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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久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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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风微烫,椰林飘香。
第33届东风电影节颁奖典礼将在今夜召开。无数名流巨星欢聚一地,共襄盛举。
上官怜呆呆地坐在化妆镜前任人打扮。这一切对她来说太过梦幻,像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的那一晚,奇妙浪漫。
头纱都披上了,可不是浪漫么。
“哇!太美了!”有人推门进来,惊呼道。
上官怜想扭头去看,被造型师按住,“哎,别动。”
她只能转回去,在镜子里对着来人苦笑。
来的是姜禹,未来的知名编剧。现在嘛,是让上官怜得以拥有这惊奇一夜的“仙女教母”。她写的剧本被一位有着电影梦的中法混血富二代导演汉克斯看中,拍案叫绝,当即买下。
后来汉克斯又在设计院一眼相中上官怜这个乙方的脸,当即死缠烂打,非要上官怜出演女主角不可。
就这样,三个经验值约等于零的人凑一起,居然也搓出了现在这部入围金雀,万众瞩目的电影《青岩》。
“真漂亮,感觉要艳压全场了。”虽然还没见到其他艺人,但姜禹已经觉得不会有人比上官怜更美了。
“别乱说。”上官怜无奈。对她来说,不出问题就是万幸了。
她只是来走个过场,等这阵风头过后,她会回归平凡生活,继续做个普通的画图女工。
姜禹还要“夸夸其谈”,上官怜制止她,“嘘!我们该走了。”
“头纱记得护着点!容易掉。”造型师最后叮嘱说。
外头,汉克斯也是一身得体的西服,风度翩翩地站在车前等着她们。看见上官怜,他瞪大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C'est magnifique!”
姜禹:“听不懂。”
汉克斯:“美极了!Joey,你是最闪亮的女主角。”
风轻轻的,吹过上官怜青蓝色的裙摆,飘飘欲仙。层叠渐变的纱裙如烟绽放,上身鱼骨硬挺,碎钻夺目。
不算很大胆突破的妆造,却被上官怜穿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高不可攀、冷冽无情。
“说太早了。”上官怜说。这话太有歧义。
“嘿,我们能到这儿来就已经赢了好么!”
车载着三人徐徐往会场走去。在揭晓最终答案之前,还有一件需要他们严阵以待的大事——走红毯。
“接下来走上红毯的是《青岩》剧组!”
车门打开,三人不约而同都僵硬了一下,一个深呼吸,一个咽口水,一个抿紧唇,互相交换过眼神,才挨个下了车。
毫无履历的影圈新人亮相名利场,连围在两旁的记者们都愣了一下。
直到上官怜出现,抬起头。
“哇……”不知道是谁一声惊叹。
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复又响起,镁光灯急促地打在上官怜脸上,她努力控制着表情,眼皮几近抽搐。
“电影《青岩》以剥茧抽丝的细腻手法讲述了一个在剧场长大的女孩挣脱束缚、破茧成蝶的故事,在本届东风电影节的展映中获得了极高的赞誉。
“饰演女主角李青岩的新人演员上官怜,也凭借在片中出色的表演提名了最佳女主,是今夜金雀影后的有力竞争者。
“让我们欢迎几位主创来到台前!”
踩着激昂的介绍词,三人亦步亦趋地走向镜头最多的红毯中心。今天风本来就大,这会儿竟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有什么东西被刮到半空,上官怜注意到,抬首去看,结果疾风“呼”地一声,她头皮一疼——
头纱被吹走了!!
上官怜瞬间花容失色,不知所措。姜禹直接叫出声,反应过来连忙捂嘴。汉克斯更是伸手想去抓,没捞着,反而趔趄了一下。
吓得大家又忙去扶,场面一度鸡飞狗跳。媒体兴奋地狂摁快门,那头纱被风卷走,不知去向。
上官怜觉得自己的面子也不知去向了。
全场反应最快的是主持人,“东风揭榜,喜从天降。看来连风也眷顾咱们《青岩》剧组,迫不及待地想送来祝福了哈哈哈。”
有人圆场,大家很快反应过来,假装无事发生。风都是一阵一阵的,来得也快去得也快,人也是,简单寒暄几句就结束了。
只是直到下了场,三人还是惊魂未定。
“吓、吓死我了!”姜禹拍着胸口。
颁奖典礼是晚上,这是给嘉宾们准备的休息室,可以暂歇会儿。由于他们咖位低微,房间也小小的,但正好,安全感足。
上官怜也是惊得口干,嗓子发紧,四处看看,屋里连瓶水都没有。
“你要水吗?”汉克斯喘着气说,“这儿没有,我出去找找。”
“记得给她找个吸管。”姜禹细心叮嘱。
“OK。”汉克斯推门出去。
红毯是有直播的。初亮相变出洋相,上官怜和姜禹对视一眼,默默把手机都关机了。
根本不敢看网上会把他们嘲成什么样。
静坐干等,实在无聊。汉克斯半天没回来,上官怜站起来:“我出去看看。”
沿着走廊往外,光亮处是大厅。门口熙熙攘攘,保镖成行,不知道是哪个顶流来了。
上官怜没兴趣,转头就走。
“……哎哟聂先生,这边请!”
聂?还是叶?上官怜没听清,却不由自主回头看去。
只看到被簇拥着的半个背影。
陌生又熟悉。
魔怔了吧,怎么可能是他。一个听不太清的姓氏而已。
“Joey,你怎么出来了?”汉克斯拿着几瓶水过来。
上官怜收起思绪,“来找你。”
另一边,被围着的人停下脚步。
“刚刚是谁在那里?”
“今天的嘉宾都被安排在这边的,聂先生有欣赏的艺人吗?这边可以帮忙联系……”
“不用了。”
终于到了颁奖礼。上官怜三人已经整理好心情和仪表,端正坐在席间。
就像汉克斯说的,他们能来到这里就已经是胜利了。所以对于最后那个结果,他们都看得很开,甚至可以说是不抱什么期待。
所以当听见德高望重的名导说出“恭喜《青岩》上官怜”时,上官怜是懵的。
谁?她吗?
不止是她,他们仨,包括在场或不在场的很多人,应该都会为这个结果震惊不已。
毕竟上官怜这个名字实在陌生,而新人首作即封后,史无前例。
没有人想到今晚会是她。
会场掌声雷动,呼声四起,上官怜不敢相信,但大屏幕上投射的确实是她的脸,她的姓名。
“快去。”汉克斯激动地催她。
上官怜被推着起身,走向聚光灯中央。
即使无志于此,在站到台前,面对奖杯、荣誉、如此大的肯定和赞美时,上官怜不得不承认,人是有情感的,她无法不动容、颤栗,甚至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大家好,我是上官怜。”上官怜极力稳住声线,“真的没有想到可以站在这里,我感到非常、非常荣幸。”
她看向台下:“首先,必须感谢我们的编剧姜禹,谢谢你创作了这个故事,没有你,就没有李青岩的诞生。”
镜头给到,姜禹已经哭得不能自已,汉克斯正在旁边轻拍着她。
“不哭啦,该笑才对。”看见她哭,上官怜的眼眶也有些红了,“然后是我们的导演。”
“感谢他的一意孤行,坚持不懈,没有他固执追求倾尽所有,就没有《青岩》这部电影。”上官怜缓缓地说。她觉得此时此刻,她有责任向世界讲述这些故事。
“导演是纯粹地热爱着电影的人,不求回报地,收获了回报。我要向所有观众郑重介绍他,他的中文名字叫唐文月。”中法混血,生于西方,长在中国,电影艺术是用英语学的,所以上官怜说:
“Hanks, congratulations! This honor is all due to you.”(汉克斯,恭喜你。这荣耀因你而生。)
又是一阵掌声。
“最后想要,恭喜青岩。愿你在另一个世界里灿烂、快乐地活着。”提到青岩,上官怜似乎有很多情感,已抒发过,却疏解不完。
她眼含热泪,声音都有些哽咽,强压着:“不敢说《青岩》是一部精良的电影,但这是一个用心至诚、质朴却自有光华的好故事,希望能有更多的观众愿意走进电影院看一看。”
“也希望有梦想的人们,都再坚持一下吧,也许我们都能等到,‘青岩’这一刻。”上官怜笑着说,把金灿灿的举杯往前举了一下,“谢谢!”
最后一鞠躬,那珍珠似的泪才随着动作落到地面上,她再抬起头来,脸上是莹莹两道泪痕。
这一刻她还没有自觉,这一段话还有这几滴泪,会在往后被多么长久地传颂品味,引为经典。
此时二楼的房内,有一双眼睛也在静静看着她。眸中情绪难辨,像心疼,像欣慰,像不解。
上官怜没有察觉。
她走下台,汉克斯和姜禹已经不顾劝阻地奔过来接她。上官怜面对着艺人席,看见众人压不住的精彩纷呈的表情,有惊愕,有嘲讽,有善意的笑,也有隐约的嫌弃。
她一时间也管不了太多,三个人抱成一团又哭又笑,确实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三位老师,这个……咱们要不还是先回去就坐吧,来,来,这边走。”工作人员又哄又劝,总算叫回一点他们的理智。
上官怜先收住,“好了,忍住,先回去。”
她把奖杯塞给姜禹,姜禹爱不释手地摸两下,又递给汉克斯。
最后是汉克斯拿在手上,上官怜拉着姜禹的手,三人一同回到席位。
东风电影节大爆冷,小成本文艺片斩落影后桂冠,毫无疑问地引爆了热搜。上官怜这个新面孔也随着各种词条头条刷爆娱乐圈,确实被姜禹一语中的,艳压了。
——报!内娱又上新了,金雀影后颁给了《青岩》素人女主,看看颜值怎么样~
文娱榜几乎被上官怜独占,讨论实绩的有#上官怜金雀影后#、#上官怜演技#、#上官怜李青岩#、#上官怜获奖感言#等,多数是正面评论。
#“青岩”这一刻#热度出圈。
关注颜值的也有#上官怜顶级冷都女#、#上官怜神女落泪#、#上官怜我见犹怜#、#面纱吹落女神降临#……红毯上的小小插曲,并不是她们以为的出糗,反而造就了“名场面”。
几十个站姐连夜开站,可知圈粉程度。
也因为这阵风,媒体加以渲染“东风送暖,影后吹入寻常家”、“好风凭借力,送我入青云”,给上官怜获奖这件事更增添了传奇色彩。
一夜成名,不外如是。
然第二天,汉克斯就带着上官怜往高级包厢走,一边说:
“赵董是发行方那边的老板,跟后面排片有很大关系,我们就是吃个饭,酒我都给你挡……”
上官怜面色不愉,他二话不说拉她出门,还又给她整了一身行头,就是为了把她送上酒桌?
进门前,上官怜停步正色道:“就这一次。”
“嗯嗯!”
一进去,桌边是一群嬉皮笑脸不着四六的公子哥,不像有什么老板。
汉克斯也问:“赵董呢?”
“哎,我爸一会儿就来。”一个年轻男人上前:“这就是上官小姐吧,比电视上漂亮多了啊!快来,坐!”
上官怜连笑都挤不出来,心不在焉地敷衍着。
就这样,阔少们还更上头。趁着汉克斯去接电话,有人端着酒就朝上官怜来,一个“不小心”,红酒洒到了上官怜裙角。
上官怜立刻站起身来,“你……”
她怎会看不出来这人是故意的,脸色难看地瞪着他。
“哎呀,真是对不起。”那男的贼眉鼠眼,连抽几张纸蹲下身想要给她擦,“都怪我都怪我……”
上官怜后退两步避开,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在,简直想端起桌上的酒杯直接泼他一脸。
其他人也看过来,“罗少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哈哈哈。”显然都看得出这伎俩拙劣,却并不当回事。
汉克斯一回头都惊了,连忙挂了电话冲过来挡在上官怜身前,质问对方:“你怎么回事?”
“这不是上官小姐太美了,看得人走神,一不小心……”男人装醉道,“我买一条新的还给上官小姐就是了。”
“不必了。”汉克斯回头给上官怜一个眼神示意她先走。
“哎,上官小姐别走啊。”男人连忙想要起身跟上。被汉克斯拦住。
上官怜脸色难看地推门出去,又惊怒,又羞恼,还倍感恶心,一股恶气憋在胸口,躁得慌。
她拎着裙摆微低着头,啪嗒啪嗒往前走,快过拐角处也没留意,差点撞上了人。
脚下一个不稳向后倒去,却被一双手臂拦在腰后稳稳扶住,也将她往来人身上压得更近了些。
上官怜一时间有点恍惚,为什么眼前这人的气息竟然有种诡异的熟悉。
她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怎么会,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