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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筑梦 她的重心往 ...

  •   沈舒意摘下安全帽,脱下工装,随手拍了拍上面上的灰尘,跨上那辆半旧的小电驴,驶向最近的地铁站。她熟练地将车停在指定区域,匆匆挤进地铁。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站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分,离和程砚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来得及。

      推开婚纱店的门,清脆的门铃声响起。店内光线柔和,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薰气息。落地镜前,程砚已换上了洁白的婚纱,轻盈的头纱别在脑后,正帮着张一帆整理领结。

      “程砚。”沈舒意喊了一声。

      程砚转过头,看见她,眼睛倏地亮起来,拖着繁复的裙摆就想转个圈给她看,结果裙摆太长,脚步被绊了一下,张一帆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也不在意,站稳了又急急地问:“舒意,好不好看?”

      沈舒意认真地看了几秒,然后微笑着点点头:“很美。”

      程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身,又伸手比划了一下:“可我总觉得腰太粗了。”

      “哪儿粗了。”张一帆在一旁宠溺地笑:“砚砚,你是我心中最完美的新娘。”

      沈舒意也被程砚催着去换上了伴娘服。那是一套剪裁精良的蓝色鱼尾裙,贴合着她的身形,将她衬托地像一朵静静绽放的幽兰。

      张一帆则沦为了她们俩的御用摄影师,举着手机不停地找角度,应着程砚“拍瘦一点”的要求。

      ######
      八年前
      一阵秋雨过后,梧桐叶已铺满了道路两侧,沈舒意被室友程砚拽着,站到了建筑系三楼的“筑梦社”活动室外。

      “全校最牛的设计社团,”程砚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听说里面的学长学姐拿奖拿到手软,还没毕业就被设计院预定了。”

      沈舒意抱紧怀里的画板,那是她手绘的校园钟楼结构图,用了整整一个月课余时间。

      “下一位,沈舒意。”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活动室不大,三面墙都挂着历年获奖的设计图纸。长桌旁坐着四位面试官,三男一女,手里拿着她的报名表。

      沈舒意走到中央,将画板小心地放在支架上。她掀开盖布,钟楼的立面图徐徐展开。

      “画得不错。”声音从长桌中间传来。说话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他手里转着一支铅笔,目光落在画板上,专注得像在审视一张施工图。

      “你很喜欢画建筑?”男生又开口。

      “嗯。”沈舒意点了点头,“我觉得建筑是有生命的,它们承载着历史和记忆。”

      男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点了点头,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陆望川,建筑系大三,筑梦社的社长。

      一周后,沈舒意和程砚都接到了社团的录取通知。

      在那里,她们认识了陆望川和张一帆。

      做彼此的伴娘是她们上大学时的约定,那个时候,她们对爱情和婚姻都充满着最清澈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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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仪式在浪漫的《婚礼进行曲》中推进。司仪的声音娓娓道来:“八年前的今天,两位新人相识在大学的筑梦社团,他们相知相惜,用图纸和笔触,一笔一划,共同勾勒出属于他们未来小家的模样……”

      沈舒意心里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八年前、筑梦社团……她歪着脑袋,看着聚光灯下甜蜜拥吻的新人,心里想着,至少程砚能得一人心,这也够了,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湿润。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弯起嘴角,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沈舒意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宾客。然后,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离她不过十步远的同学桌,陆望川侧对着她的方向坐着。深色的皮质夹克妥帖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记忆中的他,前额被碎发遮住,柔顺慵懒。此刻的他,额前清爽利落,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光洁的额头与清晰的轮廓完全展露出来,平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特有的硬朗与沉稳。时光似乎对他格外宽容,只沉淀出更为沉静的气度。他微微仰着头,目光投向光影中央的舞台。

      心脏,仿佛在那一刹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闷地疼了一下。

      沈舒意一时走了神,已经四年多没见了。可当这个人重新出现在视野里,那些被时间打包尘封的细节——他绘图时沉静的侧脸,思考时食指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甚至他身上曾经让她眷恋的、清冽的味道——都忽然挣脱了束缚,鲜活地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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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浮现
      初冬的山里已经有些冷了,沈舒意裹紧外套,跟着队伍走在青石板路上。古宅隐在山坳里,白墙黑瓦,马头墙高高翘起。

      筑梦社的传统是老带新,她被分到陆望川那一组,负责勘测前院。

      激光测距仪的红点精确地落在边缘。沈舒意在他身侧记录,笔尖沙沙划过纸面,墨色的线条勾勒出门楼繁复的砖雕纹样。

      “这里不对。”陆望川忽然开口,指尖轻点门头的边缘,“比标准低了近两厘米。”

      沈舒意凑近去看。

      “可能是百年沉降。”他的声音很近,温热的呼吸掠过她耳际,“但修复必须回归标准。建筑可以老,可以旧,唯独不能失了筋骨。”

      沈舒意在速写本边缘郑重记下这行标注。

      门楼的勘测告一段落,沈舒意收好图纸,跟在陆望川身后往院子深处走。古宅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后院的杂草已经齐膝高,枯黄的茎叶在风里簌簌作响。

      “后院有一座戏台,资料里说藻井是道光年间的原物,今天争取把初步数据拿到。”陆望川边走边说。

      沈舒意嗯了一声,低头在本子上记下要点,没注意到脚下青石板上一大片湿滑的苔藓。

      脚底猛地一滑,她本能地想稳住重心,但背包里的测绘工具太重,身体还是朝一侧栽了下去。脚踝在石阶边缘别扭地一折——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脚腕处炸开。

      陆望川闻声回头,他几步跨到她面前,蹲下来,目光落在她已经下意识蜷起来的左脚上。

      “先别动。”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

      沈舒意咬着唇,手握成了拳,硬生生忍着痛。

      陆望川伸出手,极轻地托起她的小腿,指尖隔着裤脚布料探了探踝骨的位置,“这里疼不疼?”

      “还好……”

      “这里呢?”他指尖移到外侧,稍稍加了一点力。

      沈舒意没忍住,闷哼了一声,眼眶倏地就红了。

      “应该是扭伤,骨头问题不大。”陆望川松开手。

      陆望川已经站起身,把身上的测绘背包解下来扔在一边,背对着她半蹲下来。

      “上来。”

      沈舒意愣了一瞬。

      “愣着干什么?”他偏过头,“路不好走,再磨蹭天就黑了。”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伏了上去。双手搭上他肩膀的瞬间,他稳稳地托住她的膝弯站起身,动作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道,没有让她有一丝晃荡。

      他的背脊很宽。这是沈舒意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清晰的念头。

      隔着深色的冲锋衣,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温热的体温,和她指尖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身上有一种清冽的味道,像山间的雾气混着松木的香气。

      山路颠簸,他每走一步,她的重心就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靠,沈舒意的心跳有些不太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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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舒意后勤工作很用心,每次布置完活动室,都是反复确认后再离开。陆望川折返活动室取外套,跟她打了声招呼,迈步离开又停住:“对了,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奶茶店,他们家的珍珠奶茶很不错。你……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沈舒意愣住了。她没想到,陆望川会主动邀请她。

      “我……”她有些犹豫。她平时很少喝奶茶,觉得太甜了。而且,和他单独出去,她会紧张。

      “就当是……谢谢你帮我收拾活动室。”陆望川补充道。

      “好。”沈舒意听见自己说。

      陆望川点了珍珠奶茶,而沈舒意则要了一杯乌龙奶绿,三分糖。

      他喝了一口奶茶,忽然说:“其实,我以前觉得奶茶太甜了,后来她喜欢喝,我也就跟着喜欢了”。

      听到陆望川口中提起的那个“她”,沈舒意的动作顿了一下,停留在舌尖的奶茶,泛起一丝茶叶的回苦,她用力地咽了下去,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微笑。

      那天之后,陆望川偶尔会给她带一杯全糖的珍珠奶茶,说是从那家店路过,顺便买的。沈舒意每次都收下,但她从没喝过。她把奶茶放在宿舍的窗台上,看着它慢慢变质,然后倒掉。她把洗干净的奶茶杯摞起来,已有七八层,然后塞进抽屉里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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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现场。
      “接下来,新娘有一个特别的环节。”司仪适时引导。

      程砚接过话筒,目光直接而温暖地投向阴影处的沈舒意:“我想把我的捧花,送给我最好的朋友。”她捧着那束精心搭配的捧花,径直走到沈舒意面前,塞进她怀里,“舒意,一定要幸福。”

      宴会厅的灯光重新大亮,新人开始逐桌敬酒,喧闹声、欢笑声、杯盏碰撞声再次充斥了整个空间。程砚和张一帆带着伴郎伴娘团,走向了大学同学聚集的那一桌。

      “张一帆!你小子可以啊,终于把我们建筑系一枝花、程大才女娶到手了!”立刻有男生起哄。

      张一帆搂着程砚的腰,笑得见牙不见眼,满是得意:“这叫缘分天注定,你们羡慕不来。”

      都是当年最要好的同窗或社友,一见面便打开了话匣子,玩笑开得熟稔又自然,气氛瞬间被点燃,推杯换盏间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光。沈舒意作为伴娘,默默地站在新人侧后方,手里托着酒瓶,适时为需要的人斟酒。

      张一帆被拉着灌酒,脸红到了脖子根,程砚在一旁笑着拦,“你们差不多行了啊,再喝就多了。”

      “新郎官不喝到位,这婚宴怎么能算圆满!”几个当年的铁哥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拥上来,火力比刚才还猛,气氛愈发活络起来。

      “当年程砚和沈舒意入我们社团的时候,在男生中引起不少轰动,程砚被张一帆这小子捷足先登了。”

      “沈学妹当年徽州古建测绘的时候,你小子还贿赂我,让我把你俩安排在一组,我最后把她安排在陆神那组,才震得住你们。”社团的学姐指着王学力笑着说。

      “这么说来,是学姐你撮合了陆神和沈学妹,”王学力看了看坐在身边的陆望川和站在对面的沈舒意,怂恿到,“你俩得敬学姐一杯。”

      “对啊对啊,学姐功不可没,这杯酒必须敬!”有人跟着起哄,气氛瞬间被推向一个微妙的高潮。

      沈舒意的视线,就在这片刻的喧闹里,猝不及防地跌进了陆望川的眼睛。世界在这一秒被抽成真空。所有的声音——王学力的起哄、酒杯碰撞的脆响、不知谁的笑声——都忽然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地荡在极远的地方。

      沈舒意看着那双眼睛,她几乎已经忘了陆望川看人时的眼神——可此刻那双眼睛就在眼前,隔着四年的沉默和错位的时间,不偏不倚地接住了她。

      陆望川站起身,低头拿起斟满的酒杯,“看到大家很高兴,这杯酒我干了。”他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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