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纾沉芫》柚巾

1、旧巷难堪 九月的风带

　　九月的风带着初秋的凉，卷着校门口梧桐的落叶。

　　已经是放学时分，校门口的人流渐渐散去，喧闹声一点点淡下去，只剩下零星几个走得慢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着闲话。

　　吴娈纾背着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独自走在最靠边的小路里。

　　她步子放得很慢，头微微垂着，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整个人安静得像融入了街边的阴影里，从不主动与人搭话，也融不进旁人热闹的圈子。

　　家境贫困，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日日为生计奔波劳碌，勉强才能撑起家里的日常开销。他们心性敦厚，从无偏颇之心，对待她和弟弟吴景宥，向来想着一碗水端平，尽力给到同等的关照。可生活的重担沉沉压在肩头，早已耗尽了两人全部心力。日复一日周旋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他们早已分身乏术，哪里还有多余精力，去细心顾及少女心底藏着的委屈、敏感与不安。

　　从小学开始，吴娈纾就早已习惯了孤单。

　　她性格内向安静，天生不喜喧闹，穿着朴素低调，和身边打扮精致的同学格格不入。久而久之，便成了班里最容易被忽视、也最容易被针对的那一个。那时候亓杵芫身边总跟着陆伊莘，两人长相亮眼，家境出众，在班里格外惹眼，却总是有意无意排挤疏远她。私下细碎的议论，眼底淡漠轻视的目光，一点点隔绝了她所有想要靠近人群的念头。

　　待到升入初中，过往含蓄的疏离，彻底变成变本加厉的针对。楚星然、樊柠、祁若舒、王笙四人结成小圈子，常常刻意刁难为难她，成了笼罩在她初中生活里，散不去的阴霾。

　　这天傍晚，天色渐渐暗沉，昏黄的暮色铺满老街小巷。放学路上，吴娈纾被四人刻意堵在这条偏僻少人的巷子里。四下静谧无声，只有晚风擦过墙面的轻响，沉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天这事，全都怪你。”王笙语气蛮横，说着便拿起手边水杯，将滚烫的热水，径直泼向吴娈纾的肩头。

　　灼热的触感顺着衣料蔓延开来，吴娈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个微小的举动，立刻引来楚星然尖锐的呵斥：
　　“还敢往后退？！”

　　话音未落，樊柠快步上前，伸手攥住她的发丝，用力将她的额头往冰冷的墙面狠狠磕碰。

　　这样的画面，吴娈纾早已被迫习惯。几乎每个放学傍晚，几人都会守在这条小巷，言语刁难，刻意为难，用各种方式践踏她的尊严。可她从来不敢反抗，她心里清楚，几人家境优渥，在学校向来肆意妄为。哪怕自己开口辩解、拼命挣扎，到头来也只是徒劳。

　　一开始，吴娈纾也动过向老师求助的念头，想寻一点微薄的庇护。可几人心思刁钻，偷偷拍下她的窘迫模样用来威胁，放话若是敢上报师长，便会把事情闹得更加难堪。

　　长久的威慑之下，她慢慢明白，求助大抵也是无用。真正让她心底彻底寒凉的是，有一次老师明明亲眼撞见几人围堵自己，却只是漠然侧目，装作浑然未见，转身径直离开。

　　从那一刻起，窘迫、难堪、惶恐层层翻涌，死死裹住她单薄的身子，也彻底掐灭了她最后一点寻求帮助的希望。

　　额头传来阵阵钝晕，眼前阵阵发黑，额角滑落温热的触感，混着肩头残留的灼痛，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不适感。四肢发软发飘，浓重的疲惫席卷而来，她只想闭上眼，逃离这满是压抑的一切。

　　没等她缓过眩晕，一道清脆的声响落在脸颊，尖锐的痛感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吴娈纾神志发懵，祁若舒从巷子暗处缓缓走出，指尖捏着细碎物件，缓步凑近，语气冷漠又刻薄：“赶紧给我起来。”

　　楚星然微微挑眉，带着漠然的嘲讽：“别闹出太大动静，真出了事，没人会替你收场。”

　　话音落下，几人肆意的笑声骤然响起，冰冷又刺耳，像细针一般，密密麻麻扎进吴娈纾的心底。

　　她无力瘫坐在冰凉的地面，眼皮沉重得难以抬起，浑身酸痛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委屈与无助，在心底肆意泛滥。

　　偏偏这时，巷口传来一阵熟悉又急促的脚步声。

　　是她的妈妈。

　　母亲站在巷口，将巷中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瞬间翻涌着心疼与酸涩，深处却藏着深入骨髓的无力。

　　吴娈纾心底燃起一丝微弱的期盼，她多希望妈妈能上前护她一次，能替她质问一句公道，能为她挡下这些无端的伤害。

　　可现实终究残忍，从不会顺着人的心意。

　　家里本就日子拮据，没有过硬的背景，更没有与人争执的底气。父母一生安分守己、从不惹事，根本不敢和家境优越的几家人产生冲突。他们怕流言蜚语毁掉她的名声，怕无端的纷争，拖垮本就举步维艰的家庭。

　　母亲眼眶泛红，望着狼狈的女儿，满心愧疚心疼，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沉默上前，轻轻拉住吴娈纾的手腕，动作温柔，却藏着化不开的无奈。

　　全程没有质问，没有争辩，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母亲就这样静静牵着她，一步步走出幽深小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无言，这份沉默里藏满心酸、无奈与愧疚，沉甸甸压在吴娈纾心头，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件事过后，父母悄悄为她办理了转学。没有多余解释，没有半句安慰，仿佛这场刻骨铭心的伤害，从来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问她夜里会不会害怕，没有人在意她难不难过。所有人都只想遮掩事端、避开麻烦，只求安稳息事宁人。

　　只有吴娈纾自己清楚，年少时受过的冷眼、排挤与无端刁难，早已深刻烙印在骨血里，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化不开的阴郁、自卑与敏感。往后岁岁年年，辗转难忘，难以释怀。

　　秋风再次掠过空旷巷口，卷起枯叶打着旋缓缓飘落。

　　吴娈纾缓缓抬眸，望着远处教学楼次第亮起的灯火，眼底盛满化不开的落寞与孤寂，周身裹着一层旁人永远走不进的清冷。

作者有话说

　　新人发布，第一章《双纾沉芫》BE、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