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梅不对劲》》面包吐司

26、入职

　　柏念薇正式入职的那天早上，闹钟响了三次才把她从被窝里拖出来。她闭着眼睛坐在床边赖了好一会儿，头发翘得像只炸了毛的猫，嘴里嘟囔着“不想上班想在家画画”。柏溪楠已经洗漱好了，从卫生间探出头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替她把睡衣扣子一颗一颗重新系好，又伸手把她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压，声音带着早上特有的那种温柔低哑道：“第一天上班不能迟到，起来我送你到门口。”柏念薇被她这么一哄总算睁开了眼，磨磨蹭蹭地换好了衣服吃了早饭，出门前在玄关处抱着小桂花狠狠亲了三口，又转头亲了柏溪楠一口，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道：“我走了！晚上回来！”柏溪楠站在门口看着她背着帆布包走在晨曦里的背影，小桂花在她脚边摇着尾巴望着院门的方向，她低头摸了摸小桂花的脑袋道：“妈妈去上班了，晚上就回来，我们等她。”

　　柏念薇工作的那家文创公司规模不大但氛围很好，同事里有一半都是年轻人，办公桌上摆满了各种手办和绿植，墙上贴着他们自己设计的产品海报。她所在的插画组主要负责为文创产品做图案设计和IP形象开发，第一天就是熟悉流程和了解正在推进的项目。柏念薇坐在工位前打开电脑的时候还有点恍惚，觉得自己前一天还在教室里赶作业，今天就成了坐在工位上等下班的社会人。中午休息的时候她给柏溪楠发了一张自己工位的照片，桌面上摆了一个公司发的卡通水杯和一盆多肉，配文是：“新家新工位！除了有点想念家里的桂花香以外一切都好。”柏溪楠很快回了一张照片，是小桂花趴在狗窝里露着肚皮睡觉的样子，配文是：“女儿在家想你，我也想你。”柏念薇盯着那条回复在工位前面无表情地弯了嘴角，旁边的同事探过头来瞄了一眼问道：“看什么呢笑得这么甜？”柏念薇赶紧锁了屏摇摇头道：“没看什么。”

　　相比于柏念薇每天准时通勤的规律生活，柏溪楠的工作状态就自由散漫了许多。她签了那家出版社的绘本合约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画稿。出版社给她的第一本绘本主题是“小女孩和她的小狗”，正好和她之前发布的系列吻合。她每天早上一杯咖啡一杯温水摆在桌边，然后拉开窗帘坐在书桌前画一整个上午，小桂花就趴在她脚边的地毯上陪着她，偶尔跳上来看看画纸上的进展，嗅一嗅再用爪子轻轻碰一下，像是在做质检。柏溪楠画累了就伸个懒腰跟小桂花说两句话，或者抱着它去院子里走一圈透气。她把工作台设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和远处学校的钟楼，窗台上摆了一排柏念薇随手画的小卡片，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加油”或者画了颗爱心。每当画到瓶颈的时候她就抬头看看那排卡片，感觉好像旁边有个人在替她鼓劲。

　　刚开始工作的那两周，两人都还没完全适应新的作息节奏。柏念薇每天到家都累得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柏溪楠就端着热好的饭坐到她旁边，把碗筷递到她手里道：“先吃饭再瘫。”柏念薇坐起来接过碗的时候总要往她肩头靠一下再起来，像充电似的靠完那几秒就能恢复一点力气。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聊得最多的就是今天各自发生了什么，柏念薇讲公司项目组的趣事、讲食堂的菜色、讲地铁上遇到了一只导盲犬，柏溪楠讲今天的画稿进展、讲小桂花中午偷吃了半块掉在地上的饼干、讲编辑发来的修改意见。饭桌上的话题细碎又日常，跟以前在学校时没有太大差别，但两个人都觉得这些琐碎的分享在一天结束后格外珍贵，像是在各自奔忙的缝隙里彼此伸出的手，确认对方还在、还暖、还好好地站在那里。小桂花照例蹲在桌脚旁边等投喂，偶尔站起来扒一下柏念薇的膝盖刷存在感，柏念薇就笑着掰一块白水煮的胡萝卜给它。

　　工作的第三周，柏念薇接手了人生第一个完整的商业插画项目——为一款新出的手账本设计四季主题的内页插图。她接活的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兴奋得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然后立刻掏出速写本坐在沙发上开始涂草稿，连晚饭都忘了吃。柏溪楠端着一碗面走过去放在茶几上道：“先吃面，画完再吃就坨了。”柏念薇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但笔没停。柏溪楠也不催她，自己坐在旁边一边吃面一边看她画。灯光下面柏念薇的表情认真极了，偶尔咬着笔帽皱着眉想构图，偶尔又豁然开朗地刷刷几笔勾出轮廓。柏溪楠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画室里第一次看到她那幅星空背影画的时候，当时她也是这样的表情，专注又投入，整个人像被那支笔和那张纸吸走了一样。她默默地吃完面收了碗去厨房洗，回来的时候看到柏念薇终于放下了笔，正对着速写本满意地点头。看到柏溪楠进来她举起本子道：“老婆你看！春天的主题我画了樱花和猫，夏天是海和西瓜，秋天就是咱们的桂花和小桂花，冬天是雪和暖炉！怎么样？”柏溪楠凑过去看了，每一幅都小小的但细节满满，暖色调从纸面溢出来。她点点头道：“好看，而且一看就是姐姐大人画的，风格特别明显。”柏念薇被夸得心花怒放，把本子往茶几上一放就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胸口仰着脸笑：“那当然，我可是要画一辈子的。”

　　工作慢慢上了正轨之后，两个人养成了一个固定的晚间仪式。每天晚上洗漱完上床之后，她们会把手机放在一旁，关掉大灯只开床头的小夜灯，然后面对面侧躺着聊一会儿天。有时候聊的是工作上的进展和烦恼，有时候聊的是第二天想吃什么，有时候什么都不聊，就安安静静地牵着手看天花板上的光晕，小桂花窝在床尾的专属小垫子上打着小呼噜。柏溪楠发现自己在面对“明天要交初稿”的压力时，只要睡前这样安静地躺一会儿，握着柏念薇温热的手指，心里的焦虑就会像被温水泡开的茶一样慢慢散淡。柏念薇也是，白天被项目进度赶得手忙脚乱的时候，只要想到晚上回家还有一顿热饭、还有一个等着听她吐槽的人在沙发里窝着等她，那些忙乱就突然变得没那么沉重了。有天晚上柏念薇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迷迷糊糊地开口说了一句：“老婆，我觉得工作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柏溪楠在暗光里轻声问她：“为什么？”柏念薇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声音含含糊糊的：“因为不管工作多累，回家都有你和小桂花等着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柏溪楠伸手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下巴贴着她的发顶，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轻声回了一句：“嗯，我也是。不管白天画得多不顺，想到晚上能抱着你睡，就什么都顺了。”窗外夏末的虫鸣一阵一阵地从院子那边传过来，床尾的小桂花翻了个身继续做梦，奶白色的小楼在月光里安静地呼吸着，里面的两个人掌心贴着掌心，把一整天的疲惫都摊开在彼此的温度里慢慢暖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