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长安·弈局 是夜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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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朝立国百余年，定都长安。
崔、孙二氏，并列为百年高门。门生遍于朝野，根基盘于九卿。两族各拥半壁，朝堂之上，分庭抗礼。天子沈临稷居中制 衡，外似磐石之固，内实暗流之涌。
皇帝初登基时，孙家已是显赫之极。皇后孙德音出身高门，其兄孙崇山彼时已身居高位。数十年间，孙家势力渐长，从朝中重臣一路升至司空，门生遍及九卿、郡守，朝野上下呼之为“孙半朝”。后宫惟后之言是听，前朝以孙氏马首是瞻。皇帝由此渐生忌惮，不得不扶植崔家以抗衡。
崔家，同样是百年高门。太傅崔观澜，历事三朝，皇帝特许朝堂设座。崔家一门三世居官：其子崔临川为司徒，掌邦国教化；长孙崔令珩为廷尉，掌天下刑狱；次孙崔令瑜入尚书台，参预机要。崔氏不结党、不营私，清正自持，深为天子所倚。
与崔家互为犄角的，是将门裴氏。太尉裴博威，年近七旬，犹掌天下兵权；其子裴韬拜大将军，统率京师南北诸军。裴家世代习武，其与崔家联姻——裴博威之女裴瑛，正是崔临川之妻。一文一武，一内一外，占据着另一半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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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东宫灯火通明。
承恩殿内，太子沈祇年一身玄色寝衣，靠于案边。手里握着书卷，目光却落在殿门的方向。烛影投在壁上，勾勒出他高阔的眉骨与挺直的鼻梁。二十一岁的太子，眉目间已少见单纯之气。
白日里皇后召见过他。
母后的话说得并不重，甚至带着笑，可那笑底下藏着的东西，他看得清楚。一桩桩一件件，从家常扯到朝堂，从朝堂绕回内帷，到最后，终究是那个名字——孙若水。母后说那孩子生得甜美，眉眼弯弯，温婉可人，性子也好，乖巧懂事，从不与人争执。
他听着，一言未发。
他不想成婚。这两年，能用的法子都用过了——推说朝务繁忙，推说年纪尚轻，推说圣体欠安不宜大办。可父皇那边，正在着手准备；母后这边，催得一日紧过一日。尤其是母后，从前还只是旁敲侧击，如今已经把话挑明了说，连人选都替他挑好了。
他靠在案边，手里那卷书始终没有翻开。脑子里转的，不是母后的话，而是朝堂上的棋局。
孙家的势力太大了。大到他不得不去想——若他真娶了孙若水，孙崇山会如何？那个已经盘踞司空之位十余年的男人，会不会借着这桩婚事，把外戚的根扎得更深？到时候，他做皇帝，孙家做皇帝的影子，这江山还姓不姓沈？
反观崔家。崔观澜三朝不倒，崔临川持重沉稳，崔令珩执掌廷尉，崔令瑜入尚书台。崔家不结党，不营私，却有能力与孙家分庭抗礼。若娶的是崔家女，至少将来登基之后，还有人能替他压住孙氏一头。
他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便不是犹豫，是软弱。他是太子，是天定的储君，江山迟早要交到他手上。他不能让自己的皇权，还没握稳，就先分了一半给孙家。孙家的势力不能再大了——不是不愿，是不能。
风从檐角穿过，铜铃轻响。
他的手指在书卷上无意识地叩了叩，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没有动。
他已然明白，父皇对孙家的忌惮，远比他以为的要深。这些年孙家坐大，父皇的心思，无非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他与父皇，想的是同一件事。他知道，自己心里想的这一局，父皇已经在等了。
铜铃又响了一声，夜风渐止。
承恩殿内的烛火安静地燃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长安·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