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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坎离之毒 连下几天的 ...

  •   连下几天的雨终于在七月二十日变小,有了要停的迹象。众大臣上朝的脚步都似轻快了些。

      刑部尚书唐恩端出列禀报道:“启奏皇上,刑部连查多日,陈大人之死确无其他蹊跷之处,启陛下旨意,是否继续调查。”陈泽之在秘书省这一“与世无争”的机构,况且为人极其端正和善,周围人无不称赞,除了和三年前的舞弊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外,当真清清白白。

      赵靖拍了龙案,攥住拳头:“这个七门,什么来历。”

      唐恩端继续禀奏:“陛下,恕臣大胆,臣恐怕先帝时便留下了祸端,七门手法残忍,以前诸多无名案子,他们怕是也逃不出干系。如何对付,望陛下容刑部再周密筹划。”

      先帝赵竑,并非赵靖父亲,而是哥哥。

      “刑部无能,要将事情推到先帝头上吗?”赵靖眼神扫了一圈,唐恩端立即又向下躬了躬身。“朕说过,先帝之功绩是大燕后世皇帝的典范,不是让你们可随意指摘的。七门之人狡猾,怎可怨先帝追查不严。”

      “老臣失言,望陛下恕罪。刑部定日夜加急,调查此事。”唐恩端亦步亦趋地退至行列之中。

      农部尚书李甫成出列,禀报道:“启奏皇上,今年北部诸多夷族瓜果长势喜人,已有夏果夏菜开始传入本土进行贸易。”

      李甫成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息一扫刚刚的沉闷气氛,这位少年神童走得一路沉稳,乃是最年轻的二品大臣,偏又对民生疾苦最为关心,调至农部亦是得偿所愿。

      “朕知道了,贸易畅通,外族丰收,是好事情。”赵靖周围的气场也缓和了些。

      赵竑时期,燕朝与其北方八个蛮族——岩刀、刺幽、丹琼、蒙真、鸱鸮、龙岩、千济、龟祀之间的关系达到了顶峰,本朝王爷子女与强大蛮族首领之子女和亲,燕国北方与部族间通商,乃至典籍互相传阅,使臣彼此拜访,不一而足。自然燕国亦有大将驻守于边关,可骚扰之事确实少见。

      八族之中,又以鸱鸮为最强,赵靖之后,本邦与蛮族间依然和睦,只是各夷族间战争纷起,鸱鸮将龙岩、龟祀二族打败后吞并,而最北方的岩刀慢慢被西边不起眼的蒙真侵蚀,最后合入蒙真。自此少数部族只剩五个,其零散战争还是不断。

      外族间的战争看似与燕朝无关,但每年总有一批兵马分成几拨,着异族服饰,悄悄越过边线,至于是谁的旨意,就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了。

      今日上朝的议事并无大的坏消息,大抵还是风调雨顺,万物按时令而行,恰好议事完毕,雨终于完全收敛,天晴了。

      “楚阔!看剑!”楚阁在楚阔的右边大喊一声,却快速跳到楚阔的左边,举剑便刺。蒙着眼罩的楚阔毫不犹豫地偏头,用手中的剑横在左侧,手一侧滑,就将楚阁的剑拨到了八丈远。

      “不错不错,是不是因为放晴了,眼罩透光了呀?”楚阁明知楚阔的本事,还是忍不住调戏。

      “放晴了,今晚可以行动了。”楚阔擦了擦自己的剑“裂光”,抬头却正撞上专心看他的言道。

      言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嘴里叼着一颗樱桃把儿,头抵着门框,悠闲的很,见楚阔看他,慢悠悠说道:“楚大侠,可有小娘子和你说过,这剑法勾人心魄呀?”“没有。”“那有公子说过吗?”“没有。”

      楚阁饶有趣味地看着楚阔抵着头认真回答,倒数着他何时会生气。

      “那我就跟你说,这剑法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本公子喜欢的很。”“哦。”楚阔竟然没有生气,反而头更低了,来回擦了好多次裂光。

      言道没有告诉他的是,自己早在心中和楚小公子说过,他这剑法勾人心魄,自己十分喜欢。

      很快到了晚上。夜晚的盛安城褪去繁华,像七八岁淘气的孩子终于睡下,大人们也得以悠闲地做些自己的事情。但是,总有那要晚上闹腾的,比如不睡觉出来爬地道的。

      言道和楚阔一前一后将楚阁夹在中间,言道果然打了头阵。“这里面竟然这么空旷的?我看睡一觉都没什么事儿呢!”言道笑道:“睡一觉,可能就醒不过来了。”楚阔低低地说道:“的确,这里安全得奇怪,言道。”走在前面的人听到楚阔叫他,回过头来尴尬一笑。言道想了想,说道:“楚阔,你和楚阁替皇上办事,没有人敢轻易动你们的命,我第一个不答应。”

      楚阁听出了言道话里有话,但是不全明白突然的表忠心是怎么回事。“你们且专心走吧!本姑娘还没见够太阳呢,不想死在这鸟飞不进的暗道里。”

      靠近出口时,忘仙楼的喧闹声比那日还要细微,仿佛离得更远。言道向后示意,楚阔和楚阁点头,楚阁干净利落的从后腰摸出飞镖状铁器,在言道小心地开启石砖后,飞快地向上扔去。飞镖的速度快到银光一闪便直扎到屋顶上,随着其悄无声息地着陆,内芯的一根针稳稳当当地落在地砖中心,随即便有气体弥漫开来。

      楚阁给这暗器命名为“泄气镖”,名字比其本身要无害的多,而飞镖里的气体,闻少使人昏厥,闻多使人疯癫,若是长期闻,便会丧命。过了好一会儿,内里并无动静,楚阁示意楚、言二人屏气,之后小心地搬开石砖,先将针回收,而楚阔右手按住剑柄,时刻保护着她。三人悄无声息地进入屋内,内里无人,天花板也极低,楚阁一伸手,也回收了自己的镖。

      和自己想的一样,楚阔暗想。

      言道指了指前面,他们面前是一道狭长的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的小屋子,其中一间透出光来。

      楚阔将楚阁往自己身后推了推,后者虽然不服气地甩了白眼,但也默默地站到了后面。然后,楚阔便定定地看着言道。言道无奈地笑笑,去打头阵了。

      言道侧身挪到那间屋子旁,竖耳朵听听,又掏出匕首蹭开一条裂缝,向内看去。他回身,两手向楚阔楚阁比了个“十六”。楚阔朝他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只见言道全然将剑亮出,剑尖划过门缝,一脚踹开门。楚阔冲进去时,言道已经解决了一个。言道剑柄在楚阔眼前一闪而过,仿佛是龙腾紫云的图案。

      “楚阔,别手软,有哥保护你。”这时候的言道还不忘不着调。

      楚阔见招拆招,剑锋四走,却只见寒光闪过。诸位却说楚阔为何不着急杀人?原来他还要分着精神观察屋子,内里不大,甚至还雅致地摆了书籍并青花瓷的瓶子,而一个黑衣人正在最前面坐在椅子上,此时正在敲击自己的剑柄,并不起来过招儿。另一方面,楚阔还需分着精神给楚阁,她已经手起镖落解决了两个,楚阔言道在前厮杀,虽少人能近她身,但暗器也难使出来,避免投鼠忌器,伤了他二人。楚阔暗在心中掂量,眼前对手确实好功夫,但都不是杀人的招式。

      突然,楚阁见到了一个空当儿,手中急腾出四个镖,叫一声“哪儿走”,上前便要治那坐在椅子上的人。那人一挪椅子,直接跳了下去!楚阁扑了空,心内一惊,急忙回头,一个黑衣人的剑尖已经要到她的喉咙了!楚阁退无可退,而地砖已经恢复,直往墙上扑去,谁承想那墙也是活动的,楚阁直接被送了进去,石头关闭得极为快速,将楚阔那一声“楚阁”的吼声都给割裂成两半。楚阔从后面直接解决了那威胁楚阁的人,此时方才杀红了眼。

      楚阁进了墙的后面,内心泛出寒意。

      坎离要发作了。

      楚阁赶快收住心神,尽力拖住坎离发作的速度。

      面前有一小屋,楚阁爬着推门而入,里面躺在地下的人突然起身,剑锋对准楚阁,而楚阁直接送出一镖,那人就没了声音。

      楚阁再没气力,躺在地上,这时有人说话:“姑娘,你脸色特别不好,我为你看看可好?”楚阁朝上抬眼,是一眉清目秀的大夫。这时那躺着的人又起了来,被那大夫一针扎下去,彻底消停了。

      “竟然还想在我面前杀人,真是欺人太甚。”那人气鼓鼓地说道。

      楚阁感受正在向上攀爬到手臂的寒意,觉得好笑,说道:“你要是也想杀我,就动手吧,给个痛快也好。但别忘了跟楚阔说,他得活着。”

      那人急急地走过来,蹲下给楚阁号脉,过了好一会儿,眉头皱成一团,脸上乌云密布。“这位姑娘,你这个病,长青没见过,但你别着急,不会死的。”说罢,他去自己那里兀自翻找,找了一丸药,端过水,扶楚阁起来,说道:“你先把这个镇定神思的药吃了,你的脉象纠结矛盾无比,似有水火在内里打架,都不肯退让,这怎么行呢。”

      楚阁听了讶异,没说什么,直接吃了药。她并不怕死,更不怕再吃一种毒药。

      药一下肚,寒冷依旧在蔓延,但是的确蔓延到四肢的速度慢了一些,她能感觉得到。

      “忘了说,我是盛长青,是看病的,你杀我还差不多,我杀不了你。”楚阁听了越发觉得有趣。“你好好歇着,不能现在想死这死那的,更该难受了。”

      “你给坏人看病,的确该杀。”“我是被他们拘在这儿的,他们又送来人,我总不能看着人死在我这儿吧,那那,那是大罪过。”盛长青耳朵都憋红了,一字一字认真地为自己辩护。“况且谁为好人,谁为坏人,我又不知道,我就知道该救人罢了。”

      楚阁认真看着他,问他:“你说,他们拘你来,‘他们’是谁?”

      “不知道。”

      楚阁白了白眼,想着自己比他知道的都多。

      就算蔓延得慢,寒冷还是到了指尖,马上,冰冷就要翻成炙烤,火也烧尽了,死生就真的听天由命了。

      楚阁没有力气再搭话,而盛长青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看得出眼前的姑娘在受着大折磨,而自己却束手无策。

      外面过招的声音被隔绝得彻底,楚阁还是和盛长青说了句:“告诉楚阔活着。”盛长青又来为楚阁号脉,丧气地说道:“吃清凉解热的药可有用?”楚阁笑着摇了摇头。

      火烧的感觉自指尖起,每行一寸,楚阁的一寸肌肤腠理就开始分崩离析,灼烧蔓延,这还是开始,再过一会儿,就似架起油锅煮般翻腾滚沸,叫人只求速死。盛长青说得没错,坎离坎离,水火不容,□□只是他们打架的容器而已。

      盛长青抿了抿嘴说道:“你等我出去看看,你说的楚阔是不是在外面打架?”楚阁的意识游离时,还是不由得被他逗笑了,她只是默默地朝他摇头,意思是他别去。

      然而盛长青这个傻子还是去开了石门。万幸,外面的一切都复归平静,楚阔正在门前,满头大汗地找机关。“快进来吧,剑收一收,我打不过你们。”楚阔一个箭步跳了进来,左后摸进衣服,掏出了药。

      “楚阁,快。”盛长青连忙赶来扶着,赶在楚阁全然被火吞噬前把药给她喂了下去。

      楚阔瘫倒在地,像是经过了一场大病,不过他马上便站了起来,走向言道,伸手拽起后者的领子,冷冷地问他:“一切都顺利,偏偏楚阁有事,谁授意你的!说!”

      “别吵了二位,这位姑娘听不得吵闹。”盛长青嫌弃地叫停。

      “你是谁?”

      “你就是楚阔吧?怪不得她这么惦记你,但是你有火儿也不能乱撒,还不是只能叫她心烦。”

      楚阔被这两句话说的安静了下来,言道说:“楚阔,在之后你会知道一切,但你信我,我绝不会伤害楚阁,我也想知道,是谁要害小阁。”

      楚阔不再说话,言道走过去蹲下,又将杯子递到楚阁手里,轻声问她感觉怎么样,楚阁点点头,言道便走至盛长青跟前,行了礼,说道:“多谢救我妹妹的命,大夫可看的出来,这是什么病?”盛长青无奈道:“肯定是毒药了,只是我不知解法。”言道轻笑说:“那不知大夫可愿意跟我们一起,慢慢研究方子?”

      楚阁、盛长青还有楚阔的眼神都看向言道,楚阁的眼神亮了亮,被言道捕捉到了。

      “先生,我们管吃管住,还有药铺,随便你折腾,可好?”

      就这样,言道成功拐了一位“医呆子”。

      傍晚时候,忘仙楼楼主卢照宾在地道中,冲眼前背对着他的人跪下,许久没有说话。

      赵靖的眼自始至终没有睁开,冲左边挥手,随即有人从两侧出来,将卢照宾架了下去。

      盛安城极大,可以容得下繁华鼎盛的忘仙楼,也可以容得下消失的忘仙楼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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