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干鱼塘

4、甜 吃糖

　　李鱼肯定藏事了，最近几天去他家补习都没见到人，第二天早上又看见他解锁了战损版皮肤，没骨头似的摊在座位上，问他怎么了又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去。
　　给他买了药还不涂，都高三了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今天考试也是蔫蔫的样子，中午教室都空了，就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位子上，阳光从窗外白花花砸在他身上，他就把自己一小团缩起来，看起来怪可怜的。
　　我走过去坐在他前桌的位子，把手里的馒头掰一半塞他嘴里。
　　“中午了还不吃饭，不怕下午脑子不够用啊”顺手在他额头上点了点，谁叫他天天敲我脑袋。
　　他抬起头瞅瞅我，又嚼了嚼嘴里的馒头。“我也没多少钱，你凑合吃吧。”
　　他吃东西时眼睛亮晶晶的，和平常那副冰冷冷的样子完成不同。
　　吃着吃着就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糖，想了想，在桌子上分了一半多一些推给我。“我不爱吃糖，你留着吧。”
　　他点点头，还是留了几个塞我手里。

　　考完试就放假了，本来想找他出去玩，结果赶到他班里的时候连影子都没找着。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变成固定NPC了，一放学就不见。
　　正要走，刚好碰到张梁在收拾书包，他走过来把手搭我肩上，“走，撸串去。”
　　“没钱。”
　　“我请你。”
　　最终还是被烧烤的香气打败了，我们坐在路边摊，摊子里白雾拢着香气飘过来。
　　张梁跟饿死鬼一样，边吃边回答我的问题，“我听别人说他之前本来不在这读书的。”他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好像是生意不好搬到这里来上学。”
　　我点点头，往嘴里塞了片菜叶子，“之前你说的那事是什么?”
　　“哦对，”他好不容易咽下去，抹了一把嘴“好像是他爸来学校找他要钱来着，把他耳朵都拧出血了，老师和校长都在拦。”
　　“听认识他的人说，他爸之前挺很和善的，后来生意变差，人也变了，酗酒成性欠了债，最后连带着自己的儿子一起受苦。”
　　他把一沓竹签放回铁盘上，我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夫妻俩开车的时候吵架，出了车祸，他爸妈都死了，就他一个人活下来。”
　　叶子落下来，故事也就轻飘飘地说出口了，可他耳朵上的那道疤却一辈子消不掉。
　　我听着，想起那双好看的眼睛，这样的眼睛里不该盛满疲倦。
　　张梁朝老板喊:“两杯啤酒。”转头递给我一杯。
　　“不喝。”“行吧。”他自顾自灌了一大口。
　　虽然酒能麻痹大脑，让我现在不至于呼吸不上来，可我害怕，害怕明天去找李鱼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酒气，因为对他爸的阴影，他会不动声色地选择离我远一点，再远一点，远到他的世界里再没有人会关心他，照顾他。
　　像他之前那样，很久很久。直到什么苦痛也说不出口。
　　我想起他中午给我的那几颗糖，从口袋里摸出来，剥开，塞进嘴里。
　　舌头上是密密麻麻的甜，咽下去时，喉咙却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