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续章》应舞洲

12、可恶 她只是犯了

　　慌不择路地跑出小区，成今夏回过神，又转身走向2栋回家，一路上鬼鬼祟祟地唯恐陆章也跟着她出来。

　　回到自己家关上门才长舒一口气，游魂般地走到沙发边瘫坐下来。

　　突然电话响起，是夏容打来的，问下午的情况。

　　成今夏三言两句概括了下，让夏容不用担心，推脱说自己累了想休息，很快挂了电话。

　　夏容打电话时，成钟述也在旁边，两人坐在客厅听着电话那头成今夏没精打采的声音，彼此对视一眼，都觉得反常。

　　成今夏和人交往慢热，但是一旦熟悉，就是个小话痨。

　　尤其跟爸妈，嘴巴更是不停。

　　每周回到博登山都要叽叽喳喳地问夏容和成钟述上周干了什么做了什么。

　　以前在京市上班时，每周视频也是吐槽完公司，吐槽同事，聊完近况又聊八卦，时长两个小时起步。

　　夏容都做好了成今夏会在电话里，把这事儿当个故事讲，声情并茂给他们分享今天精彩经历的准备了。

　　“是不是不舒服，被传染了？”夏容挂了电话，有些担心道。

　　成钟述也摸不着头脑，“也可能是累着了，你明天再问问，现在也晚了，让她好好休息。”

　　夏容点点头。

　　挂了电话后，成今夏一脸疲倦地窝在沙发上，正在平复惊魂未定的心，四周大大小小的可爱玩偶包裹着她。

　　夏容发来微信问她声音怎么没精打采的，是不是身体有不舒服，让她去喝个板蓝根。

　　板蓝根有什么用，有没有后悔药可以喝！

　　或者干脆给她来碗孟婆汤让她忘了这一切吧！

　　成今夏千言万语憋在心里没法说，只对着夏容回复：【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累了，歇一歇就好了。】

　　夏容也不强求，勒令成今夏早点睡：【不许再看小说看到半夜，今晚好好睡一觉。】

　　成今夏又赖在沙发上蓄了会儿电，一个猛子坐起来给谭菲打视频。

　　此时继续闺蜜军师出马了。

　　“干嘛？”谭菲正在敷面膜，嘴巴微动，声音懒散不清。

　　成今夏一给她打视频，谭菲就知道，一些用文字无法传神表达的事情发生了，必须结合面部表情和手部绚烂动作才能讲清接下来要分享的事件。

　　成今夏手舞足蹈巨细无遗地转述了在陆章家的情形，从房门密码到陆章的表情，再到当时那种后背有凉风拂过的体感。

　　谭菲耐心听了半天，一开口就直接给成今夏判了刑。
　　“密码都设置成160615了，实锤了好吧！他肯定记得，并且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成今夏面露绝望，垂死挣扎，不愿相信，“……不会吧……”

　　谭菲：“不会什么不会，不然呢？他犯什么病密码故意设置成那天。你就说一个正常人，会把家门密码设置成毕业典礼？”

　　成今夏：“可能因为他成绩很好？很有……荣誉？”

　　谭菲：“那他干嘛不设置成创立泛游的日期，不是更荣誉？”

　　沉默在手机间蔓延。

　　谭菲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着风凉话：“年少轻狂干坏事，总是要还的哈哈哈哈，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时都被我一个路人逮了个正着，更何况人家亲身经历人嘞。”

　　成今夏被迫回忆起她深埋记忆的黑历史。

　　那年盛夏，草木茂盛，毕业典礼定在六月十五号。

　　香樟葱郁稳立，给树下的嬉笑学子提供阴凉，凤凰木坠满了火红大花，掉落的花朵簪在学子们的耳边发间，有着几十年历史的一中校园，迎来送往一批又一批的少年人。

　　毕业生们穿着裙子和西装，手捧着鲜花，英气勃发地在校园各处打卡拍照，搂着好友对相机欢呼，围着曾经见了就发怵的严厉老师们起哄开玩笑。

　　高考后的时光，是最幸福最轻松的一段日子，没有暑假作业，没有学业压力，只有未来的大好年华，还有年满十八岁等待他们肆意尝试的新鲜事物。

　　喝酒当之无愧是首要的探索。

　　毕业典礼结束当晚，各班就纷纷组织起了班级聚会。

　　成今夏的五班和陆章的八班承包了星聚KTV最大的两个包厢。

　　这晚八卦与奸情齐飞，大家才知道五班班长和八班班长早就暗度陈仓在一起了，一直无人发现，众人纷纷起哄怪不得两个班聚会也要凑一起。

　　所有人唱着歌喝着酒好不热闹，台上平时默默学习的小透明此刻手握麦克风称霸全场，台下有人借着酒劲跟曾经的暗恋对象袒露心扉。

　　两个包厢门对门，到最后已经不分你我彼此了。

　　成今夏啤酒和鸡尾酒混着喝了好几杯，有些头晕，中途离开包厢去洗手间洗脸醒神。

　　走出洗手间顺着弯弯绕绕的走廊寻找回包厢的路时，刚转过一个拐角，便看到陆章站到过道垂着头。

　　他身后靠着科技感十足闪着LED灯管的墙壁，略微长了些的刘海不安分地散落到他紧闭的眉眼上。

　　成今夏强打精神，唤醒自己被酒精有些麻痹的神智，敛声蹑足，似做贼一般悄无声息靠近他，弯下身子去打量他的脸。

　　清正的双目拢着，长睫乖顺覆在眼下，白皙的脸颊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泛着红，像只安然温顺的小兽。

　　被成今夏盯了好几秒，一向恪守警觉的人还是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成今夏大着胆子轻推陆章的手臂，低声耳语：“喂，醉了？”

　　陆章有些艰难地半睁开眼，抬起头看她，眼神是全然的懵懂茫然，好像不认识眼前人。

　　成今夏立刻确信陆章肯定醉了，她第一次在陆章脸上见到这幅近乎天真的表情和无害澄澈的眼神。

　　成今夏暗自嘲笑他，总算是让她逮到他不“装”的时候了，好整以暇地多看了两眼。

　　她本是想着回到包厢后，找个男生来把他扶进去，把人撂在这也不好。

　　可是转身走了没几步，酒精上头让大脑的神经元开始肆意发挥，曾经在脑海心底浮光掠影闪过的小心思，此刻被随机选中怦然放大。

　　陆章在校园里端方君子，从未失态过的白净面孔闪过。

　　刚刚醉眼惺忪毫无防备，眼尾晕红的醺然面孔也闪过。

　　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和错综复杂的情绪加持下，成今夏截至目前人生中，唯一一件后悔的事情发生了。

　　她鬼迷心窍地啃了陆章的嘴唇一下。

　　湿润软弹的触感实实在在传到嘴唇上时，成今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的灵魂出窍飘在空中震撼地看着这一幕，质问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然后她跑了。

　　等她落荒而逃跑过拐角时，撞上张大嘴巴目睹了一切的谭菲。

　　谭菲瞪大眼睛指着成今夏：“我就知道你暗恋他！”

　　“我没有！”

　　“这还叫没有？！”

　　“就……就是没有！”

　　“那你在干嘛！”

　　“我不知道，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成今夏无从解释，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急匆匆地就冲进了包厢。

　　谭菲愣在原地，两手摊开，内心大喊这叫什么事儿啊！

　　谭菲刚刚注意到成今夏许久没有返回包厢，担心她喝多了出事，就走出包厢，顺着洗手间的指示牌找路，谁知刚一右转就看到年级第一和第二亲上了。

　　接着就看到她的好友就慌慌张张跑路了。

　　好的，真出事儿了，还是她好友犯的事。

　　这叫什么，上演落跑甜心吗？

　　还嚷嚷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打算负责的样子。

　　谭菲捂着头让自己冷静下来，默念“她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

　　谭菲去隔壁包厢喊了两个八班的男生，让他们去找仍然呆站原地的陆章，过了一会儿，又潜去隔壁包厢打听陆章怎么样。

　　“今天好多人灌他酒，他醉倒了。”
　　“喏，在那边沙发睡着呢。”

　　谭菲再次确认：“真醉啦？”

　　“真醉了，醉得手机都拿不稳，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他靠坐在地上捡手机，屏幕都裂成稀巴烂了。”

　　八班的体委张巍正这时候凑过来，“谭菲，你干嘛突然关心陆章，是不是成今夏让你来……”

　　“闭嘴！”谭菲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把这个大嘴巴带离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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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频那端，谭菲已经摘了面膜，给成今夏回顾完毕当天的后续细节。
　　“你鲁莽一把，最后是我急着毁尸灭迹。反正那些男生都说他断片了，我后面也没当回事，只是在心里默默谴责了下你，嘿嘿。”

　　今天之前，成今夏自认为这件事只有她和意外撞到的谭菲知道。

　　但是今天看到陆章诡异的表现之后，她深度怀疑陆章根本没有断片，他很有可能一清二楚。

　　“谴责得好，我也想谴责我自己，额啊啊啊啊，怎么办，他会不会报复我，不，他绝对会报复我！完蛋了！”
　　成今夏躺在沙发上朝空中踢腿，又拿头撞玩偶，把自己撞晕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

　　“你怂什么？嘴唇碰一下罢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大惊小怪。”谭菲安慰她，“而且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成今夏不语。

　　谭菲毫无立场毫无道德地继续给她宽心：“他要是真的要报复你，早就行动了，哪会等在现在。最近你俩不是相处的挺好？我估计他就是逗逗你。”

　　成今夏好像生锈的机器上了油，迟钝地开始运作，“逗我？”

　　“嗯哼，真要报复你，会任你逃跑？”

　　回想一下他刻意惹人猜想的表情和话语，成今夏如梦初醒，咬牙切齿。

　　心虚的人只要有个由头，有个台阶，就会立刻颠倒黑白，来减少自己良心的折磨。

　　“好哇，厉害啊他，还会逗人了？哈！你说得对，我怂什么，嘴唇碰一下罢了，我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大学和创业期间肯定没少谈恋爱，怕是嘴要亲烂了吧。哈！”

　　谭菲看着视频里成今夏从垂头丧气到义愤填膺无缝切换，一副反派嘴脸，只好抛下是非观附和她。

　　谭菲不忍心给成今夏泼冷水，她深感陆章别有所图，所图甚远，成今夏哪里玩得过。

　　算了，傻人自有傻福。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挂断了视频，成今夏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可惜平静的心态没有维持多久，等成今夏洗完澡，手机上多了几个未读消息，其中就有陆章发来的，弹窗消息只显示最新的消息是一张图片。

　　成今夏心态又一次浅崩，倒在床上哼哼唧唧半天，又反复默念谭菲安慰她的话。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且看这人会出什么招。

　　成今夏狠下心点开消息。

　　陆章：托你的福，烧已经退了。【微笑.jpg】
　　然后是一张温度计的照片，温度计银线停留在三十六度八。

　　成今夏刚松一口气，又觉得另一口气堵上来。

　　他无事发生礼貌言谢，让成今夏觉得下午的场景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

　　搞什么，逗我呢？

　　谭菲真的说对了。

　　他就是在逗我。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