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门弑鹄刃》陌上一棵草

20、第20章 将弃 刺幽为王族

　　刺幽为王族举办的草葬仪式还没开始时，就有使者来找燕朝的三公主赵妤了。嫁妆与送亲的队伍在后面行进，这次怎么也是躲不过的了。

　　草原部族的盛大葬礼，也只是自娱自乐的一场游戏，而燕朝公主的和亲，才是有用的筹码。不过要人要到了刺幽，王后便先不满。“不说别的，三姐姐……三公主她来此一趟，代表的是大燕风范，半途走了，算什么呢？”

　　贡赫为难道：“她走了，也只是这件事中间的插曲罢了，本来就没指望大燕皇帝来，三公主来了，也算是意外的事情。”

　　更让人难办的事情是，月兰狄听闻这件事情，也请辞了。“正好，我也要回去收拾鄙舍，好迎接三公主。”这位“翩翩公子”站在草地上，冲贡赫说道，“贡赫兄当初不最先邀请我，想必一定不会责怪我先行告辞了。况且按照中原规矩，新郎婚前看见新娘子，这已经是不合适的了，哈哈。”

　　赵妤在赵姝的帐中，愁眉不展地叹气。这一生，难道就只得此了吗？

　　“我以为，至少让三公主看完草葬再走！”伊贺图匆匆而至，他好像不惊讶三公主将要嫁到蒙真，但是却异常着急。“人家好心来，这是什么道理！”

　　“伊贺兄别太着急了，如今在人家的地盘儿为燕朝的公主说话，将来的王妃不得生气吗？”月兰狄扫视了一圈儿，冷笑了一声。

　　贡赫搭言说：“道理没错，蒙真这样大的喜事，也该放月兰兄回去准备准备。”

　　伊贺图脸色阴郁得不像话，贡赫及时地上前和他说话，算是拦住了可能发生的不可控事件。

　　帐中，赵姝幽幽地叹气。赵靖此时向蒙真示好，那刺幽、蒙真二族的争端，岂非无解了？刺幽又该怎么办？

　　良久，赵妤才说了话：“我该好好地梳妆，准备启程了。”

　　赵姝眼泪唰地一下便流了下来，诸多烦闷都在此时被宣泄出来，她抱着自己的姐姐，哭得悲伤至极。

　　“过度悲恸对孩子不好，是孕妇的大忌。”赵妤温柔地拍着妹妹的背，“你放心，我若能做到，一定竭力阻止战事的发生。我们从此要站在河的两边了，但是我们是姐妹呀，姐妹连心，不怕河流和草原的距离。”赵姝伏在赵妤的肩上，眼泪流淌成河，紧紧抱住自己的姐姐，仿佛想永远留在这一刻。

　　晚上，赵姝向贡赫提议，既然三公主身在刺幽而定下了亲事，为她举办一个篝火会，尽自己做妹妹的心意，也算是为她送行。

　　趁着篝火的喧闹和夜色，赵妤偷偷地跑到言道他们帐旁边，而自己的哥哥就在那里等她。

　　“四哥，你看，草原的星空和沙漠的星空，都很好看，明朗澄澈，其实没什么不一样的。”赵妤努力将自己的泪水往回吞。

　　“我希望在妤儿的世界里，星空永远好看。”言道幽幽地说。

　　“四哥，小的时候，你逼我练武，是为什么？”赵妤指着天空，仿佛在捧着星星一样。

　　“希望你自由地过一辈子，不必……有这样的拘束。”她的四哥隐瞒一部分理由，但是说了实话。

　　“嗯，我知道。”赵妤笑了，“但是，还是这样了。其实想一想，没什么不同的。我贪恋盔甲黄沙，或者学着爱一个部族的首领，都是为了自己国家的百姓，到底有什么不甘心的呢。百年之后，我应该也能从文人墨客那里得几首诗吧，比如‘赵氏王后传奇生，先披盔甲后红妆’怎么样？”

　　言道将脸别过去。不安与忧愁，思念与悲痛，在草原澄澈的夜空蔓延开来。

　　今夜四皇子做了梦。梦里，还是王爷侧室的茹妃抱着小小的公主，笑得如冬日暖阳般温柔。然后，皇叔和太子——自己的亲哥哥赵清都生病了。再然后，在皇宫的后花园，宴席中间，自己的父亲赵靖和刺幽王贡氏许誓，将来自己的女儿会以公主的身份嫁到刺幽。

　　再后来，他就成了四皇子。再再后来的事情，不堪忆起，亮色屈指可数。他不顾自己的三妹妹多累多疲惫，一直拜托师傅教她武功，督促她读兵书，学战法。小赵潜隐约觉得，皇子尚能被当成筹码，随便交换践踏，公主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厮杀与拼命，岂不是只有被“扔出去”的结果？

　　言道从梦中醒来，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原来，小时候的他如此乐观。谁有怎样的结果，应该只看当时操控时局的人需要怎样的结果吧？

　　他的泪刚流到一半儿，就被擦去了。“我只知道迎风流泪，不知道无风流泪，哪里吹着你了？”楚阔在旁边侧躺。太黑了。言道使劲看也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就是嫌冷，上这里躺一躺。我要睡觉了。”楚阔翻身过去，不在说话。

　　于是一夜平静。

　　“我真是后悔派人去送信，”贡赫在帐中踱步。“如今燕朝皇帝他把公主嫁过去了，怎么可能朝蒙真出手！”

　　“大王别急，试试燕朝的态度总没错。”赵姝咬着嘴唇。“若是蒙真执意如此，他也断不会坐视不理。”

　　“可是事已至此，我也得留出些后路。明天要和伊贺图好好商议一番了。”贡赫心思满腹地坐了下来。

　　赵姝缓缓道：“王上要多做打算，鸱鸮过于强大，一味讨好，恐怕对我们不利。”

　　贡赫起身往外走去：“我自有计较，你先休息吧。”

　　赵姝忧虑万分。贡赫这是对她也不满了。

　　那边赵妤独居一处，却收到了一封信。她急忙拆开，上面写道：“吾知公主之思虑忧愁，见公主之明丽刚烈，难忘公主音容相貌，笑语嫣然。倘有朝一日机会得成，吾必救公主于水深火热之中。伊贺图敬上。”

　　娟娟小楷，端正笔墨，和伊贺图这人反差极大。

　　赵妤冷笑一声，将信掷于火盆之中。

　　楚阔掐算着时间，该去给楚阁拿解药了。虽然在盛长青的帮助下，楚阁不必每日服一粒完整的解药，但是不能引起一点儿怀疑，要按日服一粒的消耗量领药。

　　言道想起赵妤还告诉他，月兰狄发现了他二人是中原人，于是把自己的腰间的玉佩和佩剑给了楚阔，换了他的“裂光”。“这个也可保你中途无虞。楚阔，你到渺云峰找七门之人，随意解决几个，不然你交不了这次的差。”言道将自己的东西都摘了下来，递了过去。

　　“拿着呀，别叫我担心。”言道见楚阔迟迟不伸手，便去拽了他的手，拍到了他手上。“有什么不放心我的？福大命大，将来要做欢喜神的人，哪有这么容易出事儿。倒是你，路上小心。”楚阔点头，就此南去。

　　渺云峰在千济族的最南面，是大燕疆土与千济的交界之处。这里的景致险峻奇绝，只见：

　　天地初开时，刀劈万仞立。
　　云行至山腰，鸟飞难到壁。
　　尖峰捣仙洞，根扎东海底。
　　吸入周天气，吐出大地息。

　　好一处云雾缭绕的仙处险境！

　　楚阔不由得看呆了，待回过神儿来，他才讶异，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爱看路上景色了？！

　　他收收心，向前而行。言道说让自己来这里，肯定知道这里七门的人依旧忠诚于他。悬崖虽险，但是由于人口过于稀疏，因此并不难找人影。楚阔很快就锁定了方位。这峰向北二里之处，向下走两个山坳，屋舍就建在崖壁之上。

　　他将言道的玉佩别在腰上，按了按佩剑，拉起面罩，找准地方，朝下跳去。在遇过的人中，楚阔的轻功无人能敌，哪怕他师傅们也不行。不过，楚阔突然动了心思，假如言道不用对付这毒药，是不是能和他比上一番？

　　楚阔摇摇头，把念头赶出了脑袋。

　　崖壁的浮土上只留下几个脚印，这人就到了屋舍。楚阔用言道的剑在地上戳了三下，又敲了三下门。

　　无人回应。

　　他轻巧地踏着屋脊向上而去，待到了屋顶，掀开瓦片，只见屋内横竖躺着八九个人。

　　“糟了。”楚阔暗叫不好，跳入屋中，确定了各人都已死亡后，检查了手法。果然，他一直以来的隐忧还是发生了。上面嫌他的速度太慢了。

　　就算楚阔是难得的好刀，但是没用了，一样弃如敝屣。

　　他快速地检查了各屋子，拿出纸笔写了些什么，随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屋内，决绝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