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扭曲(7) 让我静一静 ...
-
跛着脚从将军祠出来后,她扶着门,四处看了看,寻找那个让她安心的身影,却没有找到。
林映真只好跛着脚去棚子下拿着铁铲,把铁铲当拐棍,一瘸一拐地走在院落中。
伊一的死状过于惨烈,她都不敢细看,不知道阿咏看到后会不会吓个半死。
决定将伊一的尸首就地埋在这里,将自己的外衣脱下,
她想将伊一的尸首捡起来,但看到她脸上依旧带着的笑,她不再克制自己的感情。
这都什么事啊....
为什么伊一怎么也救不了呢.....
她哭了起来。
哭后,她用里衣的袖子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不敢看伊一的尸体,她闭上眼睛伸手去捡。
触碰到那些尸体还有一些余温。
未免太残忍了吧.....
她想起系统说过世界意志会复活慕容英的两个小太监,她像找到了希望那般,把系统叫了出来。
【伊一在书中后续剧情中会出现吗?】
【回宿主,伊一在书中左雪儿被贬为庶人时有出场。】
【也就是说,她能复活了?】
【是的】【但是】
系统的但是让她心揪了起来。
【但是什么?】
【但是,那并不是伊一,是世界意志为防止剧情崩坏生出的NPC。】
...她有些绝望了。
将伊一的尸首捡起放在衣服上,之后包好,拄着铁铲,在将军庙旁,开始挖坑,每挖几下,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她的身上还有着从井里出来后未干的水,晚风阵阵,吹得她直打喷嚏。
挖的很慢,从月亮在正头顶挖到月亮行到西边,终于挖出了一个深坑。
将伊一的尸体拖地拉着,放了进去,地上被她拖拽出一条血痕,再将土全部盖上,弄起一个小土丘,做完这一切后,已经看到了天边开始泛白,她直接在趴在墓上的新土上累得睡着了。
*
在书桌上醒来,阳光正好,看着铺在桌上的纸张,被自己的口水流了一滩。林映真用手帕将嘴边的口水擦了擦。之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着屋外喊着。
“微澜,雨蒙,我睡了多久啊?你们也不把我叫醒。”
等等,微澜和雨蒙是谁?
她环顾四周,正是自己在郡主府的闺房没错,只是她的视野有些矮。
想去照照镜子,可是身体却不听她使唤。张了张嘴,想要说出自己的疑问。依旧也是不受自己的控制。
站了起来时,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快步走了进来。干练的打扮,扎着高高的马尾,不过穿着一青一红,或许为了别人好分辨自己?。
“郡主~”两人围了上来,一人抓着她的一边胳膊,有撒娇的意味在,而“我”也宠溺的将两人的胳膊拐在自己腰间。
林映真看着她们的脸,和阿咏长的太像了。
“她”开口说道:“我娘亲呢?她怎么样了?”
“夫人她”青衣的女孩脸上带了些许的惊恐,但是用笑容掩饰着。
“夫人她很好,正吵着要见您呢。”
林映真感觉到自己的心情非常畅快,脸上也有着灿烂的笑容,快步朝外面走着。
带着激动不已的心情,想要见迟迟未见的母亲。
推开房门,迎面是一个棕木做的置物架,上面摆放了母亲生前最爱的玉器,走向她休息的床榻。
那里被子掀开,没有人,这时屋外传来一声侍女的尖叫声。
小跑着赶出去,在两栋房子中间的窄窄小巷里,他看到自己的母亲穿着她命人给她穿上的衣服,背对着她蹲在地上,嘴里发出咀嚼的声音。
而她的脚下横着的是侍女兰姐的身体 ,她嘴巴张的很大,惊恐到眼睛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了,手直直的伸着,求救但无人救她就死去。
“娘亲?”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母亲回头,是她梦里都快要模糊了的那张熟悉的脸,两道细眉似柳枝,双眼一见她便盛满笑意,笑起来像弯月,皮肤有些苍白。
嘴角和下巴流淌着鲜血,嘴里塞满了肉,咀嚼着,唇上鲜红,就连牙齿上也沾了血,但是这笑容依旧温柔,一如儿时记忆中的母亲那样。
左雪儿看向了她的手,手里抓着的是一块热气未散去正在蠕动的肉,她的母亲像品尝美食一样,张大嘴咬了一口。
“雪儿,娘饿了。”
再看向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人,是她府上一个大丫鬟兰姐,她认识的,人机灵,嘴巴甜,待人极好丫鬟们都很听她的话。
“娘亲,你怎么你怎么”
她掩面遮盖眼里流出泪水,哭出了声。
“雪儿,娘也没办法,娘实在太饿了。”
说着,她起身走到左雪儿面前,轻轻的将她捂在脸上的手拿下,沾着血的手摸着她的脸道:“我女儿如今出落的越发标致了。”
左雪儿脸上有些许凉感,不知道是母亲身体的凉,还是那些血液的凉。
只是,多年来未曾体会过母亲的温情,她心底无比珍惜,可再看看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她的心被两边狠狠拉扯着,一边是对下人的爱惜,一边是对母亲的渴望。
“雪儿,娘亲这些年一直在想你。”
她眼泪夺眶而出,她每日每夜都盼望着母亲能在身边。“雪儿也是,雪儿也是。”
一边胜出,她的心全部倾斜到母亲这边。
说着扑进她娘亲的怀抱中,她也很自然的将她拥在怀中。
“好孩子,娘亲说什么都不会再离开我的雪儿了。”
林映真明白了,她看到的,体会到的是左雪儿的记忆。或许像看到伊一尸体后闪回的片刻记忆,这些记忆已经像烙印一样打在了这具身体上。
记忆里的思念,挣扎影响着她,不禁跟着一起落泪。
“娘亲,进房里吃吧。”
就这样,左雪儿对自己归来的娘亲吃人一事,选择了接受。
将她安置在了别院,她每日都去看她,顺便带一个“食物”给她。
直到这天。
她的娘亲拉着她的手,抚摸着,打量着。“我女儿的手,真是纤细,真是好看。”
看完手背之后,将她的手翻了过来,看到手掌心磨出的老茧。
温和的笑容瞬间变了,她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和他的父亲一样,练武留下的痕迹。
“雪儿,你在练武?”声音冷的像腊月寒冬。
左雪儿只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对。
“我打算像爹爹那样,报效国家。”
“不!!”
母亲的面容变了,眼睛变得无神,眼白处,渗出鲜血,形成一层鲜红色,鲜血慢慢刺破鲜红,从眼睛里涌了出来,脸上多了两道血泪。
“娘亲,你这是怎么了?”
“你也要背叛我,你的父亲,离我而去,你也要背叛我,你也要离我而去。”
“不,我不会离开你的,娘,你别生气别生气。”
她扑在娘亲的怀中,试图用撒娇将她从生气的深渊中拽回来。
“我不信,你们练了一身本领后,就会离我远远的,留着我一个人在深宅大院里不停的想啊盼啊。”
“最后,搬回来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不离开娘亲,不离开娘亲。”
左雪儿很着急,从抱着她,变成跪下来,恳求她不要生气了。
可她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话:“是谁撺掇你练武的?肯定是你身边那两个丫头,还有你身边的那些下人,我看她们就是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饶不了她们,饶不了她们!!”
“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谁都不!!”
说罢,她就从别院飞到空中,朝着东边郡主府上飞去。
左雪儿在地上骑着马追她,期间还冲撞了不少行人,无暇顾及,只能看着天空追着自己的母亲
她的母亲在自己的郡主府上空停下。
她快马加鞭,让自己的速度快一点,随着她母亲的身影落在府中,她远远便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回去的路途上也有鲜血像河流那样朝她这边流过。
她不可置信的推开府上的大门。
入目可见的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有的甚至身首分离,开膛破肚。
她的娘亲站在院落中央,恢复了那个温柔的模样,对着她笑道:“雪儿。快过来,到娘亲这来。”
左雪儿的脚步沉重得已经迈不开了,她每走一步,都会踩到昔日的下人血液上,像她们突然暴死的不甘心寄宿在血中,她脚底被血粘的走不动路。
看她这样,她娘亲走过来,将她抱在怀里,摸着她的后脑勺。
“雪儿乖,雪儿乖。雪儿都是被这些人挑唆的,现在他们死了,没有人能再挑唆我的雪儿了。”
*
天刚亮,阿咏就醒了过来,她要先到院中,把水打好,方便郡主洗漱。
看了看自己旁边伊一,似乎早就起床了。
心想这丫头真是勤快,因为伊一每天起的都比她早,她心下也没有在意。
走在院中,去打水,却发现院落中乱糟糟的一片,所有的东西都散落在地上。
而且院子正中央有一个坑,还有一道已经发黑了的血迹。
血迹蔓延着,直到那边的将军祠,阿咏怯生生地看过去,看到那里多出了一座新坟,和刚在坟堆上睡着的郡主。
郡主身上很脏,脸上身上粘上了土块,还粘上了些血。
“啊!!!”
她大叫一声,将林映真吵醒了。
被人突然惊醒,平复一下心脏的跳动,她甚至有些庆幸,能从那样的噩梦中醒来。
“郡主!郡主!”
阿咏害怕地将手放在胸前,一路小跑过来,蹲在她身边:“郡主,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看她看到血迹如此害怕的样子,林映真决定还是不把真相说出来,毕竟她杀死的鬼也是左雪儿的母亲,这要是传开说不定还会导致些麻烦的后果。
“昨晚上有土匪来,伊一她……”
“怎么会这样?”
“阿咏哭了出来。”
昨天还好好的跟自己说笑的伊一就这么没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那土匪有没有伤到你?”
“我没事,慕容英昨晚也在。”
“那土匪在哪?郡主叫上咱们家的护院小厮,要不再找太子殿下派点人给我们,我不信打不过他们。”
“已经死了,我让慕容英将它喂鱼了。”
“只可惜伊一救不回来了。”
林映真眼神虽然再没了往日神采,但她此刻还是大人模样沉着冷静。
“阿咏,去写信给郡主府,让伊一的亲人到府里领安置银子,给他们千两白银。”
这些钱,足够普通人家生活好久了吧。
“扶着我回房休息吧,我好累。”
阿咏架着她的胳膊,将她扶到床榻上,伺候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后让她睡下。
林映真醒了之后也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得阿咏愈发担心自己主子的身体。
她心情消沉了很多,吃的饭也少,连动起来也懒洋洋的。
就连之前一直待在这不走的慕容英也不见了踪迹。
阿咏也觉得失落,伊一突然就死掉了,她也没了伴。
其实她生出了愧疚。
她之前是郡主跟前唯一能获得些赏赐的丫鬟,伊一却突然出现,郡主昏迷,被罚守墓也要执意要来陪她。
常言道患难见真情,阿咏觉得自己的地位可能不再像以前那样,所以伊一来,她也要来,开始那几天,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她干。
后来发现这丫头的心肠是实心的,她比自己好多了,伊一她是真的全心全意为着郡主好的。
郡主近期来不曾那么暴躁,但却总是神采奕奕的,如今就像那阴天里,被云遮住的太阳那样。
她想到那日郡主兴冲冲地出去买东西,就为了围炉煮茶。于是走到她跟前说道:“郡主,咱们来围炉煮茶吧。”
林映真的面容有些疲惫,对着她挤出了一个笑脸。
“不必了,阿咏让我静一静就好。”
她心里其实非常的苦恼,眼睁睁看着昨日还活生生的人摔死在自己面前,再加上梦到了那样的灭门惨状,而这些事也无法和他人言说。