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蝉鸣初响时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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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是带着梧桐叶被晒焦的味道吹进三中校园的。
清晨六点半，校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支了起来，蒸笼掀开的白汽裹着油条的香气，混着路边香樟的味道，飘得满街都是。苏念背着双肩包，脚步放得很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的缝线，心里的紧张，比第一次月考还要厉害。
今天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她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还在对着校服上的褶皱发呆，总觉得自己哪里都没准备好。她是从隔壁镇上的初中考来的，三中是市里的重点高中，她这个中考分数，刚够踩着录取线进来，坐在教室里，都觉得自己像个闯入优等生世界的陌生人。
“苏念！这里！”
校门口传来清脆的喊声，苏念抬头，看见初中时的同桌林晓正挥着手冲她跑过来，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还是她熟悉的样子。
“你也在高一（3）班对吧？”林晓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我昨天看分班表了，我们俩都在三班！还有好多初中同学也在，太好了！”
苏念被她的热情感染，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了一点，也笑了笑：“嗯，我也是三班。”
“我跟你说，三班的班主任是张老师，教数学的，超严！”林晓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还有那个江逾白，你知道吧？就是中考全市第一的那个，也在我们班！”
“江逾白？”苏念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她听过无数次，贴在学校公告栏的中考状元榜上，他的照片永远在最上面，清隽的眉眼，干净得像不染尘埃。她以前总觉得，这种人离自己很远，远到像天上的星星，只敢远远看着，没想到会和他同班。
“对呀！就是他！”林晓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初中同学跟他同校，说他成绩超好，又帅又冷，从来不和女生说话，连运动会都不参加，简直就是小说里的清冷学霸男主！”
苏念没说话，只是心里莫名地，跳得快了一点。
她跟着林晓走进教学楼，走廊里挤满了背着书包的学生，吵吵嚷嚷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新环境的好奇和不安。三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桌椅摆得整整齐齐，讲台上堆着一摞崭新的课本。
“我坐那边啦！”林晓拉着她往教室后排走，“你看，靠窗还有个空位，你坐那里吧，光线好！”
苏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靠窗的倒数第二排，确实空着一个座位。她抱着书包走过去，刚要放下，却发现斜前方的座位，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江逾白。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他正低头看着什么，阳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他的发顶，投下细碎的光斑，连带着他垂着眼的侧脸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抱着书包的手紧了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比照片上更好看。
没有公告栏里的距离感，也没有传闻里的冷漠疏离，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翻着手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感。周围的喧闹好像都和他无关，他像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着，自成一个安静的世界。
苏念愣了很久，直到前排的同学转过头看她，她才慌忙回过神，把书包放在空位上，拉过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一点，不要打扰到他。
她的座位在江逾白的斜后方，隔着两排课桌的距离，刚好能看见他的后脑勺，还有他放在桌角的笔袋，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简单的几何图案，看起来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又克制。
班主任张老师很快就来了，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点名册，一进门就敲了敲讲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张敏，教数学。”她的声音干脆利落，“从今天起，我就是高一（3）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接下来三年，我们一起努力。现在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站起来答‘到’，顺便自我介绍一下。”
点名册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教室里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有人介绍自己的爱好，有人紧张得声音发颤，惹得全班哄堂大笑。苏念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都有些发凉，她盯着自己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连呼吸都跟着紧张起来。
“江逾白。”
张老师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连刚才还在说笑的同学，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江逾白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缓缓站起身。
他很高，站起来的时候，比旁边的同学高出了一个头，白衬衫被风轻轻吹起一点衣角，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磁性，却没有多余的情绪：“到！江逾白。”
就这么一个字带着自己的名字，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多余的话，说完，他就坐了回去，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苏念也跟着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原来，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又冷又好听。
“苏念。”
张老师的声音响起，苏念猛地回过神，一下子站起来，身后的板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在发烫。她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蚋：“到……我叫苏念，来自镇中学，喜欢看书和写作。”
她的声音太小了，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说完，她就慌忙坐了下去，头埋得很低，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坐下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好像瞥见，江逾白的笔，顿了一下。
那只是极短暂的一瞬，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继续写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苏念的心跳，却快得快要冲出胸腔，她盯着自己摊开的语文课本，上面的字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江逾白刚才抬头时的侧脸，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点名结束后，张老师开始讲开学注意事项，还有高中三年的学习规划，讲台上的粉笔在黑板上划下密密麻麻的板书，苏念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的那个背影，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看着他握笔的姿势，看着他偶尔抬手揉一下眉心的小动作。
她以前总觉得，“一眼心动”这种事，只会出现在小说里，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窗外的蝉鸣还在聒噪地响着，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江逾白的课桌上，也落在苏念的心上。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和以前的每一个夏天，都不一样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林晓拉着她去食堂吃饭，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班里的八卦，苏念却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全是江逾白的影子。
“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魂不守舍的。”林晓戳了戳她的胳膊，“是不是被江逾白帅到了？我就说他超帅吧！”
苏念的脸一红，慌忙摇头：“没有，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呀，以后都是同学了。”林晓笑着说，“不过他真的好冷啊，刚才自我介绍都不说两句话，跟个冰块似的，估计三年都不会跟女生说话吧？”
苏念没说话，心里却莫名地，有点小小的失落。
她知道，自己和他，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天之骄子，中考状元，未来的重点大学苗子，而她，只是一个踩着线进来的普通女生，成绩平平，长相平平，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到。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两排课桌的距离，还有她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差距。
下午的课是语文和英语，语文老师是个温柔的女老师，讲课的时候总是笑着，让人觉得很亲切。苏念渐渐放松下来，认真地听着课，做着笔记，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偷偷看一眼斜前方的江逾白。
他上课的时候很认真，笔记记得又快又整齐，连老师随口提的知识点，都工工整整地写在笔记本上。他的字很好看，清隽有力，像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苏念看着他写的字，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自我介绍时的样子，脸又热了起来。
放学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很快就走光了，林晓要去社团报名，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苏念收拾好书包，背着包走出教室，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江逾白走在前面，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步伐很快，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鸟。
苏念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跟在他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很直，走路的时候肩线平稳，步伐干净利落，连背影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逾白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走向公交站和家长等候区，反而拐进了旁边一条几乎没人走的小巷。苏念愣了一下，那条巷子她知道，里面是老居民区，没有直达她家附近的公交，也不像顺路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小巷里很安静，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逾白走到一棵树下，停了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草稿纸，折了起来。
他折得很认真，手指修长，动作利落，很快，就折成了一只纸飞机。
他拿着纸飞机，站在原地，对着风的方向，轻轻一扬手。
纸飞机飞了出去，在风里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了前面的草坪上。他没有去捡，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纸飞机的方向，看了很久，久到苏念都觉得，他好像要一直站在这里，直到天黑。
苏念躲在树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酸酸的。
她不知道，他折这只纸飞机，是为了什么。是想飞去哪里？还是想把什么秘密，藏在纸飞机里，让风带走？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梧桐叶的味道，吹乱了苏念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心跳。她看着江逾白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清冷的少年，好像也有自己的心事，像这只纸飞机一样，藏在无人知道的风里。
江逾白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他的脚步依旧很快，很快就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
苏念从树后走出来，走到草坪边，捡起了那只纸飞机。
纸飞机折得很工整，边缘被风吹得有些发皱，她轻轻展开，里面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写。
她捏着纸飞机，站在原地，看着江逾白离开的方向，忽然笑了。
原来，有些心动，从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埋下了种子。而这颗种子，在夏风里，在蝉鸣里，在他折的纸飞机里，在她不敢说出口的目光里，悄悄发了芽。
她把纸飞机重新折好，放进了书包的夹层里，像藏起一个小小的秘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背着书包，慢慢走出小巷，身后的蝉鸣，依旧聒噪地响着，可她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暖暖的，软软的。
她想，或许，这个夏天，会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蝉鸣初响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