硬熬,也不愿暴露自己的残破与狼狈。
饿了就简单凑合几口吃食,渴了就随手摸过桌边水杯。
没有社交消息,没有来电问候,手机常常安安静静躺在一旁,像个多余的摆设。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平缓的呼吸声,安静得近乎诡异。
偶尔,家里会打来一通简短的电话。
没有关心,没有寒暄,无非是叮嘱她省着花钱、体谅家里、多让着弟弟。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眼睛疼不疼、夜里怕不怕、心里难不难受。
久而久之,她也懒得期待,懒得盼望,慢慢把自己封闭起来。
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失语,习惯了病痛缠身,习惯了孤身一人。
那时候的吴娈纾,早已认命。
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永远困在这片无边死寂里,带着满身伤痕、隐秘心疾,安静又麻木地走完一生。
她从来没想过,未来会有一个人。
会穿透层层冷漠,看穿她所有伪装,心疼她所有孤苦,固执地闯进她漆黑的世界,拼尽全力,想要拉她上岸。
彼时山海相隔,两人互不相识。
一个守着空屋长夜,独吞所有破碎;
一个囿于家庭纷扰,藏起隐秘心意。
只等一场宿命般的偶遇,打乱所有平静,牵绊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