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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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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溪楠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窄条。她第一反应是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边已经空了,心里莫名地跟着空了一瞬。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头虽然还有点沉,但烧已经退了大半,喉咙也没那么疼了。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桌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椅子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应该是柏念薇昨晚盖的。她正发着呆,宿舍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柏念薇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和一小碟酱菜,还有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看到柏溪楠坐起来了,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一屁股坐到床沿伸手就来探她的额头,手掌覆上去贴了好一会儿才放心地舒出一口气道:“好像不烧了。但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先把粥喝了。”
柏溪楠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心里一下子揪了一下。柏念薇平时最爱睡懒觉,打雷都叫不醒的那种,现在却顶着两个黑眼圈大清早去给她买粥,八成连妆都没来得及化。柏溪楠伸手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腹蹭过她的手背,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很认真道:“姐姐大人,你昨晚没睡好吧?”柏念薇被她握住手,指尖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嘴里嘟囔着:“我睡得挺好的呀,那小凳子比我宿舍的床还舒服呢。”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假了,讪讪地笑了一下,另一只手把粥碗端起来递到柏溪楠面前道:“行了行了,别管我睡得好不好了,你快趁热喝,我特意去北门那家你喜欢的粥铺买的,加了山药和红枣,你上次说好喝的那个。”柏溪楠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白粥,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红枣的甜香混着米香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她接过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她慢慢咽下去的时候感觉整个胃都暖了起来,连带着眼眶也有点泛潮。
柏念薇坐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喝粥,双手撑着膝盖倾着身子往前凑,看到柏溪楠喝了小半碗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道:“对了妹妹,林晓早上问我你的情况,我已经帮你回了,说烧退了在休息,让她别担心。今天周五,你那两节专业课我跟辅导员打过招呼了,直接帮你请了假,你今天就踏踏实实躺一天,什么也别干。”她说着说着语气又带着那种不容反驳的霸道,柏溪楠看着她因为熬夜微微有点浮肿的眼皮,把碗放下伸手碰了碰她的眼下道:“那姐姐大人今天有课吗?”柏念薇被她的指尖触得眨了一下眼睛,愣了一下才回道:“我下午有一节,但我不想去,我要在宿舍陪你。”柏溪楠微微摇了摇头道:“姐姐大人去上课吧,我已经不烧了,可以自己待着。而且……”她顿了一下,声音又轻了几分,“而且你昨晚照顾我一夜,下午那节课正好可以在课上补个觉,比在这边趴在桌子上睡舒服多了。”
柏念薇还想说什么,但柏溪楠已经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了课表,举到她面前说:“你看,下午两点到四点,就两小时。你上完课回来我保证还活蹦乱跳地在这儿等你。”她故意用了“活蹦乱跳”四个字,配上她因为生病而微微苍白但努力挤出来的笑脸,柏念薇被她这副样子打败了,叹了口气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道:“行行行,我去上课,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第一,我把水壶放你床头,你一个小时至少喝半杯,喝完了给我发消息我就去接水;第二,中午不许自己跑出去吃东西,我下课顺路买回来,你在宿舍等着;第三,不许偷偷起来干活写作业,手机也少看,难受就躺着,无聊就给我发消息,我秒回。”她一口气说了一串,柏溪楠听得弯了嘴角,乖乖点头应道:“都听姐姐大人的。”
那天下午柏念薇去上课之后,宿舍里安静下来。柏溪楠靠在枕头上,床头柜上摆着灌满温水的水壶、一盒切好的苹果、还有柏念薇走之前特意铺在她枕边的一件她的卫衣,说是有她的味道,让柏溪楠抱着睡。柏溪楠当时红着耳朵接过那件卫衣,等人走了之后才偷偷把脸埋进去,确实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和柏念薇身上的一模一样。她抱着那件卫衣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是柏念薇发来的消息,一张她对着黑板打哈欠的自拍,配文是:“好困,讲台上老师声音像催眠曲,但想到回去就能看到你我又精神了。”下面紧跟着一张手心里写了个“柏”字的照片,说:“上课无聊写的,你看我字好不好看。”柏溪楠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出来,她把那个“柏”字截屏放大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张自己抱着卫衣的照片过去,只露了半张脸和卫衣的领口,配文:“在等你。”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柏念薇那边安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突然炸出十几条表情包,中间夹着一句语音。柏溪楠点开听,柏念薇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压不住那种快要溢出来的雀跃:“妹妹你不要这样撩我!我课上不下去了!”柏溪楠听着那条语音翻来覆去听了三遍,然后红着脸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心跳得比发烧的时候还快。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能说出这种让姐姐大人手足无措的话了,而且她发现,让柏念薇害羞或者慌乱的时候,她心底会涌起一种隐秘的、甜甜的满足感。她把脸重新埋进那件卫衣里,偷偷地笑出了声。
下午四点多柏念薇果然准时回来了,推开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餐盒,脸上带着一路小跑后微微的红晕。她一进来就先把餐盒放到桌上,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俯身探柏溪楠的额头,确认不烫之后才松了一口气,随即拍了拍她的头顶道:“我回来了,精神看起来不错嘛,看来那件卫衣的功劳很大。”她说着自己也笑了。柏溪楠坐起来看着她,看着柏念薇背对着她在桌边拆餐盒的动作,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夕阳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柏溪楠忽然开口叫她:“姐姐大人。”柏念薇回头看她,嘴里还叼着一根拆餐盒的筷子,含糊道:“嗯?”柏溪楠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轻声说:“谢谢你,昨天今天都是。”柏念薇把筷子从嘴里拿下来,转身走回床边,弯腰凑近她,鼻尖差点碰到鼻尖,声音带着她独有的那种又甜又赖皮的调子道:“谢什么谢,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快点好起来,明天周末我们还有好多大事要一起去干呢。”柏溪楠被她凑得太近的气息弄得往后缩了一下,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但嘴上却乖乖应道:“好,我明天一定好起来。”柏念薇满意地直起身,转身去端饭了,背对着她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而柏溪楠靠在床头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心想:生病好像也没那么糟。因为有人会把你的疼当成她的疼,把你的不好当成天大的事,把你整个人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呵护着。那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比任何退烧药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