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续章》应舞洲

10、玉色 3栋8楼陆

　　单明月和陈舜晚上要回东海花园，跟陈舜爸妈吃饭，成今夏饭后没再多留。

　　临走前单明月给她拿了两大罐酿好的荔枝玫瑰果酒，“上个月荔枝刚下来我就酿上了，现在刚好能喝。”

　　“哇塞，肯定好喝！”成今夏最喜欢表姐用当季水果泡的酒了。

　　成今夏左手提着两罐果酒，右手举着遮阳伞，右手肘还套着装粽子的袋子，对着小区门口的保安点头微笑后，迈着左手鸡右手鸭，衣锦还乡的步伐踏进云湾府。

　　成今夏准备先回家放下果酒，再去给陆章送粽子。

　　刚刚车上她给陆章发微信，一直没有回复，她打算等下打个语音确认下，他要真不在，就让他什么时候回来自己上门找她取好了。

　　又是老同学，又是同龄人，没必要整那些客套的戏码。

　　上了楼，成今夏低头按指纹解锁，注意到门边有个黄色纸袋，她提起来看袋子上贴着的小票，是药店闪送。

　　送错了吧？她没点闪送啊，还是药的闪送。

　　成今夏细看两眼，果然，是3栋的，误送到她这里来了。

　　再看一眼名字电话，陆先生，电话是虚拟号，看不出原本的手机号码。

　　3栋8楼，陆先生。
　　成今夏看着小票念出声。

　　她有个大胆联想。

　　成今夏先进门把果酒放进冰箱，粽子和纸袋放在玄关处，给陆章打语音，连打几个都没人接，想了想，又给表姐打去语音。

　　单明月那边很快接起：“怎么啦宝？”

　　“姐，问下姐夫，陆章是不是住3栋8楼。”

　　单明月开了免提叫来陈舜。

　　“没错，怎么了？”

　　成今夏看着闪送小票，“嗯……他好像生病了？闪送买了药，结果外卖员送到了我这里。”

　　成今夏解释了两句，说她现在去看看，正好把药和粽子送过去，陈舜说他找找陆章家门密码。

　　单明月也不放心地叮嘱成今夏：“你帮忙看看，严重就去医院，联系你姐夫爸妈。”

　　“好，知道，放心吧。”

　　成今夏挂了电话没再耽搁，提着粽子和药就走去3栋。

　　在3栋楼下呼叫8楼没有人接，成今夏干脆拨号管理处，让管理处打开单元门，到房门口连续按了几次门铃也没有动静。

　　这下有点吓人了。

　　成今夏不知道他是不在家去医院了，还是病得没意识了，低头给陆章持续拨着微信语音，依旧没有人接，她没有他的电话。

　　单明月发来一串数字：160615
　　单明月：陆章的家门密码。

　　成今夏赶快输密码开门，客厅一片黑暗寂静，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缕光线，和中央空调运作送风的微弱声音。

　　成今夏走过去拉开窗帘，放阳光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挪步走向房间深处，嘴里喊着“陆章？陆章，你在吗？”

　　卧室的方向传来细碎的声音，成今夏挪步过去，手搭在卧室门把手上，没等她按下，房间门自己开了。

　　一道黑影倚在门框上，虚弱，无力，嗓音低哑，气息凌乱，他含糊不清地说：“今夏？”

　　成今夏见陆章强撑在门边，紧张地去扶他，“生病了？你真是，给你打语音不接，按门铃也没反应，要不是我来给你送粽子，都发现不了你病成这样，吃药了吗，哦对，肯定没吃，你药还在我这里，绝了……”

　　她嘴里絮絮叨叨，陆章身形倏然一晃，成今夏本能伸手，手掌下是触感清晰的紧实薄肌。

　　房间暗着，客厅的落地窗透进的阳光，只微弱地洒在成今夏一人身上，她都没注意门内靠着的人赤裸着上半身。

　　嘶——

　　成今夏想松开手，趁人病吃人豆腐可不好，但是陆章好像已经耗尽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就往成今夏身上栽。

　　总不能把人往地上丢吧。

　　成今夏只得又上前半步，急急忙忙搂住他的腰，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用全身力气撑着他往床边挪，拖着他进一步退半步，好一个病中华尔兹。

　　踉踉跄跄地好不容易将人扶回床上，让他靠在床头，成今夏累出一身汗，像个憨厚的老农民抹一把额头，喘着粗气。

　　陆章眼睛半掀半闭，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只有四十五公斤，扛一个身高一八几的成年男人短短几步路简直快虚脱了。

　　成今夏仰头无奈叹气，算了，一家人，一家人，好人做到底。

　　她伸手把床头灯打开调到最低亮度，走出房间，去客厅拿药端水。

　　扯开纸袋看了看，还算懂点事，应该是在还没病迷糊前下的单，袋子里体温计、退烧药、退烧贴买得齐全。

　　成今夏倒了杯水，拿着袋子返回房间。

　　手背轻轻贴一下陆章的额头，就知道烧得不低，捏开他的嘴往里面丢了片退烧药，把水杯抵在他唇边，冷酷地说：“喝，咽。”

　　又甩了甩究极old school的水银温度计，塞进他咯吱窝让他夹住。

　　陆章嘟囔一声，手臂一甩，温度计掉下来。

　　成今夏塞回去。

　　温度计掉下来。

　　成今夏塞。

　　温度计掉。

　　成今夏没照顾过人，从小到大就缺乏耐心，跟一个烧糊涂的病人又没法生气，生气也是干生气，憋着耐性用退烧贴轻拍他的脸，“耍我？”

　　陆章无知无觉，成今夏不知道第几次叹气，耐着性子撕开退烧贴后面的贴纸，啪得贴在他额头上。

　　成今夏干脆把人放倒，让他侧躺着，正好牢牢夹住温度计。

　　走到客厅，成今夏拿起手机回复单明月和陈舜，又给夏容打电话说了下这一突发情况。

　　夏容爱心泛滥，叮嘱一番注意事项，还问要不要她也过来看看。

　　成今夏说她大惊小怪：“只是发烧而已，药已经喂了，问题不大，实在不行我一会儿直接送去医院”
　　接着酸溜溜地说：“你这么关心他啊。”

　　“你这孩子，陆章一个人在湾市打拼不容易，都是亲戚，互相照看一下应该的……”

　　“哎呀好了好了，挂了，我照看亲戚去了。”

　　时间差不多，成今夏回到房间抽出温度计，对准角度眯着眼去看那条银色的细线。

　　三十九度二，高烧。

　　怪不得这人意识不清到被人卖了都不晓得。

　　堂堂一个买得起别墅的总裁，干什么去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看他皱着眉缩成一团难受的样子，成今夏去浴室翻腾柜子，摸出几块标签还没拆的新毛巾，扯掉标签，用冷水打湿毛巾给他擦脸，擦脖子。

　　房间窗帘也紧闭着，牢牢隔绝外面的朝晖漫天，蝉鸣声越过日晒，越过玻璃，越过窗帘，传进成今夏耳朵里时只剩一丝影影绰绰的幻听，似有若无。

　　静谧昏暗的台灯下，陆章起伏的胸口和轮廓分明的腹肌上附着一层薄汗，反射出玉色的光泽。

　　成今夏莫名觉得嗓子有点痒，难道京市的柳絮飘到湾市来了，还飘进了家门，好像还被成今夏吞进肚子里，搞得她的五脏六腑也痒痒的。

　　这人是发烧还是发骚。

　　成今夏心里不由自主地蹦出这句很猥琐的话。

　　网络你害人不浅。

　　成今夏敷衍地擦了几下陆章的胸膛就丢开了毛巾。

　　这场面太想自己在趁人之危揩油。

　　她去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拿出几瓶冷藏的矿泉水，用毛巾裹住，塞到陆章脖颈里和左右肘窝处让他抱着降温。

　　被她不客气的动作打扰到，陆章哼了哼，想睁开眼看是哪位土匪在上下其手，但是眼皮发沉，思绪粘稠，很快又睡过去了。

　　哼屁！我从来没这么当孙子似的照顾过别人。
　　陆章，你欠我的拿小鱼干已经还不起了。

　　成今夏自觉仁至义尽，很想就此跑路，但又良心不安。

　　我们社会主义接班人还是太有责任心。

　　踌躇片刻，成今夏认命地坐回客厅沙发，打算等到晚上看看陆章的烧退得怎么样，要是不退她可没耐心折腾了，直接送他去医院打两针。

　　忙到现在坐下来，成今夏才有工夫打量陆章的房子，和她家一模一样的户型，但是他家毫无风格可言，黑白灰就可以概括，完全极简的装修，极简到只有最基本的家具。

　　不像成今夏家，进门有可爱的吐司造型换鞋凳，客厅有中古日落设计感的落地灯，角角落落都是精心搭配的细节。

　　陆章的家只能说把实用贯彻到极致。

　　靠在沙发上玩着游戏打发时间，成今夏不知不觉间盹过去了。

　　再度醒来，成今夏迷迷糊糊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一时还以为是下雨了。

　　转头看向窗外，晚霞余晖似锦，没有下雨，也不曾下过雨的样子，水声这时候停了下来。

　　成今夏意识到了，猛地起身奔向浴室，把开门走出来的陆章堵了个正着。

　　“你洗澡了？！发烧你怎么敢洗澡的！”成今夏拦着他恼怒质问。

　　陆章打开门带出一团潮热水汽，发丝坠着要落不落的水珠，被吓到也没什么反应，迟钝地看了她两眼，有些心虚：“我量过体温，已经降下来了。身上都是汗我不舒服。”

　　舒服！去医院你就舒服了！给你来两针你就舒服了！

　　成今夏莫名来气，她把这气归咎于陆章这一举动很不尊重她的劳动成果，所以她生气。

　　“你立刻洗澡很容易再烧起来的。”成今夏无能狂怒，怒也没用，澡都洗完了，当事人唇红齿白热腾腾地穿着浴袍无辜地看着她。

　　浴袍？！

　　非礼勿视，成今夏赶忙转身背对他，“你赶快收拾好，过来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