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无归》风止于信

4、晚风捎意，心湖泛波 九月下旬的

　　九月下旬的风愈发清爽，褪去了盛夏最后一丝燥热，吹过校园成片的梧桐林，卷着枝叶淡淡的清香，漫遍教学楼的每一处角落。白日里阳光温软不灼人，到了傍晚时分，暮色缓缓浸染天际，整片校园都笼上一层柔和的橘色光晕，安静又治愈。

　　步入高中已有大半个月，班里的人际圈子渐渐定型，性格外向的同学早已打成一片，成群结队说笑结伴，每日校园生活热闹鲜活。苏念依旧守着自己安稳平淡的节奏，平日里大多与林晓相伴同行，其余闲暇时光，依旧习惯性将目光停留在那个清冷安静的身影身上，不动声色，不露分毫。

　　江逾白依旧是往日那般模样，作息规律，行事淡然，始终独来独往，不刻意融入人群，也不刻意疏远旁人，待人处事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他的成绩依旧稳居年级榜首，大大小小的随堂测验次次拔得头筹，成了老师口中时常夸赞的模范学生，也成了整个年级不少同学默默仰望的存在。

　　越是被众人瞩目，他反倒越发沉静，从未因旁人的追捧夸赞生出半分浮躁之心，依旧每日按时上课，埋头刷题，静心温习功课，将所有精力大半都倾注在学业之上，其余外界纷扰，皆不入心。

　　苏念默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的敬佩与欢喜交织相融，愈发浓烈。她渐渐明白，真正优秀的人从不会沉溺于一时的风光，只会沉下心稳步前行，这般沉稳心性，远比亮眼的成绩更加难得。

　　周三下午最后两节课是自由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整间教室都陷入一片静谧之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还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氛围安逸平和。不少同学趁着自习的空余时间抓紧完成课后作业，想着早点做完，放学后便能轻松放松。

　　苏念摊开练习册，静下心伏案书写习题，思绪沉静下来时，做题的速度也渐渐平稳顺畅。只是久而久之久坐伏案，脖颈难免有些酸涩僵硬，她微微侧过头，活动着肩颈，目光下意识便越过层层人影，落在斜前方的位置上。

　　江逾白此刻没有低头做题，他微微侧着身子，手肘轻搭在桌面，目光安静望向窗外的暮色。窗外天边流云缓缓游走，晚风拂动枝叶轻轻摇晃，少年眉眼舒展，褪去了平日里伏案学习时的认真严肃，多了几分慵懒闲适，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疏离清冷，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温润柔和。

　　暖橘色的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轻轻落在他的发梢与肩头，勾勒出柔和干净的轮廓，画面安静又美好，一时间竟让苏念看得微微失神，连手中的笔都悄然停了下来。

　　她从未见过这般松弛自在的江逾白，平日里他总是一丝不苟，言行举止沉稳克制，这般毫无防备放空思绪的模样，实在难得，也悄悄撞乱了她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碎柔软的涟漪。

　　她悄悄收回目光，心脏轻轻跳动不止，脸颊隐隐泛起淡淡的热意和红晕，连忙低下头装作继续做题的模样，以此掩饰自己方才失态的凝望，心底却久久无法平静。

　　一旁的林晓察觉到她心神不宁，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小声询问：“你怎么啦，做题还走神，是不是累着了？”

　　苏念连忙回过神揉了揉眼睛，轻轻摇了摇头，掩饰自己方才才的异样，压低声音轻声回应：“没有，就是坐久了有点犯困，缓一缓就好了。”

　　她不敢如实说出自己方才失神凝望的缘由，只能随意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生怕心思被好友一眼看穿。林晓没有多想，只当她是连日学习太过疲惫，便不再多问，重新低下头专心写自己的作业。

　　苏念微微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习题之上，可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依旧是方才落日下少年温柔闲适的侧影，心绪纷乱，久久难以平复，最根本看不进去半点。

　　自习课过半，教室里安静的氛围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打破。坐在后排的几位男生低声闲谈几句，声音虽小，却也惊扰了这份宁静，不少埋头学习的同学都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

　　素来喜静的江逾白也闻声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一下，随即很快舒展，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满，只是默默拿出耳机轻轻戴上，隔绝了周遭细碎的声响，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这般不喜喧闹、偏爱安静的性子，苏念早已熟知，见状心底也悄然多了几分了然。她明白少年向来偏爱清净，不习惯嘈杂纷乱的环境，唯有独处静心之时，才能让他真正放松下来。

　　夕阳渐渐下沉，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教室里的光线慢慢变暗，视线渐渐变得有些模糊。坐在前排的同学率先起身，伸手打开了教室里的照明灯，明亮的灯光瞬间铺满整间教室，驱散了暮色带来的昏暗，视线瞬间清晰明朗起来。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江逾白微微抬眸看向亮起的灯光，随即随手摘下耳机，规整地收放进收纳盒，动作从容利落，而后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梳理整理错题，神情再度恢复往日的认真专注。

　　日复一日的坚持与自律，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从来无需旁人督促提醒，始终严格恪守自己的节奏，安稳前行。

　　很快，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整个校园，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校园整日的沉静，也宣告着一天校园生活正式落幕。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桌面书本，整理书包，三五成群相约结伴离校，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充满了少年人的鲜活朝气。

　　苏念慢悠悠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文具，动作不急不缓，心底隐隐藏着一丝小小的期许，想要趁着放学人流，自然而然地跟在江逾白身后，一同走出校园。

　　她刻意放慢收拾的速度，目光悄悄留意着前方的动静。江逾白收拾东西向来干脆利落，短短片刻便整理妥当，背上简约的黑色双肩包，起身径直朝着教室门外走去，步伐平稳，依旧是独自一人，没有与任何人结伴同行。

　　见他走出教室，苏念连忙加快手上的动作，快速将书本塞进书包，和林晓简单道别之后，便紧随其后走出了教室。

　　教学楼的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人流涌动，喧闹嘈杂。江逾白行走在人群之中，身姿挺拔从容，即使身处拥挤人潮，依旧显得格外醒目，他始终顺着人流稳步前行，不曾停留，也不曾四处张望。

　　苏念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刻意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既不会跟得太过贴近显得刻意，又能稳稳看清前方那道熟悉的背影。晚风从走廊尽头缓缓吹来，带着微凉的秋意，拂动两人身上整洁的校服衣角，安静又温柔。

　　一路顺着楼梯走到校园主干道，来往学生愈发繁多，大多都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江逾白依旧顺着大路直行，没有走向公交站台，也没有走向家长等候的区域，径直朝着校外那条僻静的小巷走去。

　　又是这条小巷。

　　这条小巷苏念平日里也曾路过知晓，巷子深处皆是居民区，道路安静少人，平日里很少有学生会特意往这边走，实在算不上顺路归途。

　　看着他毫不犹豫拐入小巷的背影，苏念心底生出几分疑惑，却依旧下意识放轻脚步，悄悄跟了上去。她没有丝毫恶意，仅仅只是心底那份难以克制的在意，驱使着自己想要多留意几分关于他的日常踪迹。

　　小巷之内格外安静，隔绝了校外街道的喧闹嘈杂，两旁院墙边上种着低矮的绿植，晚风穿过巷子，格外清凉舒适。脚下的路面平整干净，一路向前延伸，幽静安然。

　　江逾白独自走在前方，步伐不快不慢，行走途中偶尔会停下脚步，低头看一眼路边悄然盛开的细碎野花，目光柔和，平日里清冷的气质褪去大半，多了几分贴近生活的温柔气息。

　　苏念远远站在巷子入口处，没有贸然继续上前打扰，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默默望着前方独行的身影。她看着少年渐渐走远，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子转弯处，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淡淡的空落感。

　　她清楚知晓两人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距离，自己这般默默尾随观望，已然是逾矩的小心思，若是再进一步靠近，只会徒增彼此的尴尬，还会扰乱这份安稳平和的相处氛围。

　　片刻之后，苏念轻轻回过神，缓缓转身，朝着与小巷相反的方向走去，踏上自己归家的路途。晚风轻轻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吹散了心底些许纷乱的心事，唯独那份藏在心底的青涩欢喜，依旧稳稳扎根在心间，不曾有半分消减。

　　走在回家的路上，沿途皆是傍晚街头的烟火气息，行人步履匆匆，街边小店灯火渐亮，热闹温馨。苏念一边缓步前行，一边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日自习课上，落日余晖下少年安然放空的模样，心底满是细碎的甜蜜与羞涩。

　　她渐渐懂得，青春里的暗恋大抵都是如此，不求朝夕相伴，不求言语相知，仅仅只是平日里课堂上遥遥一望，放学路上远远一随，便能填满一整天所有的欢喜与心动。

　　不必刻意靠近，不必强行搭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守着心底这份纯粹的心意，看着他认真追梦，看着他安稳前行，便是年少时光里最美好的期许。

　　回到家中，天色已然彻底暗沉，夜幕笼罩整片天地。苏念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没有急于动笔写作业，而是拿出之前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那只空白纸飞机，轻轻捧在手心细细端详。

　　纸飞机纸面平整干净，没有只言片语，一如江逾白平日里沉静内敛的心思，让人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心生探寻之意。她轻轻用指尖描摹着纸飞机的轮廓，心底悄悄萌生一个浅浅的念头，若是有朝一日，能借着晚风将心事折入纸飞机之中，悄悄送至那人身边，哪怕得不到回应，也算不负这场年少心动。

　　可念头转瞬即逝，心底深处的胆怯与自卑很快将这份大胆的想法压了下去。她自知平凡渺小，不敢轻易惊扰那般耀眼的少年，唯有将所有情愫尽数深藏心底，独自珍藏，独自回味。

　　缓过心神之后，苏念收起纸飞机，摆正心态拿起纸笔，静下心开始完成晚间作业。她暗暗在心底立下决心，往后一定要加倍努力用功读书，一点点提升自己，慢慢褪去身上的怯懦与平庸，努力朝着光亮的方向前行。

　　哪怕如今只能远远遥望，也要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终有一日，能够坦然自若地站在他的身旁，不必自卑胆怯，不必刻意躲藏，以平等从容的姿态，坦然遇见。

　　夜色渐浓，窗外晚风不停吹拂，捎带着年少无声的心意，飘荡在清冷的夜色之中。高一校园里的隐秘心事依旧在静静延续，藏在落日余晖里，藏在独行晚风里，藏在每一次默默凝望的瞬间里，温柔绵长，岁岁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