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由怜》一叶之循

3、过往 相

　　相片里少女穿着校服站在操场，笑容浅淡。身后不远处闯进一个极显眼的路人，侧对着镜头，不难看清是谁。

　　那是很多年前的夏天了。

　　他们高中毕业。拍完集体大合照后，大家都四散到校园各处和同学朋友们合影留念。

　　“诶，这里光线可好了，你站这儿，我给你也拍一张。”朋友挂着一台拍立得相机对上官怜说。

　　“你拍就好了。”

　　“哎呀就一张，你快去。”

　　上官怜无奈，只能站过去。

　　她不喜欢拍照。

　　“对，就这样，笑一个。”

　　上官怜勉强提了提唇角。朋友兴奋地按下快门的瞬间，上官怜右侧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明显入镜了。

　　“哎呀！好像拍到别人了。”朋友抽出相纸，懊恼道。

　　“没事。”

　　拍立得显像需要一点时间，那个误入的“路人”走了过来，“不好意思。”

　　“拍到了吗？要不这张不要了，我赔你们一张。”

　　朋友看到来人，一下变得有点不自在，“啊，没事。”

　　翻开捂在手心的拍立得一看，是很显眼，都像合照了。

　　“不…不用赔的，怜怜还是很美。你要再拍一张吗？”朋友问上官怜。

　　上官怜只是淡淡看了照片一眼，说：“不用。我们走吧。”

　　……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上官怜拿起这张相片，却突然发现当年随手一塞，夹住照片的这页诗，竟然叫“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上官怜嗤笑一声，一把丢下诗和照片，又回去躺下了。

　　闭上眼睛。

　　那一晃而过的诗句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Jeszcze nie ca?kiem gotów

　　时机尚未准备就绪，

　　zamieni? si? dla nich w los,

　　将缘分绕成命中注定，

　　zbi?a? ich i oddala?,

　　它将他们拉近又推离，

　　zabiega? im drog?

　　挡住他们的前路，

　　i t?umi?c chichot

　　又窃笑一声，

　　odskakiwa? w bok.

　　信步退去。

　　……

　　灯红酒绿的迪厅，音乐震天响，舞池里男男女女扭着身躯，蹦得忘乎所以。

　　聂鹭开坐在角落一边喝闷酒，一边刷热帖。

　　上官怜东风电影节的话题持续发酵，网上已经有不少人买股了。

　　[好美……内娱你要的大青衣来了。有没有安利哇？想入坑]

　　[来了！襄大机械学院的，纯素人，不知道怎么就拍电影去了，但这张脸确实值得被更多人欣赏！！在学生会短暂接触过，她就长这样]

　　配图是几年前上官怜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文件的照片，看得出来是偷拍，更看得出来是不加修饰就足够惊艳的纯天然大美女。

　　这是大二的上官怜。

　　好久不见了。

　　聂鹭开盯着这张照片半晌，点了保存。

　　这条评论很快被赞上去，底下全是感叹：

　　[我去襄大]

　　[学霸啊]

　　[这么糊都这么美！]

　　[哇宝宝你认识她嘛，性格咋样啊]

　　楼主回复：[其实不认识哈哈哈我去面试他们部门没过，这张是去交资料的时候偷偷拍的，感觉挺高冷的]

　　聂鹭开皱眉，直接回：[她人很好]

　　不到一分钟就有人：[你认识？]

　　他直接噎住。

　　以前不止认识，现在……

　　“你看什么呢？又受情伤了？一副怨夫样。”兄弟靠过来关心他。

　　什么叫又？聂鹭开烦得不行，没理。

　　发小齐骏横着手机在打游戏，抽空嘴一句：“在国外被洋妞甩了呗。”

　　聂鹭开一脚踹过去：“狗嘴闭上。”

　　齐骏哎哟一声，张口就骂，众人哄笑。正热闹着，楼梯口一个男人上来：“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啊。”

　　来的是聂鹭开的表姐夫。

　　“现在才来！罚酒罚酒，赶紧给他满上。”

　　“就是，我们小鹭归国宴都迟到，太不给面子了。”

　　姐夫端着酒来敬聂鹭开：“刚去接了你姐回家，耽误了会儿，来，哥敬你！”

　　聂鹭开和他碰了一个。

　　齐骏游戏打完了，看眼时间：“姐姐什么事啊，这么晚才回家。”

　　“嗐，说是明天要给个什么影后拍封面，总部那边怪正视的，她不放心，非要去杂志社盯着。”

　　聂鹭开表姐在时尚行业工作，是奢牌Chrys的公关总监。

　　“什么影后啊？漂不漂亮？”

　　“我都没听说过，好像是昨天刚封的吧。你说这……”

　　聂鹭开手一顿，直直看过去：“哪家杂志。”

　　？

　　所有人齐齐看向他。

　　-

　　上官怜确实有杂志要拍。

　　那个奢牌和东风电影节关系匪浅，一般会在评奖当月给新一届金雀影后推封，算是不错的附带资源，圈内很多小花都够不着。

　　对上官怜来说却有点负担。

　　她没有团队公司，虽然作品和奖项加身，自我定义还是个素人。汉克斯陪着她，俩人几乎一走进杂志社，就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

　　每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都若有若无地流露出一丝鄙夷。

　　“你好，我们想找一下Amy，请问她……”汉克斯拉住一个人询问。

　　“你们是？”对方上下打量他们，“Amy姐不随便见人的哦。”

　　上官怜戴着口罩，轻轻皱眉。被那人注意到，嗤了一声，直接不屑离开。

　　“我怎么感觉我们被歧视了？”汉克斯说。

　　“嗯。”很显然确实。

　　上官怜觉得这里闷得很，各种香味混在一起，像要把人腌入味。

　　她摘下口罩透气。

　　“是唐导和上官老师吗？”一个精致干练的女人走过来，面带笑容。

　　“您是？”汉克斯迟疑。

　　“我是品牌方的PR，可以叫我Linda。”女人友好地伸手。

　　“噢！您好您好。”汉克斯连忙和她握手，随后愉快地交谈起来。

　　上官怜敏锐感觉到Linda一直在关注着她，果然没两句话就拐到她身上。

　　“上官老师的形象气质太好了，也很符合我们品牌，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多合作呀。”

　　换了别人听到这话，肯定喜出望外，毕竟Chrys可是数一数二的顶奢。上官怜却淡淡的。

　　“谢谢。”

　　Linda挑了挑眉，继续说：“不瞒两位，我们Anderson也去看了《青岩》展映，他很喜欢这个片子，简直是赞不绝口。”

　　“不知道上官老师……”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她。Linda和他们示意后走远两步去接。

　　上官怜听见她声音略显惊讶。

　　“稀奇，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关心一下你。姐夫说你在忙？”

　　“嗯，今天是会挺忙的。”Linda受宠若惊，又有点莫名其妙，“你什么时候……”

　　“在哪里？”

　　？

　　“你问什么？”Linda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今天的封面，在哪拍。”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Linda忽然福至心灵，“等会儿，我记得你也是襄大的，怎么，和我们女主角认识？”

　　品牌有意向接触的人物，Linda作为公关自然早就拿到了上官怜的资料。这会儿想起来，确实和她这表弟都是襄大的高材生。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一个让Linda瞳孔震惊的答案。

　　“嗯，前女友。”

　　？？？

　　Linda把手机拿下来反复确认，哑然半天，试探道：

　　“这事儿…她知道吗？”

　　“……”

　　Linda走后，终于有人过来接待上官怜两人，把他们请到休息室等候。

　　关上门，汉克斯兴奋地说：“Joey，看样子Chrys对你很感兴趣呢，也许……”

　　“你给我请了几天假？”

　　“什么？”

　　上官怜发现，她由始至终不喜欢这种被打量审视的感觉，事情已经越来越脱离掌控了。

　　她只是看着汉克斯。

　　“你不会还要回去上班吧？”汉克斯觉得不可思议，“Joey，你现在已经是影后了，你知道有多少演员终其一生都得不到这样的肯定吗？你告诉我你还想回去继续画图，在那个什么破设计院工作？”

　　“最开始，你只是要我拍一部电影。”上官怜强调。

　　汉克斯和她不一样，他是潇洒自由的富二代，喜欢冒险，喜欢艺术。找人给他改造心爱的游艇时，在办公室看见她——用他的话说，叫惊鸿一瞥。

　　然后他就认定了她，威逼利诱也有，软硬兼施也上，总之用尽了各种手段，扫平了所有障碍，就为了拍出他心中的青岩。

　　而她只是迫于现实，不得不答应陪他完成。

　　“现在电影成功了Joey，我们都知道，那是因为你。”

　　可是对上官怜来说，这只是一段意外的旅程，在杀青那一刻就该结束了。

　　她并没有要真正去成为一个演员，一个明星的打算。

　　获奖、成名、拍封面……这些都是超出她预计的事情。从领奖台的呼声中冷静下来，上官怜清楚意识到她正在被一步一步推着往另外的人生方向去，那是未知而疯狂的，她没准备，没想好。

　　相比去冒险闯荡，上官怜更想选择及时止损。

　　“笃笃笃。”敲门声响，有人来请，“上官老师，可以去做妆造了。”

　　“先拍吧。”汉克斯揉着眉心，“以后的事情，再谈。”

　　上官怜也知道这次封面跟金雀奖的强绑定性，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去了。

　　七套造型，三个封面。拍摄量不少，得益于工作人员的专业，整体进行得很流畅。

　　在大灯直射的摄影棚中央，上官怜听从指引，机械照做。她感觉自己在玩一种变装小游戏，只不过人从屏幕外，走到了屏幕里。

　　手脚往哪儿放，眼神往哪儿看，都像设定好的程序，有熟稔的技术员操控。

　　“你觉得怎么样？”Linda看着拍摄中的上官怜，问Amy。

　　“有种游离于尘世之外的美。”

　　Linda笑：“你是想说她没什么表现力吧。”

　　Amy是杂志副主编，眼光毒辣，怎么会看不出来上官怜隐隐的不自在。

　　“我可没这么说。”Amy反驳：“她这样的条件，空洞就是忧郁，抵触就是情绪，往那儿一站就赢了，哪需要那些虚的。”

　　“评价这么高？”Linda有点惊讶。

　　“嗯哼。你们家要是看上了早点准备签吧，不然别家该来抢了。”

　　影棚外，一群人浩浩荡荡路过，明星派头十足。

　　中间戴着墨镜的女人往里扫一眼：“里面是谁在拍啊。”

　　“应该是上官老师。”

　　女人脚步一顿，脸色瞬间难看。

　　旁边经纪人连忙好言哄劝，半晌才将人哄走。

　　不多时，上官怜也拍完出来。后面还有采访，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准备先去休息。

　　却有人追上来：“上官老师！上官老师，打扰了。”

　　来人拦住她说，“我们合作方有位客人，是《青岩》的观众，也特别喜欢这部电影，今天刚好到这儿做客，听说你也在，就想见您一面。”

　　“不知道老师方不方便呢？”

　　上官怜眉头轻皱，一句“不方便”差点脱口而出，忍了又忍才咽回去。

　　委婉拒绝的话却也说不出来。她站着，不发一言。

　　这位助理也是八面玲珑的人，很快又笑着说：“我们主编特意叮嘱了要好好接待这位贵客呢，据说他也十分仰慕您。您是觉得冒犯吗？那…就算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拒绝的份吗？

　　“在哪里。”

　　“就在楼上，我带您过去。”助理跟没看到上官怜冷淡的神色似的，热情引路。

　　到了门口，上官怜顿住问：

　　“是什么人？”

　　助理面带微笑：“您进去就知道了。”

　　她为上官怜推开门，宽敞的办公室干净明亮，落地窗前，站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