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错》在逃作嘉

49、五人重聚 内测那天定

　　内测那天定在周六下午。

　　周教授在群里发了通知，说项目组的首次集中体验安排在计算机学院五楼的实验室，下午两点开始。林晓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午饭。她放下筷子，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地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容渊发了一条消息："他们都会来。"容渊很快回了一个字："我知道。"

　　下午一点五十，林晓到了实验室门口，她站住了，没有立刻推门。她看到门边已经站着一个人——江沅。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扎成一个低马尾。她站在门边的墙角，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停住了。

　　林晓先开口，声音有点紧："你来了。"

　　"嗯。你来的早。"江沅把手机收起来，目光落在林晓脸上，停了一下，"你——最近还好吗？"

　　"还行。你呢？"

　　"还行。"江沅停顿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我最近睡得好一些了。偶尔还是会做梦，但不像以前那样了。"

　　林晓看着她，没有追问。江沅也没有再说。她们并肩站在门边，像两棵种在同一片土里的树，根隔着一点距离，但彼此知道对方在。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个人走过来——白晚柠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巫砚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走到跟前，白晚柠先看到林晓，点了一下头，又看到江沅，点了一下头。她的表情没太大变化，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都停了一下。像在确认她们都在。

　　"给你。"巫砚递了一杯咖啡给白晚柠。白晚柠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巫砚又看了一眼林晓和江沅，说："你们要喝什么？我去买。"江沅说不用，林晓也说不用。巫砚没有坚持，站在白晚柠旁边，离她的肩膀很近。白晚柠没有往旁边让，她也没有靠过去，只是站在那半步之内，像一棵树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自然生长。

　　封时安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肩膀上挂着一个帆布包，包带滑下来了他也没顾上重新调整，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我没迟到吧？"

　　"没迟到。还有两分钟。"江沅看了一眼手机。

　　封时安直起腰，看了看门边的四个人，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都在——那就好。"他忽然停了一下，声音在句尾处轻轻一顿，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又浮起来，"江沅——你瘦了。"

　　江沅顿了一下。"瘦了好看。"

　　"你本来就好看。"封时安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的语境不对，耳朵一下子红了。

　　白晚柠看了他一眼。巫砚也看了他一眼。江沅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回身去，推开了那扇门。"进去吧。"她说。

　　实验室比上次林晓来的时候宽敞了一些。桌子被重新摆过，拼成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六台显示器。靠墙的架子上多了一些东西——几盆绿植，一台咖啡机，还有一个白板，上面写着"《天机错》内测进度"几个字。容渊站在白板前面，正在上面画什么。听到门开的声音，他转过身。

　　"来了。坐。"

　　他们按照他指的位置坐下了。江沅在最左边，白晚柠挨着她，巫砚挨着白晚柠，封时安坐在巫砚旁边，林晓坐在最右边。六台显示器，五个玩家，还有一个位置空着——白板侧边的那一把椅子，没有人坐。江沅坐下的那一刻，她的视线扫过那把空椅子，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转回头，看向自己的屏幕。

　　容渊走到长桌前端，像在做一个简短的说明："今天主要是熟悉系统。游戏的主线已经完成了，你们可以自由探索。有任何问题，随时问我。"

　　他没有多介绍这个游戏的背景，没有说"这是你们的故事"。他不需要。他们都知道。

　　游戏加载了。

　　显示器亮起来，画面从黑变亮，先是一座山谷的入口，雾气弥漫。江沅的角色站在谷口，她的手放在鼠标上，没有立刻移动。她看着那片雾，看着雾后面隐约可辨的树影和山形。她认识那片雾。屏幕上的雾气和她在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颜色、流动的速度、它在光线下泛出的细微银白色——都和她记忆中的吻合。她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某个人从雾里走出来。

　　白晚柠进入了太医院的场景。她的角色站在药柜前面，柜子上摆满了一个个贴着标签的抽屉。她点开一个抽屉，里面是干的草药，颜色已经泛黄了。标签上的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的，笔画之间带着浓淡不一的墨色——那是巫砚的字。他以前在游戏里替她整理过药材，在每个药柜的抽屉上写过药名。白晚柠看着那些字，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关掉抽屉，继续往前走。

　　巫砚的角色站在司礼监的档案室里。一排排架子，一卷卷卷宗。他点开其中一卷，展开，上面写着嘉靖十一年的某个记录，日期、人名、事件——都是编的，都是游戏里的虚构数据。但他看着那些虚构的记录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行上停住了，那一行写着"祭品名录"四个字。他知道那是什么。那些东西曾经真实存在过。

　　封时安的角色蹲在西苑院墙外面的墙根底下，手按着地面。他的视角是低角度的，能看到地上的土、碎石子、从墙缝里长出来的一簇杂草。他操纵鼠标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像是真的在听地下的动静。他听到的不是风声或键盘的轻响，是游戏引擎里的环境音，风穿过墙体缝隙时发出的细微呜咽。

　　林晓站在司天台的高塔上，风吹动她的衣袍。她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看着那些灰瓦黄墙在暮色中慢慢亮起灯笼的暖光。她知道在游戏里，那只是一种气氛营造，但她看着那片暮色时，她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高，平，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之后停下来时的那种心跳。

　　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屏幕——江沅的。江沅的角色还在山谷入口站着，没有动。林晓没有叫她。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屏幕。

　　测试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结束后，他们陆续退出游戏。江沅最后一个退出，她没有立刻摘下耳机。屏幕已经回到桌面了，她戴着耳机，像是在听完一段最后的余音。然后她摘下耳机，放在桌上，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又不自觉地往那把空椅子的方向偏了一下。然后她移开目光，走向饮水机，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白晚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倒了一杯。"怎么样？"白晚柠问。

　　"挺好。"江沅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那个山谷的雾，做得跟我梦里的一模一样。"

　　"我也觉得。"白晚柠说，"太医院那个药柜，每一个抽屉的位置，和梦里一样。"

　　封时安从后面探过头来："西苑墙根底下那段墙缝——我上次去实地看过，裂缝的走向都差不多。他是怎么做到的？"

　　林晓没有回答。她看着容渊站在白板前面，正在擦掉几行写了一半的笔记，像是在为下一轮测试做准备。他的动作很自然，像他做这件事已经做了很多年。

　　"他可能是按照自己记忆做的。"林晓终于说。

　　江沅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信他？"

　　"我信。"

　　江沅没有追问。她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在窗台上。"那我也信。"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房间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暖金色。六台显示器的屏幕都已经暗了，但屏幕边缘的指示灯还在闪烁，像六只没有闭上的眼睛。江沅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那棵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秋天快到了。

　　"秋天的时候，"她说，"银杏叶会很好看。"

　　白晚柠站在她旁边。"嗯。"

　　巫砚站在白晚柠的后面一步远。封时安靠在墙边。林晓站在桌子旁边，容渊站在白板前面。六个人，分成了三个点，但彼此的距离正在缩短。窗外的光铺在地板上，把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江沅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那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不需要用力就能露出的表情。"明年秋天——我们还可以一起来看。"

　　白晚柠没有说话，但她站在江沅旁边，也抬头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像在跟什么人招手。江沅看着那些叶子，她知道有一把椅子会在那里一直空着。但她心里有一块很小的地方，正在慢慢变暖。她不知道那块地方能不能暖到把整间屋子都填满，但它正在变暖。她看到了。

　　"好。"江沅说。"明年秋天，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