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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回 旧日录像神猴影,少年此夜彻底沦 那盘录像是 ...

  •   那盘录像是在整理库房的时候找到的。
      鎏金班的库房在宅子最深处,阿沉小时候觉得那是一个很大的地方,长大了才发现不大,只是东西多,多到没有秩序,二十年几十年的东西摞在一起,旧戏服,旧谱子,旧道具,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被时间和灰尘盖住,变成了只有形状的物件。
      那盘录像夹在两件旧戏服之间,阿沉拿出来的时候差点以为是一块砖。
      他拿到光线下看,看见了标签,上面写着年份和一个字:莲。
      他把它带回了自己房间。

      播放机是班里的老机器,画质很差,颜色失真,荧光屏上有一道竖纹,从上到下,像一道永远消不掉的疤。阿沉把录像放进去,调低了音量,靠近荧光屏坐着,等画面出来。
      先是台侧的镜头,很乱,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是开演前的准备。然后镜头转了,对准了舞台,台下很多人,画质太差,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很多个深色的剪影。
      然后神猴出场了。
      阿沉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见过很多次神猴出场——他自己练了七年,他见过师叔演,见过其他师兄演,见过照片,见过教学的录像,见过各种版本的神猴出场。但录像里这个神猴出场,和他见过的所有版本都不一样。
      不是动作不一样。动作是一样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认得出来,压腿,翻身,出手,亮相,每一个都是标准的,甚至标准得过了头,标准到他不知道还可以这么标准。
      是那个东西不一样。
      就是那个他说不清楚的东西——性感,张扬,危险,像一个人站在某个他人不能到达的地方往下看,不是傲慢,是那种骨子里的、天生的凌驾。录像里的莲二十三岁,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没有任何的收敛,没有任何的驯化,他在台上的每一秒都在燃,用那种只有年轻的时候才会有的、不计后果的燃。
      阿沉盯着那个荧光屏,忘记了时间。
      他在想一件事,想了很久,想出来的结果让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莲这个样子。他认识的莲,是那个走廊里低着头的侧影,是铜镜里平静看他的眼睛,是后台里接他的力道又推开他的手,是那场雨里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上的那个人。
      他认识的莲是被磨过了的。
      磨掉了什么,他以前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磨掉的是这个。录像里这个,这种燃,这种刀,这种不计后果。
      二十年。
      他想,二十年磨掉了这些,留下了那些旧伤。
      录像还在放,台下有人开始喊,是那种忍不住的喊,画质太差声音失真,但那种情绪他能感觉到,像隔着二十年的时间和一块腐蚀了的荧光屏,那个东西还是透过来了,落在阿沉这里,变成了一种他没有名字的疼。
      他坐在那里,荧光屏的光打在他脸上,青白的,把他的轮廓照成了另一种样子。
      不计后果,他想。
      然后他想,他现在做的所有事,算不算不计后果。
      他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因为他知道他的答案:算,而且他知道,不管算不算,他都不会停。
      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承认这件事。
      录像放完了,屏幕变成了雪花。
      阿沉没有动,对着那片雪花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机器关掉,房间里重新黑了,只有窗外的夜和那棵芒果树的影子。
      他躺下去,把眼睛闭上。
      他彻底沉了。
      他知道这件事,平静地知道,像知道湿季会下雨,知道树根会把石板撑裂,知道某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方向走,只是走得快和走得慢的区别。
      他闭着眼睛,在黑暗里,想起录像里那张脸,那把未出鞘的刀,那种不计后果的燃。
      然后他想起那天雨夜里,那个轻轻抵在他肩上的额头。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放在他胸口,他感觉到了某种他没有经历过的东西,是那种把一个人的全部都想要的感觉,不只是某一面,是所有的面,是二十三岁的刀,也是之后被磨掉的那些,是平静的眼睛,也是旧伤,是铜镜里的那句"看够了吗",也是深夜里那口均匀的呼吸。
      全部。
      他要全部。

      第十五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十六回·男角冒犯惹众怒,少年失控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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