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冒牌货 ...
-
这群讨厌的美人鱼！讨厌你们，诅咒你们，画圈圈诅咒！
林苏在一处珊瑚礁的缝隙里躲了整整一夜。
缝隙很窄，她得把尾巴蜷起来才塞得进去，鳞片蹭在粗糙的珊瑚上，又疼又痒，可她一动也不敢动。
那群人鱼逃走时喊的那句“是她”，在她脑子里来来回回响了一晚上。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只是长得凶，别人顶多绕着走，犯不着吓成那样，可她们的反应，分明是认出了她。
认出了谁呢？肯定不是林苏，林苏在这个世界一个人也不认识，那就只能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想到这里，她后背一阵发凉。
她以前在宿舍熄灯后看过不少穿越小说，里面的套路她记得很清楚，借尸还魂的人一旦被身边的人看出不对劲，下场往往都不太好，被当成妖怪烧死的，被关起来研究的，什么都有。
她不知道原主和那群人鱼是什么关系，可她们一见她就跑，说明原主在这附近很有名，而越有名的人，越容易被看出破绽。
林苏把脸埋进手心里，懊恼得想拿头去撞珊瑚。她一遍遍回想自己刚才说的那几个字，还有那个笑，越想越觉得处处都是漏洞，到最后，她几乎已经认定，那群人鱼此刻正游去向什么人报告，说那位大人回来了，可是好像哪里不太对。
她知道自己又在钻牛角尖了。
她从小就这样，一件小事能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上好几天，别人随口一句话，她能琢磨出十几种意思。
她妈说过她好多次，说她想得太多，活得太累，她自己也明白，可就是停不下来。
天色是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头顶的光先变成灰蓝，然后是深蓝，最后彻底黑了。
林苏以为自己会什么都看不见，可没过多久，四周的水里亮起了零零星星的光点，是一些很小的浮游生物和水母，身上发着淡淡的蓝绿色的光。
这是生物发光，荧光素在酶的催化下被氧化，释放出光子。她之前在课本上抄过这个反应式，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躺在海底亲眼看见它。
如果不是处境这么糟，她大概会觉得很美，可她现在只觉得饿，而且孤单得要命。
第二天一早，林苏是被饿醒的，睡觉的时候为了怕自己被洋流卷走，她把自己固定在了大的珊瑚里面。
醒来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卡在原地，但是饥饿感烧得她心慌手软。
从珊瑚缝里钻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
游出去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尾巴。尾鳍最尖上有一小块颜色发灰，暗暗的，像是褪了色。大概是昨晚在珊瑚上蹭的。她没在意。
吃什么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鱼，毕竟这里的海带一看就不好吃。生鱼片她以前是吃过的，生海带，她还真没试过。
说干就干，她先试着抓鱼。一群小小的黄色鱼正在礁石边打转，她慢慢靠过去，看准时机猛地一扑，鱼群哗地一下散开。
让她扑了个空，脸直接撞在了礁石上。可恶啊！
既然这样不行，她就躲在海草后面等，等到一条鱼游到跟前，她伸手一捞。
抓是抓到了，可那条鱼滑得要命，在她手心里扭了两下就溜走了，只在她手指上留下一层黏液。
简直是天杀的鱼！一定要杀死你！
接下来，就在她雄心壮志要杀光所有的鱼后……她连鱼影子都没看见，因为前两次的动静已经把附近的鱼全吓跑了。
林苏浮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一股火从心里直往上窜。
怎么还是这样！一直是这样！以前就是这样！体育课永远最后一名，做什么都慢半拍，现在换了个身体，换了个世界，她怎么还是这么没用！
她甚至有点刻薄地想，都已经是人鱼了，怎么连条鱼都抓不住，简直浪费天赋技能。
抱怨完了，肚子还是饿的，她只好把目光转向那些不会跑的东西。
礁石周围长着各种各样的海藻，红的、绿的、褐色的，在水流里轻轻摇摆。林苏游过去，一株一株地看，这个看上去颜色这么鲜艳，一看就是“红伞伞、白杆杆，吃了就要躺板板。”
选来选去，她折断了一根看上去最安全的褐色海藻，这个颜色，这么丑，应该没毒吧……
她凑近尝了尝断口附近的水，舌尖一下子被刺得发麻，又酸又涩。林苏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呕呕呕！
死去的记忆攻击着她，她记得在一本课外读物上看过，有一类褐藻会把酸储存在细胞里，用来防止被吃掉，她当时只觉得有趣，没想到真的会遇上。
她赶紧把那根枝条扔得远远的，又往旁边游开了好几米，心里有点后怕。
还好她够胆小！够怂！又是苟住了的一天！
最后她找到了一片薄薄的，半透明的绿色海藻，形状和她在海边见过的石莼很像。
她先撕下一小片含在嘴里，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什么异样，才慢慢咽了下去。味道很淡，带一点咸，嚼起来有点像没泡开的紫菜。
太饿了，她一口气吃了一大把，吃完浮在海草中间，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全然没用。
填饱了肚子，那个问题又回来了。
她是谁？她在哪儿？她生于何处？又将去往何处？芜湖哀哉！
咳咳……所以原主到底是谁，为什么别人见了她就要跑？
自己一个人瞎猜，是猜不到答案的。林苏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去有人鱼的地方看一看，远远地听别人在聊些什么。
为了不被认出来，她扯了一大片海带，在头上缠了几圈，又在脸前垂下来一截，勉强挡住了大半张脸。她对着沉船那块玻璃照了照，好丑！也太可疑了！
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但，话说回来，她觉得自己现在虽然像刚从海草堆里钻出来的怪物，不过总比露着那张脸强。
她顺着昨天那群人鱼离开的方向游，游了许久，屁股都扭抽筋了，才慢慢感受到水里的震动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
等她绕过一片高耸的礁岩，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一个建在海沟边缘的集市，礁石被凿出一个个凹洞当作摊位，上面摆着贝壳，珍珠和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人鱼们在摊位之间游来游去，讨价还价，彼此打招呼，水里满是高高低低的音波，吵得她头皮发麻。
林苏缩在集市的最边上，贴着岩壁慢慢往里挪。她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只敢在一个卖螺的摊位附近停下来，假装在挑货，竖着耳朵听旁边的人说话。
可那些人鱼聊的都是今天的海流，谁家孩子在换鳞，哪里新长了一片珊瑚，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听了好一会儿，正有点泄气，一股暗流忽然从海沟里斜着涌上来，不大，却刚好掀起了她脸前那截海带。
只是一瞬间……
卖螺的老人鱼正抬头招呼客人，目光和她撞了个正着，脸上的笑一下子凝住，手里的螺壳啪嗒一声掉在了摊位上。
紧接着，林苏周围的音波在几秒钟之内全都消失了，整条街的人鱼都停下来看着她，然后开始往后退，有的直接扭头就跑，几个带着孩子的，一把将孩子护在身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岩洞。
林苏僵在原地，手还按着那截海带，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那个卖螺的老人鱼做了一件让她完全没想到的事。他哆哆嗦嗦地把摊位上所有的螺都拢到一起，用一片海带包好，双手捧着送到她面前，头低得几乎要碰到沙地，音波抖得不成样子，求她收下，求她不要怪罪。
林苏也被吓到了！
她虽然嘴毒一些，思想阴暗些，可她还是祖国的花朵，温室里的娇花，哪里见过大家见她如同瘟疫的阵仗！
她连网暴都没经历过！所以她下意识地想说不用了，可话还没出口，旁边几个摊位的人鱼也学着他的样子，捧着珍珠、海草和各种吃的围过来，把东西堆在她面前，又飞快地退开，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她。
最后，她就那么抱着一堆东西浮在集市中央，周围空出了一大圈，安静得只剩下水流的动静。
说实话，那一刻她心里并不全是惶恐。有那么一小会儿，她甚至感到一种很陌生的，有点见不得光的痛快。
她还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在学校里，她是那个永远站在合影边上、说话没人接的人，而现在，整条街的人都在怕她！
怕她欸！
这种感觉让她有点飘，让她觉得她就是世界的中心！宇宙的开源！食物链的顶端！
就在她开始得意忘形的时候，远处的岩洞里传来一段极轻的音波，大概是两个躲起来的人鱼在说悄悄话，以为她听不到。
“那位大人消失了三个月，大家还以为……”
后半句被另一个声音急急地打断了，再也没了下文。
为了避免被其他人鱼看出自己的不对劲，林苏冷漠着一张脸抱着那堆东西回到了昨晚的珊瑚礁。
安顿好后，她把螺肉一个一个剥出来吃了，吃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话。
消失了三个月，那位大人。
所以原主是三个月前不见的，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结果她又出现了，她们怕的，就是这个回来了的人？
是吗？
林苏想了很久，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她一直以为别人逃跑，是因为看穿了她是个冒牌货，可从集市上那些人的反应来看，根本没有一个人怀疑她，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认定，她就是那位大人本人。
他们不是在怀疑她，他们是在怕她。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林苏轻松多少。一个能让整条街的人捧着东西跪下来求饶的人，到底做过些什么，她不敢细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细长，昨天还因为抓不住鱼被她嫌弃过，现在却让她觉得陌生，甚至有一点害怕。
就在这时，她身边的海水轻轻震了一下，一道细细的电光从她眼角闪过。
林苏猛地转过头，一条通体青黑，足有她手臂那么长的鳗鱼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她面前，身上隐约跳动着细碎的电光。
林苏瞪大双眼，心里一千万只土拨鼠尖叫“蛇啊！”
它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停下，低下头，用一种激动得发颤的音波，恭恭敬敬地对她说：“主人，您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