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任务》止痛糖

1、归期可待 战地临

　　战地临时医院的帐篷里，嘈杂的人声和消毒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Dean摘下沾血的手套。十二个小时，三台手术。他把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从箱子里摸出一支抑制剂，熟练地扎进颈侧。冰凉的液体推入腺体附近，那些因疲惫而松动的信息素才勉强收拢回来。
　　作为Alpha，在这样充满信息素混乱的环境工作，定期使用抑制剂已成必要。
　　“Dean医生。”
　　护士掀开帐篷帘子，探进半个身子，“有人找您。”
　　Dean正在洗手。他头也没抬：“谁？”
　　“一位军官，说是您的……”护士顿了顿，嘴角隐隐约约上扬，“……家属。”
　　Dean关掉水龙头。他转过身，在帐篷被风掀起的缝隙，看见了那个人。
　　李佩恩站在暮色里。
　　军装笔挺，沾着灰，肩章上的星徽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暗淡地闪了一下。他站得很直，像一柄插在泥土里的剑。看见Dean的瞬间，那张脸上所有冷硬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Dean快步走过去，鞋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闷响。
　　“怎么来了？”他停在李佩恩面前，下意识伸手去摸他的脸，“受伤了？”
　　李佩恩偏头，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没有。来找你。”
　　Dean没说话，只是把手放下来，握住了李佩恩的手，拉着他往帐篷后面走。
　　临时医院的后方是一片空地，堆着几板医疗物资，一盏昏黄的灯挂在铁架上，灯泡上落满了灰，光线昏暗得像快要熄灭。
　　“你找我有甚麼事？”Dean轻声说道，目光落在李佩恩脸上。
　　李沛恩眼神闪缩，不敢看着Dean的眼睛。“你说过??想和我有个家。”
　　Dean握住了李佩恩的手，“对。我想要一个家。佩恩，一个有你，有孩子，有烟火气的家。”
　　李佩恩看着他。他的Alpha站在一箱绷带前，白大褂上还溅着血，眼睛里全是那种他见过很多次的光，有疲惫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你知道我的身份和职责，”李佩恩反手扣住Dean的手指，“我是军人。”
　　Dean点头。
　　然后李佩恩吻了他。
　　Dean愣了一瞬。李佩恩从来不在外面这样做，他向来严格遵守军队纪律，极少表现出如此亲昵。但此刻，在这盏快要熄灭的灯下，在医疗物资和消毒水的气味里，李佩恩吻了他。
　　李佩恩退开一点距离，看着Dean的眼睛，说：“这次任务结束，我会提交退伍申请。”
　　Dean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答应你，”李佩恩说，“回去我们就结婚。我会给你一个家，给你生孩子。”
　　“佩恩……”
　　“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李佩恩弯了弯嘴角，笑得有点涩，“我都记得。”
　　八年。Dean等了八年。等过李佩恩被派往边境，等过他在任务中失联的九十三天，等他每一次带着新的伤口出现在视频通话里说“我没事”。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等下去。
　　“所以这次来，”李佩恩说，“就是想亲口告诉你。”他顿了顿。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任务。”
　　Dean抬起头看他。
　　“危险吗？”他问。
　　李佩恩没有回答。他只是抱住了Dean的肩膀：“我会平安回来的。”
　　“你要平安回来。”Dean说。
　　“嗯。”
　　“李佩恩。”
　　“嗯？”
　　“你要平安回来。”
　　李佩恩看着Dean，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头放在Dean的脖子处，闻着他的信息素，又放出自己香草鼠尾草的信息素来安慰Dean。
　　李佩恩感受着他的Alpha，这辈子就选定他了。
　　“那我申请调往北区战地医院。”Dean说，“那里离你的驻地更近。”
　　李佩恩声音提高：“北区是交火线，你不该去那里！”
　　“你为我放弃当军人，我为什么不能离你更近一些？”Dean坚定地说，“至少在那里，我能第一时间知道你是否安全。”
　　Dean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李佩恩安静了。
　　沉默了很久。“你还是这么固执。”李佩恩的声音很低。
　　Dean轻轻地笑了，伸手把李佩恩拉进怀里。
　　“Alpha的天性。”他贴着李佩恩的耳边说，“对认定的伴侣，从不放手。”
　　“等你的任务结束，我们就回家。”Dean收紧手臂。
　　暮色渐深，帐篷外的天空已染上墨蓝。李佩恩必须归队了。他从Dean怀里挣出来，然后重新站直，肩背挺阔，下颌微收，像一柄重新入鞘的刀。
　　Dean送他到临时医院的门口。
　　夜风卷着沙土扑在脸上。李佩恩把头盔戴上，扣紧搭扣，转身看向Dean。
　　“保重。”Dean说。
　　“你也是。”
　　李佩恩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那辆已经停稳的军车。车门拉开，合上，引擎重新轰鸣，车灯切开黑暗，沿着尘土飞扬的路，驶向北方。
　　Dean站在原地，直到那两盏尾灯缩成两个红色的点，再缩成两个更小的点，最后消失在墨蓝色的天际线里。
　　他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的归期——
　　终于可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