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悖妄

15、和你谈恋爱第一天很开心 帮我一次

　　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过，曹鹫就被曹正庵堵在了教室门口，拎回了家。小分队集结还没满一个礼拜就散了，训练取消，江熠和往常一样在网吧里打着单子，刚结束一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是巷口剃头匠刘师傅的号码，江熠心里沉了一下。
　　“小熠，你在哪儿呢？”刘师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来了三四个人，把你家砸了。”
　　江熠立马摘下耳机往家里跑，“我爷爷呢？”
　　“在我这儿，放心。”
　　听到江长红没事，江熠才把那口吊着的气松了一点，但脚步没停，他几乎是跑着穿过那条三分钟路程的巷子。
　　拐进那栋旧楼的时候，江熠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几个人，那间不过五十来平的小房子，门敞着，里面的东西正被人一件件往外面扔，他和江长红所有的衣物、旧棉被、脸盆水桶、旧鞋子，全堆在楼道口的垃圾堆旁，散了一地。
　　江熠冲上前将丢东西的人推到在地，想阻拦却被三四个人围了起来，来的人不是善茬，对江熠下的死手。
　　“原来的房主温女士把这个房子卖了，我们来收房子的。”男人见江熠下手也狠，解释了一句，干他们这一行的，避免不了这样的摩擦，总有人占着房子不挪窝。
　　“这房子不是她的。”江熠吐了口嘴里的血水说道。
　　“我们不管这些，房子已经过户给我们了，你今天不把东西搬走，我们就自己搬了。”
　　一群人厮打在一起，剃头匠到底没把江长红拦住，回来时看见江熠被一群人打的时候，江长红扛着一根木棍砸了过去，挨了一棍的男人回手一推，江长红就仰面倒了下去，摔在了地上。
　　江熠脑子嗡了一下，他从裤兜里摸出那把平时削水果的小折刀，弹开刀刃，攥在手里，那几个人见到刀往后撤了一步，没在继续纠缠。
　　“身上还有哪里疼？”江熠走上前扶起了江长红，只看到手臂上有一些擦伤。
　　“没事。”江长红嘴上说没事，一抬头看见江熠鼻子里淌出来的血和嘴角的淤青，眼眶倏地就红了。他伸出那只粗糙的、满是裂纹的手，想替江熠擦，又怕弄疼他，悬在半空抖了抖，最后还是落在孙子的肩膀上，攥着那件校服袖子不放。“爷爷带你去医院。”
　　日落时分，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昏黄的颜色。江长红牵着江熠的手从楼道里走出来，一老一少，被人从住了将近十年的小屋里赶了出来。
　　一个小时才处理好伤口，江熠嘴角缝了两针，鼻子里塞了棉球，左眼眶下面青了一大片。
　　出了医院，江熠先把江长红送去了宋坤院里，再折回那栋旧楼，蹲在楼道口的垃圾堆前，把散落一地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来。沈君炽给他买的那床被子江熠没捡，里面藏着的三千块钱江熠也没发现。
　　临时租的小屋十来平，家居只有一张上下铺和一张书桌，江熠请了一天假，把家里弄干净了些，才接的江长红回来。
　　江长红煮了一碗鸡蛋面，推到了江熠面前，“小熠，脸上还疼不疼？”
　　江熠接过，把头埋进碗里，狼吞虎咽地吃下了他今天的第一顿饭，“不疼。”
　　从不喊疼，也从不喊饿，从小到大，江熠就这么在他眼皮地下长大了，江长红抹了抹眼皮，把涌出来的眼泪蹭进掌心的纹路里。
　　白天他给温苌月打了个电话，“当年你留下一笔债跑了，江岳为了给你还债死在了工地，你当真一点情分都不念。”
　　“要诉苦去你儿子坟前诉。”电话里的女人尖酸刻薄，半点情面没留，挂了电话。
　　江长红听着忙音，眼眶止不住地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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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坤的电话打了过来，催江熠去网吧打单子的。
　　“早点睡觉。”江熠吃完把碗洗了，让江长红早点休息，他去了网吧，
　　到了网吧，宋坤已经给他留了位置，江熠刚坐下，一杯果粒橙就搁到了他桌前，“辛苦了。”
　　辛苦江熠这么晚还来给他打单子，辛苦他小小年纪就扛起一个家。
　　“谢谢。”江熠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往后院看了一眼，“你那后院的木头，送我几根。”
　　“干嘛？”宋坤立刻警觉地皱起眉，怕江熠是去打架的。
　　“我做个衣架。”江熠回道，家里连个放衣服的架子都没有。
　　“咳。”宋坤松了口气，“随便拿。”
　　本来是就是一些木厂里的废料，他拿来生火的。
　　临走前宋坤往江熠口袋里塞了一千块钱，江熠看到连忙推走，“别犟，把我当哥就收了。”宋坤甚至搬出了游戏单子，“不收以后也不给你单子了。”
　　江熠这才把钱捏紧，“算我借你的，等我有钱了还你。”
　　“行。”宋坤咧嘴笑了笑，“等你有钱了孝敬我，带我去土耳其坐热气球。”
　　他说这话是因为网吧音响里正循环放着一首老歌，副歌部分刚好唱到那句‘我想带你去浪漫的土耳其’。
　　QQ登录上的一瞬间，沈君炽的头像疯狂跳动起来。十几条未读消息，江熠一条也没看，然后点了免打扰。
　　他知道把对温苌月的恨意转移到沈君炽身上不对。可他没来由地讨厌沈君炽，包括他的喜欢。
　　已经一个礼拜没看到江熠的沈君炽趁着课间去了一趟七班，江熠正趴桌上补觉，脑袋埋在交叠的胳膊里，露出一截后颈和耳廓。他没吵醒他，只是看了一眼后把一瓶牛奶放在了江熠的课桌上。
　　等他放学来找江熠，准备和江熠一起回家的时候，发现江熠早走了，那瓶牛奶依旧放在课桌上，江熠没动一下。
　　第二天大课间，沈君炽在操场上见到了江熠想上前打招呼，但江熠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这种刻意的逃避令沈君炽有些失落。那天放学，沈君炽没回家，进了网吧后径直走到江熠机位旁边。键盘声停了一瞬，江熠抬头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江熠，你是在故意躲我吗？”
　　江熠把耳机摘下来，从桌上摸了一根烟咬在嘴里，起身往后院走，沈君炽跟了上去。
　　“是因为上次的事让你不舒服了吗？”
　　“那我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以后不骚扰你了。”
　　沈君炽对那次让江熠帮他的事认错，事后他也觉得很冒犯。
　　江熠没点那一根烟，看着沈君炽急着解释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可笑，温苌月那么宝贝的儿子，怎么会求着他爱他呢。
　　下一秒，江熠把沈君炽推进了后院的一间厕所里。门在身后撞上，发出一声闷响。江熠摁着沈君炽的肩膀让他坐到马桶盖上，沈君炽仰头看他。
　　江熠解开了裤腰。
　　“帮我一次，”他垂眼看着沈君炽，交易道：”我就跟你谈恋爱。”
　　沈君炽眨了眨眼。他花了两秒钟消化这句话，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是一个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笨拙的、欣喜的笑。“……真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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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吃么？”江熠垂眸，举着手机拍摄着这一幕，镜头里是沈君炽乖巧的面容和江熠满是餍足的音色。
　　事后江熠靠在门框边，这才把指间那根叼了半天的烟点燃。火星在夜里明灭一下，他深吸了一口，烟草的味道灌进肺里，把残存的那点腥味冲淡了。
　　沈君炽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出来的时候用纸巾把脸擦干净了，只是鼻尖还有点红，眼尾也红着，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走到江熠旁边，站了一下，没有靠太近。
　　“我还要打单子，”江熠弹了一下烟灰，没看他，“你想回家，还是在这儿？”
　　“我在这儿陪你一会儿。”沈君炽说。
　　他就在江熠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抽出作业本和笔，趴在桌面上开始写。没写两行就被旁边人吐出的烟圈呛得咳了两声，他捂住口鼻皱了皱眉，但没走。江熠余光扫见了，什么也没说。
　　到了十点，沈君炽把作业写完了。他合上本子，转脸看江熠。屏幕的光映在江熠侧脸上，轮廓锋利，他打得很专注，手指快而精准地敲击键盘，对局里的节奏完全被他掌控在手里。
　　“还要打很久么？”沈君炽问。
　　“要到三四点。”江熠头也没回。
　　沈君炽犹豫了一下。“那我今晚能去你家睡么？”他觉得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应该给江熠留点美好的回忆的。
　　江熠的手指顿了一下，“不行。”
　　被拒绝的沈君炽并没有不开心，趴在桌上看着江熠那张脸雀跃道，“和你谈恋爱第一天很开心。”
　　一瞬间江熠恍惚了一下，仿佛他真的在和沈君炽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