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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车少年 他是妖孽吗 ...

  •   京城的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

      已至七月,雨还在下,今日街道上的行人只增不减。

      沈宴禾撑着伞自将军府的后门转出,身上那件素色儒裙托在泥水中,污了裙边。

      她目光缓缓落到不远处的卖伞摊子上。

      约莫是下着雨卖伞的小摊生意渐渐好了起来,摊主不用像隔壁卖扇子的摊主卖力吆喝也有人照顾他的生意。

      卖扇子的摊主是个中年妇女,她翘着二郎腿傲慢地摇着一柄绣荷团扇,不屑地瞥了眼隔壁那位双手捧过银钱的老伯,语气不悦:“这都三伏天了,怎么还下着雨,倒是叫你捡了便宜。”

      老伯又卖出一把伞,面上敞着无处安放的喜色,倒也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抽空回她:“不止是老天在帮我,还有陆将军”,说话的功夫又有人来光顾他的摊子,他边将伞递出边说完接下来的话:“百姓们听闻陆将军打了胜仗,今日便要回城,冒着雨也要去一睹陆将军风采,我着生意也是沾着陆将军的光了。”

      那妇人似是来了兴趣,翘起的二郎腿渐渐放下,手上的团扇还在摇个不停,身子却向老伯的摊子倾斜过去,眉飞色舞道:“我听说,这陆将军生的英姿勃发,锦都不少女子都想嫁他,只是一直被小他九岁的那位义妹纠缠,要不如今同秦家大娘子孩子都有了。”

      沈宴禾脚步一顿,目光悠悠看向那还要再说些什么的妇人,妇人瞧见她在看自己,连忙迂回身子站起来朝着不远处的沈宴禾吆喝道:“小姐,来买扇子吗?款式多样随意挑选。”

      沈宴禾收回视线最后在妇人期待的眼神下径直走向老伯的伞摊,妇人泻了劲重新坐回木凳咬着牙重重摇了三两下扇子。

      老伯一见又来客人了,还是一位容颜气质不凡的姑娘,面上的喜色更甚,他搓搓手温和地问:“姑娘想要哪种样式的?”

      沈宴禾的目光轻轻扫过那些倒挂在梁柱上撑开着,还在微微转动的伞,指着一把画了青竹的对老伯说,“就要这把了”,说话间不经意瞥了眼一旁卖扇子的摊子。

      摊前已有两名女子在挑选扇子了,其中一位沈宴禾认得,是于太傅的小女儿于菘蓝。

      旁侧那位蓝色锦服的女子她也有印象。

      三年前在宫宴上见过她,那时她一曲惊鸿舞舞的太后连连称赞,只是太过久远不太记得她的名字。

      那老板娘已然站起身十分热情的给二人介绍起她的扇子。

      于菘蓝拿起一把画了兰花的折扇左看右看,似是拿不定主意,转身问身侧的人:“这扇子送礼会不会太显单薄?”

      闻言,旁侧的人握住她的手腕向外轻轻拉开,折扇被平铺展开,露出完整的兰花图样,她满意点头:“是把好扇子,兰花素有花中君子的称号,当年名动京城的兰花将军亦是这般素雅的头衔。”

      于菘蓝眸光一亮,整个人顿时鲜活了不少,手一扬冲着老板道:“老板,包起来!”

      老板一听面上喜色外露,连忙阿谀奉承:“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扇子不光实用,还可以买来作诗,《故离》中有两句:心随孤鹤临天外,一枕清宁忘俗人。这两句写在扇面上雅致不俗,若是还想自己买一把写诗还可以再挑一把。”

      于菘蓝付了银钱摆手道:“不必了,只要一把。”

      见她拒绝老板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菘蓝刚转身就看见隔壁伞摊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看样子好像观察她有一会儿了。

      她下意识将扇子往身后藏去,双眼弯起不太自然的弧度,“沈…沈小姐,好巧啊。”

      沈宴禾几步走上前,眉眼带笑,语气柔缓:“好巧。”说罢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她身后的人,那姑娘也正在看她,面上是一贯的友好,刚要说些什么就被眼前的于菘蓝打断。

      于菘蓝看着她手中多出的一把伞,好奇地问:“你这是要出去吗?”

      沈宴禾坦言:“是去接兄长。”

      于菘蓝神色明显亮了一瞬,艳羡道,“你兄长对你可真好,下着雨还特地走近路回来给你过笄礼。”

      “走近路?”沈宴禾疑惑的盯着她,她怎么不知晓陆南星是走近路回来的?

      于菘蓝听出她语气中的疑惑,忙打马虎眼:“哦…听说的”,她眼神看向沈宴禾忽然认真起来:“这近路颇窄,且下了雨,湿滑难行,后头还拉着囚车赶回京都定是要些时日的,若你义兄不能按时赶回,不嫌弃的话可以让我…我二姐代为主持,她与你相熟肯定愿意帮你。”她想了想二姐博学多才,又刚过笄礼肯定比她更合适。

      沈宴禾委婉谢绝:“谢过三小姐的好意,不过此事传出去恐对二小姐名声不好”,不等于菘蓝反应她又问:“怎么会有囚车?”

      于菘蓝一愣,也不知作何回答。

      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她倾慕陆南星,以往于太傅一下朝她便缠着她爹给她讲些朝中之事,实则是想多听些关于陆南星的消息。

      昨日她刚和于太傅说完沈宴禾要办及笄宴的事,她爹便摸着胡须若有所思道:“陆将军要回来了。”

      看她爹一脸神秘,她又求着多问了些,被缠了紧了于太傅这才松口告诉她陆南星这次不走官道,并且还带了囚车。

      她本想去偶遇,可连日的雨下着,即使不大,能回京的其它道路也会湿滑不堪,再者她也不知晓走的哪条道。

      她便猜测应当是为了赶回来参加沈宴禾的及笄宴,没算到京城在下雨这才走的近道。

      看着她疑惑的神色,于菘蓝忙解释:“大概是战俘吧”,毕竟这种事打仗是最常见的。

      沈宴禾摇摇头:“不对,沙陵的君王已经弃城逃走,还抓俘虏做什么?”

      于菘蓝“啊”了一声,她确实没想到这点。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女声:“应当是北离的南阳世子”。

      沈宴禾循声看去,是那锦衣女子。

      于菘蓝也迅速转过身,意识到自己挡在了二人中间忙往旁边挪了一步,这才后知后觉向沈宴禾介绍起面前的人:“这位是秦御史的小女儿秦婉。”

      沈宴禾点头友好交换自己的姓名,她这才想起,先前在宫宴上带着秦婉一同的正是与她兄长退了婚的秦家嫡女秦憬。

      难怪她方才不上前来。

      但沈宴禾不是什么是非不分之人,退婚之事错不及她。

      思及此,秦婉已经离她只有两步之远,她双手交叠,面色有些红润:“久仰,沈小姐。”

      沈宴禾看着眼前与秦憬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也忘了要问什么,另一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眯起双眼礼貌地问:“今日是我的及笄宴,秦二小姐可有空来观礼?”

      秦婉明显一愣,见她没有像爹爹说的那样是非不分,当即也松了紧绷的身子露出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自然是有的”,说罢她又看向一旁买扇子的摊子转头问,“沈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物什?”

      沈宴禾嫣然一笑:“不必了,我不太在乎这些,人能来我就很满足了。”

      秦婉与她相视一笑,心想倒是个洒脱的人。

      见目的达成,沈宴禾也与二人匆忙道了别,信步朝着南门的方向走去。

      南门聚集了诸多百姓,有打伞的也有少数着蓑衣的,聚在道路两旁。

      就连茶坊二楼的雅间里也有几个女子支着窗柩频频朝紧闭的大门望去。

      沈宴禾站在人群之外,她来的较晚前排的位置已经很难挤进去,她个头比一般女子要高些,所以特意站在女子颇多的队伍里,不用垫脚也能看清南门那边的动静。

      身旁的两位姑娘见人还没出来,就有一搭没一搭开始聊起天:“我今日发髻如何,乱没乱?”一粉衣姑娘小心摸了摸自己的发髻问身旁紫衣姑娘。

      那姑娘的目光这才从南门收回,扫了眼她完好的发髻:“没乱,好得很。”

      粉衣姑娘这才放心拿下手。

      见她这般小心谨慎,紫衣姑娘又开口:“我知你是想将最好的一面展现给陆将军,可眼下我们站在这么外面陆将军未必看得到我们。”

      话音刚落,城楼上赫然响起激昂号角声,吹的是庆祝胜利的曲调,伴随着铿锵有力的鼓声插入那扇紧闭已久的红漆城门终于被拉开一条缝隙。

      沈宴禾目光探过去,于缝隙中只窥见一只炯炯有神的眼眸,她在心中莫名打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待门再被拉开些,缝隙中骤然露出半张肃穆又显祥和的脸。

      沈宴禾面色顿时煞白,手中的伞险些没拿稳往前栽去。

      那高骑马背上之人断不是她兄长。

      一时间周遭的喧闹声被隔绝开,能听见的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一阵局促的心跳。

      无数种设想不合时宜挤上她的脑海。

      只一瞬她便在心中全然否定。

      怎么会呢,明明兄长昨日还来信他已经到关隘了。

      她捱下心口的震颤,再抬眼时门外的人已进入城中。马背上的男子一身锃亮的甲胄,胸前的几道刀痕极浅不像是在战场上带下来的。

      百姓们的欢呼声几乎要盖过马蹄声以及身后士兵们的踏步声。

      沈宴禾目光从那男人的身上移开,刚想趁着前面空出的位置钻进去问个究竟就被身旁一阵蛮力拥着朝前头挤去,她没办法只能高高举起撑起的雨伞,避免砸到人,手上握着的另一把伞也在混乱中掉落。

      “陆将军!陆将军!”是那粉衣女子的声音。

      脱离人群沈晏禾步子一松,因撑着伞的缘故有些失了平衡。

      紧接着她整个人连带着手中的伞一同向前栽去,伞沿貌似是撞到什么重物又往后回弹。沈宴禾下意识闭了眼去捞身前的东西。

      慌乱中她只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一根柱子,手感粗糙。令她心头更加一颤的是,手背上传来轻微的痒意,不是雨丝打在肌肤上的微凉,是什么枯燥的东西正在轻轻刮蹭着她的皮肤。

      她睁开眼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背,有几缕枯黄的发尾正在微风的吹拂下蹭着她的手背。

      不是她的。

      再抬眼时却与一双墨色的眼眸撞了个满怀。

      她吓得连忙松开手,凭着本能说了句“得罪了。”

      眼前的人并未理会她,只是斜着脑袋打量她。

      少年一头金色卷发垂在胸前露出的半张轮廓瘦削的面容,肌肤透着病态的白。深邃的眼眸中乍出的却是比鹰隼还要犀利的光。

      那眼神似在打量一只无处遁形的猫儿。

      沈宴禾被吓到,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看清眼前的是辆囚车,囚车内坐着一位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少年。

      队伍也因这点波折停了下来,所有士兵一齐看向她,有个与她兄长交好的年轻斥候认出了她,忙上前关心:“沈小姐,没事吧?”

      沈宴禾回过神来看着他摇摇头,“没事”,说罢她便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囚车上的人。

      发觉他已悄无声息背靠着囚栏坐好,曲起一条长腿,金发遮盖住他的脸,肩膀微微抖动没发出一点声响。

      这是在哭?

      她又盯着少年那头耀眼的金发愣了会儿神,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出奇的想法:他是妖精变的吗?

      哪有会有人这般狼狈还美的如此妖孽。

      见她没事那斥候明显松了口气,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又转头告诉她:“沈小姐是来看主帅的吧,他走东门进的,此刻应该到御前了”。

      听到实情,沈宴禾的紧绷的弦才松了下来,她早该想到兄长回京第一件事应当是去面圣。

      难怪他放出消息走南门,却是从东门进的,东门离皇宫最近,宫中那些个要出城办个什么事都是走东门,鲜少有百姓去那边。

      沈宴禾不禁在心中感叹,这招调虎离山用的是在是妙,还误伤到了自己人。

      她看着那些误将马背上挥手的人当作陆南星百姓,忍不住问那斥候:“这也是兄长的意思?”

      斥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挠挠头,讪笑道:“此人是主帅新提拔的副督领,擒获那质子他居首功,主帅不喜这般热闹的场面,就让他领头从东门入城。”

      与她猜想的一般无二,只是那马背上之人那副桀骜的样子学的委实不像,若是陆南星才不会招手,他巴不得纵马冲过去。

      见她没有疑问了,那斥候与她道了别便一头扎进队伍里。

      人群逐渐跟随“陆南星”朝前走去,只有少部分人还留在原地。

      一中年男子朝着那远去的囚车颔首,同他身侧的人说:“这就是南阳世子吧,听闻他十岁入沙陵为质,如今沙陵被灭,质子被擒想必也不用再送公主去北离和亲了”。

      一旁的人反驳他:“我看未必,南阳侯若真重视此子便不会送他去沙陵,真要是打起仗来,谁会在乎一个质子的性命”。

      沈宴禾回身去捡起了地上被踩坏的伞,她有些惋惜,一把好伞就这样被踩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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