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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匿名邀请函(上) 【这不是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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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不知/文
陵城的五月,已经提前进入了闷热的初夏。
傍晚七点,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缓缓压整座城市。
CBD写字楼灯火次第亮起,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车流拖曳出的光轨,明明是喧嚣热闹的时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钟令瑶坐在《陵城新报》深度调查部的工位上,指尖捏着一支快要耗尽墨水的中性笔,指节微微泛白。
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写了一半、却迟迟无法按下发送键的深度报道.
标题是《尘封八年:陵城轨道悬案背后的道德困局》。
光标在文档末尾不停闪烁,像一道无声的催促。
八年了。
那场震惊全城、最后却被悄无声息压下的城郊轨道消失案,像一根埋在城市地下的暗刺,平日里无人提及,可一旦被挖出来,依旧能扎得人心口生疼。
主角叫步威仪。
一个当年被全网推到轨道开关前、被千万人逼着做出道德选择的年轻人。最后,她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毁掉了轨道,毁掉了列车,毁掉了所有当事人,也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官方定性是意外、是精神失常、是极端行为。
可钟令瑶做了三年深度调查记者,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些铺天盖地的道德绑架,那些站在制高点的审判,那些轻飘飘一句牺牲少数拯救多数的冷漠,才是把一个人逼向深渊的真正元凶。
她想挖。
想把真相一字一句写在纸上,公之于众。
可报社高层压了又压,编辑找她谈了三次,语气隐晦又明确:“旧案敏感,牵扯太多,别碰。”
钟令瑶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苦涩的味道残留在舌尖,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工位旁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突兀,钟令瑶愣了一下,伸手接起:“喂,深度调查部,钟令瑶。”
“钟记者,前台有你的一封挂号信,没有寄件人,没有电话,你下来拿一下。”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信?”钟令瑶皱眉。
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用纸质信件联系,更何况是没有寄件人、没有联系方式的匿名信。
一种莫名的预感,像细小的电流,顺着脊椎悄悄爬上来。
“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她挂了电话,起身拿起外套,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钟令瑶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最近在调查步威仪旧案,树敌谈不上,可触及的敏感内容不少,匿名信……会是什么?
威胁?警告?还是……有人要给她递线索?
一楼大厅灯光明亮,前台小姑娘把一个米白色的信封递过来,补充了一句:“没有邮戳,也没有快递单号,像是直接放在信箱里的,保安查了监控,没看到是谁放的。”
钟令瑶接过信封。
指尖触碰到信封表面的瞬间,她微微一顿。
纸质厚实,触感微凉,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正中间用烫黑的字体印着三个字——钟令瑶。
没有地址,没有邮编,没有任何多余信息。
她道了声谢,捏着信封走到大厅外的休息区,在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旁坐下。
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可钟令瑶的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手中这封薄薄的信上。
她深吸一口气,用指尖拆开信封边缘。
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卡纸,和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圆形金属片。
钟令瑶先拿起那枚金属片。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轨道垫片。
是老式观光轨道上才会使用的固定垫片,边缘已经被岁月侵蚀得锈迹斑驳,却依旧能看清上面模糊的生产编号。
钟令瑶的呼吸瞬间一滞,指尖微微发颤。
她立刻放下垫片,拿起那张白色卡纸,缓缓展开。
卡纸上同样是烫黑的印刷字体,字迹工整、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打印出来的:
【八年了,当年那道没有答案的题,该有一个真正的结局了。】
【钟令瑶,我知道你在查步威仪。你想知道真相,我给你机会。】
【明晚二十一点整,陵城旧货运轨道枢纽大楼,三层主厅。】
【来,你能解开所有疑惑。】
【不来,你身边最在乎的人,会替你承担所有后果。】
【这不是邀请,是通知。】
【——二分之一】
钟令瑶捏着卡纸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指节泛出冷硬的青色。
旧货运轨道枢纽大楼。
她太熟悉这个地名了。
那是当年步威仪案发生后,全城第一个被封锁、被列为敏感地点的废弃建筑,地处城郊,早已荒废多年,四周杂草丛生,夜晚几乎无人靠近。
对方不仅知道她在调查步威仪,还知道她的软肋,甚至用她身边的人威胁她。
钟令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最好的朋友林溪。
林溪性格柔软,毫无防备心,如果真的有人想对她下手,简直易如反掌。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不是恶作剧,不是恐吓,更不是媒体人常见的骚扰。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绑架。
用真相当诱饵,用她的朋友当人质,逼她必须赴约。
钟令瑶立刻拿出手机,想要给林溪打电话确认安全,可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才发现手机信号栏空空如也,一格信号都没有。
她起身走到大厅门口,走到街边,甚至走到百米外的公交站台,手机依旧没有任何信号。
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把这片区域彻底屏蔽。
对方连这一步都算好了。
钟令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灯,心脏狂跳。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踏入一个完全未知、极度危险的陷阱。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是当年旧案的知情人,还是凶手,还是……步威仪的亲人?
不去,她赌不起。
林溪的笑容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钟令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慌乱都被一层冷硬的坚定覆盖。
她必须去。
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